大官人-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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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端大气上档次。”王贤轻咳一声:“来人了。”
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响起轻柔的脚步声;待小尼姑将门拉开;便进来一个穿淡蓝缁衣;身材高挑、人丽如花;似云出岫;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子。王贤一生之中;竟从未见过这等美貌的女子;本来紧闭的一张嘴;竟不雅的张开。
一旁的朱瞻基小声咳嗽;他才赶紧回过神来;忙把嘴闭上。
朱瞻基又小声道:“口水。”
王贤老脸一红;赶忙信手一抹;才知道上当了;心里恨不得捶他一顿;但这种场合下哪敢造次;只好抱歉的笑笑;便神色如常;倒也显得落落大方。
那女子更加不以为意;因为这种反应她实在见多了;而且王贤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竟也为自己的绝世容颜所吸引;她的性子再恬淡;也会小小感到的愉快。便向他点头笑笑;对朱瞻基道:“你好些日子没来看奶奶了。”她今年应该有二十七八岁;望之却分明是双十年华、青春正艾的样子;对五大三粗、天生老相的朱瞻基自称奶奶;真有说不出的怪异。
但两人却又是货真价实的祖孙辈;朱瞻基带着王贤;向徐妙锦行了晚辈礼。
徐妙锦侧身受了半礼;请二人就坐;柔声道:“还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友?”
“他叫王贤;我哥们。”朱瞻基笑道:“也是姚师的俗家弟子。”
王贤这个汗啊;刚才朱瞻基在外头信口胡说也就罢了;怎么能跟徐妙锦也这么说?要是让老和尚知道了;还不知怎么收拾自己呢。不过他也不能断然否认;只好谦虚的笑道:“殿下说笑了;道衍大师不过一句戏言;当不得真。”
“姚师从无戏言。”朱瞻基却要将这个名头敲死;朝王贤一呲牙道:“你就别否认了。”
“那道衍大师要是发起飙了;你来顶缸?”王贤六识敏锐;感觉到朱瞻基想要保持轻松气氛;只好奉陪道。
那徐妙锦被逗乐了;嫣然一笑;登时闭月羞花;“不要乱开道衍大师的玩笑;不然奶奶告一状;你屁股就要开花。”说完忍不住又笑了。
“孙儿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开姚师的玩笑。”朱瞻基捅一下王贤道:“你把信给我姨奶奶看看;她就知道了。”
王贤忙将姚广孝那封信;双手奉给朱瞻基;由他转交给徐妙锦。
徐妙锦伸出纤纤玉指;接过那封信;当着两人的面拆开封口;掏出信纸;展开细读起来。看着看着;神情渐渐庄重起来;接着眉头好看的蹙起;似乎又有些生气。沉吟片刻;她抬头横了王贤一眼;虽然是埋怨;却险些让王贤半边骨头都酥了。
好在王贤早有防范;骨头酥了;皮囊却纹丝不动;这才没有出丑。
“你家师傅好生狡猾;起先说送我一桩大功德;让人好生期待。”徐妙锦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即使是责备;也令人心生愉悦:“结果看到最后;却是自己缩头;让人替他坐蜡。”
“道衍大……呃;家师也是没有办法。”王贤见她看了信;反而认定自己的身份;显然老和尚在信里有提到自己;便索性抱上这根大腿道:“才让小子来求助真人的。”他当然不能跟着朱瞻基叫奶奶了……
“我若不答应呢……”徐妙锦声音转冷。
“那我们周臬台;就没有生路了……”王贤的脸色说变就变;顿时沮丧的要掉下泪来:“我们浙江的老百姓;也更没生路了……”
朱瞻基也配合着黯然道:“小姨奶不知道;他其实和周臬台非亲非故;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纯属义之所在;你就帮帮他吧”
“嗯。”徐妙锦闻言又看一眼王贤;她本以为他是周新的子侄学生之类;想不到竟没有关系。不禁钦佩道:“这是个大火坑;你也敢往里跳。”
“说义不容辞有些夸张。”王贤苦笑道:“但不这样做;过不去心里这关。”
“心是什么?”听了这话;徐妙锦竟好似有所触动;恍惚了一刹;幽幽一叹道:“值得豁出命去么?”
“心是自我;违心即是伤害自我;”王贤正色道:“在小子看来;自我就是生命;生命就是自我;所以从没想过值不值得。”
朱瞻基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臭不要脸么?
徐妙锦却生出几分同道之感;不禁想起自己的遭际;柔声劝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切不可任性而为。”
“我也知道;可总是管不住自己。”王贤自嘲笑笑道。
“咳咳”朱瞻基听得一身鸡皮疙瘩;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不让两人再磨叽下去;“我也是看他人不错;才带他来见小姨奶的;您就当可怜可怜他;帮帮他吧。”
“……”徐妙锦白他一眼;双目微垂的寻思起来;半晌;那张绝世容颜上;露出恹恹的神色道:“下不为例。”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姨奶最是慈悲为怀了”朱瞻基大喜道。
王贤心里也高兴;但却又有几分不高兴;他觉着强迫这样的女子去违背本心做一件事;实在是老大的罪过。旋即暗骂自己一声;想不到你还是个情圣哩
“周臬台曾在京城为官;我耳闻他不少为民伸冤的事迹;”徐妙锦淡淡道:“这次他蒙冤入狱;不能没有人替他伸冤。”说着冷冷道:“既然你们这些男人都不愿为他出头;我个弱女子只好勉为其难。”
一番话说得朱瞻基老脸通红;好在他面庞黝黑;倒也看不出来。
又说了几句话;徐妙锦的兴致显然受到影响;朱瞻基只好识趣的告辞。
徐妙锦也不挽留;送两人出了净室;竟对王贤道:“京城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鬼;没有例外;你不要被他们当枪使了;此间事了;还是快点回家吧。”
王贤感到徐妙锦对自己的关心;忙深深一揖。
朱瞻基尴尬道:“小姨奶;你不能当着和尚骂秃子。”
“身正不怕影子斜。”徐妙锦挪揄笑笑;一甩拂尘道:“快滚吧”
两人再施一礼;离开天香庵;走上白玉桥;朱瞻基见王贤有些魂不守舍;却毫不感到意外;反而一脸坏笑道:“怎么样;我小姨奶奶名不虚传吧?”
“咳……”王贤正色道:“你想害死我;就只管胡说。”出了净室;他就一直目不斜视;上了桥之后;更是用好大毅力;才阻止自己不要回头看。尽管他分明感觉;自己的一丝魂儿;被丢在了身后的天香庵里;但是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来;不然肯定死得很难看。
“倒省了我提醒你了。”朱瞻基呲牙一笑;压低声音道:“不过也不用紧张;天下对我小姨奶想入非非的多了去了;我爷爷也不能都抓来阉了吧?”
但一过桥;朱瞻基也不敢再信口胡说;和王贤登上马车;离开山门;打道回府
马车驶离山门的一刻;王贤心头泛起一个念头;不知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她一面……旋即又压入心底。
第四卷欲把西湖比西子 第二百五章 大帝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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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空气潮湿的能拧出水来;湿漉漉的空气从玄武湖上吹来;让仪天殿中批阅奏章的永乐皇帝;感到浑身不舒服。
身上黏糊糊还在其次;常年出塞征战、爬冰卧雪患上的痹症;才是皇帝难受的主因。所谓痹症就是风湿病;已经折磨他多年。不发病时;五十开外的大明皇帝依然健壮似牛;步履如飞;一旦发病;就四肢痛胀、不能随意屈伸;十分痛苦。
金陵地处江淮;每年初夏都会进入绵长的梅雨季节;气候潮湿无比;皇帝的痹症往往都会复发;全身关节疼痛、以致彻夜不眠;白日倦怠;却仍坚持日理万机不辍;只是难免脾气暴躁。
朱棣背靠着大枕;倚在榻上;两个御药房的宦官跪在榻下;用高超的手法为他按摩双腿;缓解疼痛;这样朱棣才能保持头脑清醒;处理这个帝国的军政大事。
没办法;大明朝万方亿民;灾害仍频、四边有事;每日报到朝廷的文书何止万份。虽然朝廷里有六部五军的文臣武将各司其职;但大明朝没有宰相;军政权柄尽在皇帝一人之手;所有决策都需要皇帝来做;相应的;所有的事情;皇帝都需要知道;说是日理万机;一点都不夸张。
但朱棣并没有撂挑子的念头;因为这副担子他父皇挑得动;他便咬牙也要挑下去这是他一生追求的目标——证明自己是一位无与伦比的君王;证明父皇当初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了允炕那个黄口小儿继承皇位;是个天大的错误
为此;他宁愿放弃一切安逸享乐;将全部的热情和精力;都投入到他的帝国中。登极十年来;他数度亲征漠北;派大军收复交趾;于东北设奴儿于都司;西北设哈密三卫;开疆拓土万里如虎他还编修《永乐大典》、文治煌煌疏浚京杭大运河、沟通帝国南北派郑和下西洋;引万邦来朝
他早已证明;自己的能力比侄儿强之百倍;比如令建文谈之色变;最终大败亏输的削藩;朱棣却于谈笑间便处理得当;解除了这一肘腋之患。但是他又有些过犹不及了……他太迫切想证明自己;步子迈得太快、摊子铺得太大;以至国强民困、四方多事;国家并没有因为他的昃食宵衣而政通人和;反而问题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紧张;让皇帝始终不得休息……
这种情况下;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只能尽量替皇帝减轻负担;他们用标签标记奏章中的主要部分;这样朱棣可以不用看前后的废话;节省大量的精力用于决策。而且大学士预览了奏章;也能提前做好功课;皇帝垂询时有的放矢;将顾问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朱棣对内阁的工作满意极了;杨荣杨士奇金幼孜等人在圣心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无论内政外情;皇帝都会与他们商量。
这会儿;在仪天殿当值的是杨荣;因为皇帝龙体实在不适;杨荣便将奏章节略读给他听:
“甘肃总兵宋琥奏报;前番征剿叛番;先后擒获酋长八尔思、朵罗歹等;别遣土官李英防野马川。时遇凉州酋老的罕叛去;都指挥何铭追捕战死。李英追歼;尽俘其众;惟老的罕遁走赤斤蒙左卫;被卫指挥佥事塔力尼匿藏。二人担忧寇首不除;将为边患;请皇上批准他们对塔力尼用兵;迫其交出老的罕。”
念完之后;杨荣便保持安静;因为病痛让皇帝思考的时间变长;而且宋琥还是皇帝的女婿;更是他不好插嘴的。
好一会儿;朱棣才缓缓问道:“李彬怎么没有联名?”甘肃是朝廷西北重镇;除了备边之外;还肩负着经略归降的蒙古各部的职责……朱棣对蒙古各部;也不是一味赶尽杀绝;而是恩威并施;能招降的招降;招降不了的才用兵甘肃宁夏一带;就是朱棣安置内附内蒙各部之处;保证他们不复叛乱、甚至成为大明的臂助;是朝廷边防的重点。现在由丰城侯李彬和甘肃总兵宋琥负责。
“丰城侯的看法……和驸马相左。”杨荣轻声道。宋琥是勋贵之后;尚朱棣三女安成公主;故而杨荣称之为驸马。
“怎么讲?”朱棣眉头微蹙道。
“丰城侯言远饷难继;宜缓图之。”显然;丰城侯李彬也有奏章同时送来了。
“原来是争执不下;把笔墨官司打到朕这儿来了。”朱棣哼一声道:“这是第几回了?看来这俩人;真是尿不到一壶里。”
“驸马年轻勇锐;丰城侯持重稳健;看法想做实属正常。”杨荣轻声道。
“你不用替我那女婿说话;这小子就是个不长进的混账”朱棣却生气道:“朕让他承袭他爹的甘肃总兵一职;不过因为他是驸马;而是让内附的各部放心;朝廷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