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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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侯家兄弟才回过神来,小舅子干笑道:“你什么意思?”
“不许吼俺妹妹!”王贵两眼通红的扫过大舅子、小舅子,最后落在侯氏身上,又渐渐没了气焰,小声道,“俺不分家……”
“你再说一遍?”侯家人惊呆了。
“俺不分家。”王贵声音更小了,“你要走就走吧……”
“好好,”侯氏本以为自己吃死了王贵,谁想到这厮竟敢不从,登时气冲冲的收拾衣裳,“你等着官府来抓你吧!”
“王贵,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大舅子见要崩,赶忙补救道:“一旦我妹子踏出这个门,可就不是你媳妇了。还有,你家欠我家的债,可早就到期了。原先因为是亲戚,我们不好意思讨。现在为了一个废物弟弟,就不要媳妇了,那我们也不必讲情面。赶明一张状子抵到县里,告你欠债不还,还打伤妻子,你这辈子就完了,知道么?”
“俺不分家……”王贵果然被吓得脸发白,却仍低着头,反复只说那四个字,两脚都快把地砖搓透了。
“王贵,你可想好了。”老娘竟也劝道:“现在就是东街的哑巴寡妇,都要五贯钱的彩礼,娘可没本事给你再娶!”
“俺不分家……”王贵已经想的很清楚了,终于抬起头道。“翠莲有娘家照顾,俺放心。”
“呸!”侯氏一口浓痰险些吐到王贵脸上,挽起包袱,怒气冲冲的出门而去,“王鼻涕,有你悔青了肠子,跪下来求我的那天!”
走到天井里,她羞恼愤恨难平,又走到西厢房中,便见小叔王贤,正平静的看着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耍贡壤夏锏幕箍膳隆�
暗骂自己今天脑袋被撞坏了,这个废物病秧子有什么好怕的?侯氏面目狰狞的瞪起眼来,指着他鼻子骂道,“废物,你活着就是祸害这个家的!老娘我就看着你把王家,祸害到家破人亡!”
王贤依然平静如水,却终于开口说话了:
“大嫂,往日我的不是太多,让你气坏了,是我的不对。但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若是因为我,你要跟大哥分家,大可等等再说,用不了几个月,王家就会有起色的!否则我走,不会再拖累你们。”
“哈哈哈……”侯氏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大笑道:“你能转性?狗改不了吃屎,只要有你在一天,王家就永远没起色!”
“你可以看着……”王贤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好,我看着!”侯氏大笑着扬长而去,“看你怎么继续祸害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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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家兄妹走了,自然还带着他家的嫁妆,王贵这夯货,竟还帮他们叫车、搬箱子,好一个忙活。
这让街坊四邻摸不着头脑了,早听王家吵翻天,怎么王贵转眼又帮着侯家,搬起嫁妆箱子了?莫非是要分家?
有街坊忍不住问道:“王贵,你是要搬出去过么?”
王贵摇摇头,黯然道:“翠莲要回娘家,俺还留下。”
街坊们很是意外,不禁朝王贵投来刮目相看的眼神,可见侯氏在街坊面前,真没啥好名声。
待王贵回去,见老娘站在天井里。他低下头,小声道:“娘……”
“王贵,你做得对。”老娘露出赞许的目光道:“你弟弟虽然的确是个废物,但终究是你弟弟。你要是这时候撇下他,老娘肯定会把你们告到官府的。”
王贵不安道:“现在侯家也要告官的。”
“告个屁!”老娘啐一口道:“你这蠢货,亏着你爹还当过司刑老爷,连这点律条都不懂?夫殴妻,非折伤勿论!她不过破了点皮,打了也白打!”
“哦……”王贵闷闷的点头,却也放心了。
“去歇歇吧。”老娘知道,他做这个决定,肯定很难受,便打发王贵回屋歇着了。自个却转到西厢房门口,睥着小儿子道:“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我也是说给娘听的。”王贤与老娘对视,两双眼睛一样的黑白分明,目光锐利。
“空口说白话有个屁用。”老娘却不屑道:“做出个样子来再说大话,不然老娘就当你放屁。”
“看着就好了。”王贤明知道她是激将法,还是眉头一挑,沉声道:“我王贤,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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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富春山居图 第四章 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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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贤已经醒了,但他躺得太久,全身肌肉不仅萎缩的厉害,而且不受控制,因此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但好在他只有十六岁,身体恢复很快,几天后便能被扶着坐起身来,再也不用人喂水喂饭、了。
一捱能动弹,他便开始按照心里盘算好的方案复健,最先是手脚小关节的复健操。他只要睁着眼,就会反复循环的做,直到动弹不得为止。
起先家里人看了十分恐慌,以为他犯了什么魔怔,想要请道士来镇魔哩。王贤解释了半天,才让他们明白,这是自己在为加快康复而努力。
尽管不信这样能帮助恢复,但老娘很忙的,只要他没魔怔,根本不管他是鬼上身还是跳大神。
于是王贤继续发他的神经,其实复健过程是极痛苦的,每一次发力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都是要付出极大毅力的。好在他性情极为坚韧,既然决心尽快摆脱废物的头衔,那是多少苦头都能吃的。
全程陪伴他的银铃知道,哥哥每次躺在床上跳完大神,都像水里捞出来的,显然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可她从来没听他哼一声,哪怕他有时候,不知不觉,嘴唇都咬破了……
这不是一回两回,而是每天十来次,且日日如此。这还是自己那娇气的二哥么?难道大病一场能让人脱胎换骨?银铃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看向二哥的目光,渐渐变了。
八天后,王贤便能下地了,对这种神速,他自个也十分吃惊。本以为,以自己那二把刀的复健操,就算再努力一倍,也不能这么快就见效。想来想去,他估计是自己在昏迷时,老娘一直坚持给他推拿,让他的身体还没彻底锈死。
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吴大夫那一百文一副的汤药,虽然价钱坑人,但效果真不坑人。
无论如何,能下地了,就比整天在床上强。
当银铃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娘和大哥后,两人竟饭也不吃,便跑来西厢房。
看到王贤在王贵的搀扶下,下地缓缓走了两步,老娘转过头去,望着门外的天空,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没忍住,掉下一串泪来,骂道:“破屋,灰落到老娘眼里了!”
王贵也是一把一把直抹泪,银铃更哭得稀里哗啦,倒让王贤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家人高兴归高兴,可没到现在这样喜极而泣。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在这个年代,很多伤病都会造成永久性伤害。当时虽是醒了,但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站起来。如果不能站起来,又跟昏死有什么区别?
是以直到这一刻,家里人才彻底松了口气,知道他真的能复原了!
第二天,王贵便央人做了副拐杖给王贤拄着。这样练了几天,王贤终于可以走出房间,看一看自己生活的院子,看一看头顶那方蓝天!
天可真蓝啊,虽然只有小小的一方,但像剔透的蓝宝石,王贤贪婪的深吸口气,感受久违的自在……
正在陶醉着呢,门外传来门环被叩响的声音。
银铃开门一看,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手提着个竹筐,她便脆生生的问道:“这位大叔,请问你找谁?”
“你是王家姑娘吧。”那中年人咧嘴笑笑道:“请问王大娘在么?”
“我娘不在哩。”在外人面前,银铃还是很有礼貌的,“大叔有什么事?”
“眼看中秋,我家姑娘来给王大娘送月饼了。”中年人说着侧过身,便见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摘下了头上的幂罗。
银铃定睛一看,登时变了脸色:“你是林荣兴他妹妹!”
“王家妹子认得我?”这少女眉目如画,瘦比黄花,虽然衣裙是保守的宽大式样,但那白皙的手腕纤细的难以置信。脸也瘦得只有巴掌大,仿佛一阵秋风就能把她吹跑似的。
这是个让人望之便心生怜惜的女孩,但银铃却拉下脸道:“废话,你来干什么?”
“方才我家大叔说过了……”少女的声音轻柔低缓,隐有掩不住的疲惫。
“我娘才不会要你家的东西!”银铃的声音却又脆又急,真是人如其名。不过说着说着,她还是不自觉的,对少女放缓了语气,“你们快走吧,要是碰上我娘,你们就死定了。”
少女这个汗啊,心说有这样说自己娘的么?不过她挑这个时候来,就是趁着王大娘去赶集,一时半会回不来。以她这两年来的经历,对付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便见她微微一笑道:“前些日子,在陆家药铺碰上王家大哥,听说二郎醒了,我便说要来看望一下。”说着欠欠身道:“只是家中事多,不想竟拖到今天,实在是不应该……”
“不用你假惺惺。”银铃撇撇嘴道。
“我从杭州买了几条辽东参,权且算是赔罪了。”林家姑娘却不以为意的接着道。
“喔……”银铃登时表情一滞。前天老娘还在发愁,说二哥再吃两副药,就可以进补了。但是上等的补品都贵的要死,王家能撑着把药抓完,就已经到了极限。现在是借都借不到,佘也佘不着,彻底一筹莫展了。
虽然二哥说,不进补,慢慢养就是,但吴大夫说,流失的精气不赶紧补回来,他将来还是个病秧子……这两天把老娘愁得,晚上睡觉跟摊煎饼似的。
本着老娘‘面子值几个钱,实惠最重要’的原则,银铃一呲牙,改口道:“老杵在门口,人还以为王家不知礼数,进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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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民居本来就紧凑,王家的院子更是逼仄,林家姑娘一进来,便看见王二拄着双拐,目光幽怨的望着自己。
林家姑娘的心一紧,赶紧敛衽一礼道:“王家弟弟安好。”
“好,很好。”王贤打量一眼林家姑娘,嘴角挂着冷笑道:“林姐姐好久不见哇!”
“是好久不见了。”在银铃面前不卑不亢的林家姑娘,对着王贤却显得很不自在,竟解释道:“我那半年,一直在杭州和京师奔走,前些日子回来,才知道你受伤了……”
“是么。”王贤冷淡道:“你以为这样,就说得过去么?”
“说不过去。”林家姑娘深吸口气,迎上他的目光道:“所以我来了,要打要骂,随你处置。”
两人的对话,让银铃和那大叔惊掉了下巴,这是什么情况?两个人显然是旧识,而且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天哪,我哥莫非和仇人之妹发生私情了?’银铃妹子展开丰富的想象,迅速脑补起来,‘这是多么狗血的剧情啊?’
‘不可能,不可能……’那大叔也表情痛苦的暗叫道,‘我家姑娘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这种废物点心的!’
两人是如此震惊,以至于王贤和林姑娘提出要单独谈谈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