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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大官人-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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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愉快的聊了一会儿,那周易小声道:“也不知那被打的小子怎么样了?”

    “是啊,下手可够重的。”众人唏嘘道:“真担心把他打坏了……”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有胆小的赶紧阻止道:“再连咱们一起打了……”

    说话间,就见王贤站起身,众人问道:“你去哪?”

    “去看看他。”王贤说着朝众人拱拱手,便下了楼梯。

    “胆子真大……”望着他的背影,秀才们摇头叹道。这楼船可是浙江大佬齐聚的地方,未经允许,他们可不敢到处走动,万一行差踏错怎么办?

    但其实他们想多了,王贤下楼问了问,便有人带他进了一间舱室,看到于谦正失神的坐在床上,半边脸肿成发糕。

    “冰敷一下会舒服些。”王贤见床头铜罐里是冰块,便夹了几块出来,用纱布包了,贴到于谦的脸上。“人家都给你备好了。”

    “嘶……”痛得于谦丝丝倒抽冷气,这才回过神,看一眼王贤道:“王兄。”

    “伤得重不重?”王贤拉把椅子,坐在他身边道。

    “还好。”于谦小声道:“就是脸肿了。”

    “看出来了。”王贤呵呵笑道:“怎么,担心会毁容?”

    “不是。”于谦摇摇头,小声道:“实在没想到,新昌伯会如此霸道。”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王贤笑道:“下次学乖点就是了。”

    “你也觉着我错了?”于谦黯然道。

    王贤默然,片刻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错在哪儿了?”于谦抬起头来,一个眼瞪得溜圆,一个眼眯成一条线,虽然滑稽,却难掩郑重。

    “哪有什么对错?有道是‘宁折不弯’,”王贤淡淡道:“你不想在强权面前低头,就得做好被折被辱被杀头的准备。”

    “……”于谦的神情更加黯然,“难道宁折不弯不对么?”

    “你得分什么事儿,”王贤这个汗啊,自己竟教训起民族英雄来了!这还了得?要是把好孩子教坏了,ri后没人站出来力挽天倾,这罪过可就大了去了!咳嗽两声,王贤决定还是不把庸俗的思想,灌输给少年道:“事关大节,当然要宁弯不折。”

    “言外之意,小节可以权变么?”小于谦皱眉道:“可是大小之间如何分界?一个平ri里便处处从权的人,遇到大事时,真能靠得住么?”

    “呃……”王贤发现,自己真是多虑了,于少保是那种注定要改变世界的人,岂会被自己三言两句就改变了?他便不再接话,站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已经问过船上的差役,说他们可以随时离开。

    于谦默默起身,跟他走出舱室,突然道:“王兄,我能搭你的船回去么?”

    “可以。”王贤知道,他是无颜见那些同窗,点点头,与他搭乘小舟,却遍寻不着挂着‘富阳李家’灯笼的画舫。

    正在船夫不耐烦时,王贤突然听到银铃清脆的叫声:‘哥、哥……’循声望去,就见她和林清儿在一艘快船上朝自己招手。

    赶紧让船夫靠过去,王贤和于谦上了她们的船,“怎么回事儿?”

    “他们输不起了呗……”银铃撇撇嘴,虽然被人撵下船,却像一只得意的小孔雀道:“怕大哥让他们游回去吖!那个李寓给我和姐姐叫了条船,就先跑掉了。”说着奇怪道:“咦,二哥,这个人是谁,好可怜啊……”

    “呃,你刚见过的。”王贤回头一看,见于谦的半边脸肿的厉害,辨识度确实不高。

    “在下于谦。”于谦用袖子挡住半边脸道。

    “吓,”银铃凑上前,瞪大眼观察着,“你这是怎么弄的?摔得么?”

    “是……”于谦心说,这不算说谎吧?

    “我看像被人扇的……”银铃却有了新的结论。

    “呃……”小于谦也不知为啥要脸红,红着脸道:“不,是摔的。”

    “摔成这样可真不容易。”银铃奉承道:“你真有本事。”

    “一边玩去。”王贤把好奇宝宝踢到一边,对于谦道:“回去照实说就行了,这事儿不丢人。”

    “嗯。”于谦点点头,不再言语。见那小丫头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使劲把脸藏在yin影里,不愿被见到。

    到了花港将于谦放下,两人拱手作别。开船之后,银铃大声道:“用熟鸡蛋滚一滚,可以消肿祛瘀……”

    “多谢。”于谦挠挠头,摆摆手,在码头站了好久。

    船儿又向武林门驶去,在那里可以搭乘夜航船回家。

    桨儿划水船儿推波,将上元夜的浮华喧嚣渐渐抛在脑后,倦意也就涌上来。银铃偎在王贤身旁沉沉睡去,林清儿靠在他另一边,夜风微寒,贴近了才会感到温暖。林清儿也不说话,螓首贴在王贤的肩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西子湖,眼神中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也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伸手在王贤肋部轻轻拧了一把,让同样在想心事的王贤一愣。

    “讨厌,害得人家跟一帮臭男人吆五喝六。”林清儿的嗔怪说是撒娇更恰当。

    “咳咳,”王贤苦笑道:“其实那李寓说得对,最多就是喝醉了……”

    “是我不对,后来你上了船,我才明白,你是宅心仁厚,是想让他们出口气,化解他们的怨气。”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林清儿看来,王贤的无能表现,竟成了‘宅心仁厚’,“以后我不自作主张了……”

    王贤这个汗啊,明明是我被玩得七荤八素了好吧?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没有发作罢了……

    “你闭上眼……”林清儿突然娇羞道。

    王贤以为她要献吻,赶紧闭上眼,谁知道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伊人的香吻。睁眼一看,却见她从袖中往外掏摸点心……

    见他睁眼,林清儿羞赧的小声道:“估计你在楼船上也吃不饱,我,趁人没注意,给你拿了几样吃食……”

    “差点忘了,”王贤一拍脑袋,也从怀里掏摸出几样,用手绢包着的苏样点心,小声道:“这是大老爷们宴席上吃的,咱们见都没见过,快尝尝……”

    月儿清辉照耀万物,两人的身影汇成了一条,倒影在这西子湖上……

第二卷钱塘春潮图 第八十七章 傲娇的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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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富阳歇了两天,转眼到了正月十八,这天又叫‘收魂’,顾名思义,大家伙儿都收收心,学子攻书,工人返肆,农商各执其业,衙门也得正经办公了。

    这天早晨,魏知县穿戴朝服,带着阖县的大小官吏,先拜了土地、衙神,祈祷新的一年风调雨顺,政通人和……别说还真灵,刚上完了香,天就yin上来,地上似乎看见雨点了。

    ‘我就靠了,老子拜的不是龙王……’魏知县黑着脸从土地祠出来。话说每位知县从土地祠出来,脸sè都不会好看,因为明代县衙的土地祠,又叫皮场庙,里面除了住着土地公公,还陈列着数个人体标本,乃是太祖皇帝杀掉贪官后,剥皮充草制成的反腐倡廉道具。

    回到大堂,官吏排衙,大老爷讲了几句‘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勤勉有加、不可懈怠’之类,便问蒋县丞道:“还有什么事?”

    “刚开年能有什么事?”蒋县丞摇摇头道:“不过还真有件事……”说着看一眼立在吏班的王贤道:“三ri前,西湖上元诗会,胡学士品评我浙江学子诗文,评出的第一名,正是我富阳县的。”

    “哦?”魏知县淡淡道:“不知是哪个秀才?”

    “此人不是秀才。”蒋县丞摇头道。

    “那就是处士了?”

    “也不是处士。”蒋县丞不卖关子了,一指王贤道:“而是大人麾下的王司户。”

    “他?”魏知县瞥一眼王贤,面无表情道:“老兄不会是听错了吧?”

    “不会的,这有王司户的诗文为证。”蒋县丞从袖中掏出片纸诗笺,将那首《元宵诗》念了出来。

    “好诗好诗!”县学韩教谕听完拊掌大赞,却见别人都面无表情……排衙时书吏就是个背景,没有他们说话的地方,典史、巡检、驿丞之类的官员,都是从吏员升上来的,没那鉴赏能力。但魏知县和刁主簿应该有反应吧?可他俩一点表情都欠奉……弄得韩教谕有些惴惴道:“难道不好么?”

    “好,”蒋县丞道:“不好能被胡学士评为第一?”

    “那为何……”韩教谕读书读迂了,摸不着头脑道。

    “不务正业!”魏知县冷哼一声。

    “作诗是书吏该干的事儿么?”见知县也恶了王贤,刁主簿大喜过望,忙落井下石道:“我听说他原先啥都不会,突然就迸出这么首诗来,恐怕是找的枪手吧?!”

    “这怎么可能?”韩教谕是地道的书呆子,否则也不会二十多年了还当教谕,“这样的惊采绝艳,怕是在大明朝都数得着,怎么可能甘当枪手?”

    “这世上不可能的事儿多了!”刁主簿恼火的瞪他一眼,说着站起来拱手道:“王贤这厮还踢伤了我女儿,请大老爷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堂上哗然,心说刁小姐怎么和王贤搅一起了?

    “竟有此事?”魏知县看看王贤道:“你这狗才,还不从实招来?”

    “回禀大老爷。”王贤赶紧出班道:“那天晚上的情形乱的很,容属下慢慢道来。”说着连说带比划道:“当时我们一桌十个人,九个男的,一个女的便是刁小姐……”

    “咳咳……”魏知县连忙打断他的话,“胡说八道,你们九个男人吃酒,刁小姐一个女子掺合什么?”

    “她是录事啊……”王贤忙答道。

    ‘噗……’‘扑哧……’大堂上响起一片忍俊不禁,众官吏肚子都快笑抽了,还得使劲板着脸。录事,原先是官名,比如录事参军。后来在酒席上督酒的人,被雅称为录事。再后来,因为酒宴上往往由ji女督酒,因而又成了ji女的雅称。

    总而言之一句话,录事就是ji女的别称……

    “一派胡言!”刁主簿气得面皮发紫道:“你竟敢玷污我闺女的清名,大人,小吏凌辱上官,当如何处置?”

    “呃……”魏知县恼火的瞪一眼王贤道。“你怎敢胡乱诽谤?”

    “大老爷明鉴,属下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王贤指天发誓道:“当ri吃酒的秀才都在本县,大老爷可招来询问!”

    刚刚拜完了神,堂上官吏都信他不会咒自己,何况那么多人在场,撒谎是立不住的。于是望向刁主簿的目光都变了……

    ‘刁德易的闺女似乎向来风评不好……’

    ‘据说结婚后,还跟那帮生员走得很近……’

    ‘唉,这种女儿,掐死算了……’

    ‘小娘们真sāo啊,不知道咱有机会不……’

    刁主簿则愣在那里,听王贤的意思,显然闺女没说实话……他女儿说,男女是分桌坐的!

    魏知县不敢再问下去,大堂之上,岂是开黄腔的地方?万一再有什么更香艳的情节,刁主簿还要不要做人了?想到这儿,他板起脸道:“事涉闺帏,慎言!”

    “是……”王贤马上闭嘴,不过其实后面也没啥了。

    “刁兄,你是本县三衙,更应该合规合矩。”魏知县又望向表情难堪的刁主簿,道:“若要告这狗才,还是先写份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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