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军国-第4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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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忧心?”张婉娘喃喃的小声重复了一遍,转而又有些情绪化地问道,“你这厚皮原本也说出去逛玩无大事,结果如何?”
面对这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娘的埋怨,崔十八郎也只能服软,“好婉娘,之前怪我失了警惕心,挨了一刀纯属活该,你也别总拿这事说话好不?三叔远非我所能比,他告诉你无需忧心,便是真的无需忧心,小爷我敢以项上人头作保……”
“呸,你这烂嘴巴……又在胡说……”张婉娘慌忙去捂崔十八郎的嘴巴,动作到一半才觉不妥,遂一边抱怨,一边说着:“快冲旁边吐口水!有没人和你说过,烂话说多了会灵验?”
崔十八郎冲着床边的瓷盂喷了两下口水,抓起一旁的布巾抹了抹嘴巴,镇静了一些说道:“婉娘,我真没说大话,反倒是你……不要不信人,三叔这人……三叔这人可故老得很,若是不能明说根由,可容不得他人质疑,如是三叔知你不信他,撒手不管,你可莫悔……”
这小子假模假样依着罗开先的名头吓唬小娘,外人不知根底无法置评,房间里另几个受伤的士兵和医士张老实就不同了,他们可是知道前后原委的,一时忍不住停下了彼此的私语,或者闷声笑了起来,或者如同张老实一般面色古怪。
有那不明就里的,比如‘潘哥儿’这类直筒子脾气的家伙,隔得远远的扯着调门开口就问:“十八郎,你那三叔看起来浑身煞气远超常人,只是瞪俺一眼,俺就甚子都忘了,他到底何等人物,也和哥哥俺说说!”
“潘哥儿你这憨子懂得甚子煞气!”一旁有同样宋人平民装扮的伤员瓮声接言,“十八那三叔,至少是领军之将,某这眼睛错不了,年前在御街,想必诸位也曾记得,边军大将回京夸街而行,那才是真的威风煞气!十八这位三叔若是换上甲胄,必定犹有过之!”
被人打断话题,潘哥儿不干了,“董五儿,莫要以为识得几个大字,就在俺们跟前卖弄,边军再好,不过给长袍大阁卖命,与俺们穿短褐的何干?十八这位三叔虽是当面斥责俺,俺却明白实乃肺腑之言,如今正要问问十八究竟,董五儿你莫要开口,十八?十八郎,十八弟弟,可能说否?”
崔十八郎扭头和张老实以及几个卧床战士彼此对视了一下,见后几人微微点头,才试探着说道:“诸位哥哥莫怪十八推脱,实是三叔有言在先,不许我等在外妄言……不过,潘哥儿既然开口,小弟也就简而言之,只是……小弟今日所说之话,只停留在这病室之内,诸位且要许诺不得传入外耳……”
“使得,使得!”潘哥儿几个忙不迭的答允,然后又赌咒发誓般的把肠穿肚烂之类言语说了一通。
崔十八郎性子不安稳,却不是傻,只是拣着路途上无关紧要的一些小事说了起来,当然主题大半是消灭阻路异族或者断路匪盗的事情,言语中描述异族与匪盗的部分绘声绘色,己方如何征战的细节却一带而过。
什么带着鸟嘴面具的西方游医,什么瘦得皮包骨的真腊苦行僧,什么能藏身在沙山里面的凶悍盗匪,还有什么头上扎了数十条发辫的漂亮小娘,崔十八郎把这些说得绘声绘色……潘哥儿等几个汴京城走街串巷的闲汉也听人说过一些野史传闻,但胡编乱造的东西哪有崔十八郎描述的实情来得有趣?
连有些忧虑的张婉娘都忘了心事,只把一双眼睛盯在她喜欢的小男人身上,只觉得有一天陪着自己喜欢的男人走天下却也可能是一件趣事。
能够短短十几天在开封府街头混得如鱼得水,崔十八郎当然配得上机灵过人这样的词汇,而能够在危急时刻出拳相助,潘哥儿和董五儿这几个人的心性也可见一斑,而能被接到这个庄园里面的人,基本的信任是没问题的。
当然信任这种东西也是分层次的,“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前提是对己方没有危害,所以机灵的崔十八郎很是巧妙的偷换了话题,而且很显然,这种偷换了的话题更得人喜欢。
同样旁听的还有张老实和几个受伤的士兵当然也没闲着,虽然这种谈话的机巧不是他们所长,但并不妨碍他们彼此间挤眉弄眼的自得其乐。
还是离开了的罗开先说的那句话,对这座大通间病室的所有人来说,外面的事情确实不需他们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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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节 八卦的赫尔顿
用话语安慰了病房的一众人等无需忧心,也就是说,罗开先接下了十八郎被袭这事的手尾。
若是按照这时人的构想,那个杨姓纨绔子能在开封府内横行不轨,想必家中有着滔天的背景,没准就是宋庭的高官显贵,甚至可能是联系到赵宋皇族,多数人只要想到这里就会打退堂鼓了,毕竟宋国是个庞大的帝国,这开封府的势力肯定错综复杂,寻常人想要做点什么,绝不会那么容易,至少守在病房外感慨的赫尔顿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心事重重的罗开先走出病房之后,他就迎上前低声说道:“将主,十八此事……不易处置。”
“嗯?”罗开先稍一错愕,他没介意赫尔顿的判断如何,而是马上反应了过来,“查探清楚那杨姓纨绔子的底细了?”
“确实有些眉目……”赫尔顿一边说,一边引领着罗开先向这所庄院的主宅走,“将主,这边走……那个杨姓纨绔子全名杨景宗1,原本是开封府城北富户子弟,按宋人的评说,这人贪博惫赖,我问过几家西来的坐商,意思是喜好赌博胜过自己性命,还经常赌输了放赖……简直与泼皮混混没甚两样!”
“如你所说,这杨景宗出身并不高,却能如此妄为,想必是有人护着他?”听赫尔顿绘声绘色的诉说,罗开先也不扫兴,随口附和了一句。
“将主所言不差!”闻听自家主将搭腔,而不是责备自己,赫尔顿感觉自己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那杨景宗是无赖子,他父亲与伯父均却是在职的武职官,这类官职却是附和宋国皇族选妃之基准,这杨家有一女儿就被选为皇帝的女人,按照宋人说法,现在是很受皇帝喜欢的妃子……”
罗开先何曾关注过这类的琐事?
他原本读史的时候,偏注的更多是军事变革之类,绝少关注不相干的野史传闻,这会儿听了赫尔顿穿插着拉丁语的解说,停住脚步琢磨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按赫尔顿你所说,这杨景宗该是有个姐妹是现任宋国皇帝的妃子,而且还很受宠?”
“没错!”赫尔顿拍手叫好,接着解释道:“正是因了杨景宗的姐妹是宋国皇帝的女人,才没有人敢开罪他。日前,十八受伤之时,属下曾经找上开封府的官衙,宋人的官只是听到杨景宗的名字,就把属下赶了出来!”
这时代有个词叫做‘主辱臣死’,罗开先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反向来说,臣属受了屈辱,做主上的人该怎么处置?
别人如何想,罗开先不关心,赫尔顿辛劳任事,却受人侮辱,他心里的火气又燃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问道:“你去开封府衙,见到的人都有什么人?哪个人下令赶你走?叫什么名字?”
“将主,此乃小事,按宋人说法,无足挂齿。属下毕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区区话语何足道哉?”赫尔顿一边盯着罗开先的表情,一边试探着诉说道:“属下昔年曾走遍罗马人的属地,若论傲慢,这宋国的官员已算……文明太多。”
赫尔顿这段汉话可谓是说得字正腔圆,若不是夹杂了一些罗开先曾经用过的词汇,都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宋人当面。
不怕没好事,就怕所遇非人。
有个能够压住事的手下,罗开先的感觉顿时好了很多,忍不住赞叹道:“赫尔顿,你这汉话说得倒是愈发通顺了,连成语都能一用,看来最近一段时日,收获不少?”
赫尔顿可没什么沾沾自喜的毛病,很是坦率地说道:“将主过誉,若非当日将主把属下从角斗士营地带出来,恐怕我早就死在斗兽场上了。如今不过学人说话,实在不值一提,前些日属下接触了一些西来之人,有安居在这开封府的,他们中有人甚至在筹备参加宋人的科举!”
罗开先顿时哑然无语,赫尔顿显然不会夸大其辞,但是这种看似细节的事情往往会说明很多问题。
不过眼下却不是探究这些问题的时刻,他说道:“语言问题容后再议,关乎十八郎此事该有六七天,开封府衙那里探问不出消息……听你讲,杨景宗该不是息事宁人之辈,为何这多天来,并无丝毫举动?”
“回将主,属下也曾有疑……奈何我等初来乍到,开封府有百十万人……宋人若有心隐瞒,很难摸清头绪……”赫尔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
罗开先问过话之后,就知道这种说的话有些难为人了。
赫尔顿一行人到这开封府不过两个月多些,人数不过百多众,洒在这诺大的宋国京城,几乎相当于芝麻洒在沙子里,再加上人地生疏,短时间内若是能够摸清头绪,那才是见了鬼了。
所以赫尔顿解释的话语陷入迟缓,他便开口指点道:“赫尔顿,不必担心泄漏身份,也不必舍不得钱财,我们的人手有限,派人到市井中打探,那杨景宗再有势力,总不能捂住所有人的嘴,另外,那个杨景宗不是喜欢赌吗?派几个人去赌坊里转转,赌输了的赌徒可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遵令,将主!”赫尔顿不是没有办法,他只是被限制了手脚,如今罗开先约束放开,就不信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
两个人此时恰好走到主宅外墙避风处,明月初上,罗开先站住脚,恰巧能看清赫尔顿比常人衰老的脸,那修缮过的胡须里分明掺杂着银白色的丝丝缕缕。
他心情有些复杂的问道:“若是我没记错,赫尔顿,你今年三十四岁?该是与冈萨斯同年?”
“是,将主。”借助远处映射过来的朦胧的光亮,赫尔顿的脸上带着他惯常的浅笑,那笑容里并没有谦卑,反而带着一抹从容。
罗开先带着一丝感慨说道:“两年前在雅典角斗士营地,我只挑选一百零八人,这还要算上四娘身边四个人,除了几个死在路上的,到如今还有九十六人,包括冈萨斯、阿尔克、西德克诺德、斯坦、海顿、奥尔基、安提亚诺还有赫尔顿,你们诸多人都已经能够独挡一面……真是想不到,时间过去了不过两年多,回想一下,却仿佛还在昨日……”
“将主,我却不喜欢回想过去,对我,还有昔日角斗士营地的所有人来说,过去就像是噩梦,如今的忙碌却让人很……充实。”聊起闲话,赫尔顿也轻松了许多。
罗开先饶有趣味的听了属下人的感慨,问道:“那么未来呢?有什么想法?”
“嘿……未来……”赫尔顿有些赧然的抓了抓下颌的胡子,“属下想多娶几个娘子,就像将主在灵州时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