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疯狂者-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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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干得更好一些。”她告诉罗达,“我说到做到,对上帝发誓,今天下午一
定会比现在好得多。”
这是真的吗?活见鬼,她一点也不知道,她整个早上都在努力,和录制《章鱼》时
一样,她想把自己完全埋没在《谋杀未来》之中,可是一切努力几乎都白费了。从昨天
晚上开始,她进入了阿尔玛·圣乔治的世界,这是个被精神病患者彼得森所爱慕和追求
的女医生。她突然被一大堆混乱不堪的声音拖了出来:首先是安娜在电话里告诉她,她
的前夫,即送她来姐妹之家的那个人被谋杀了;接着比尔又迷惑不解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最后也是最糟糕的,就是她自己对比尔说的那些话,要他远远地离开她。
科特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你的声音可不怎么样。”他说,“这就好像做发型做
砸了一样,或者比这更糟一些。录音公司经常有这类事情发生。对吗,罗达?”
“当然。”罗达回答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从罗西脸上挪开过。罗西非常清楚罗达
在看什么。昨天晚上她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而且她也没有使用那些能使自己看上去精力
旺盛的化妆品,以遮盖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而且即使我想用那些东西修饰自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上高中时她曾经上过一些有关化妆的基础课,多么具有讽刺意味,在一生中最不需
要化妆的年龄里学习化妆。自从嫁给诺曼以后,她只用过一点粉和一两支最接近自然色
的口红。诺曼曾经告诉她说,如果我是个经不起诱惑的人,我早就跟别人结婚了。
她想,罗达可能正在仔细地研究着她的眼睛:熬红的眼睑,充血的眼白,以及黑色
的眼圈。昨天夜里关灯以后,她绝望地躺在黑暗中痛哭了一个多小时,眼泪哭干了,但
是始终没有睡着。她努力不去想,却仍然禁不住要想。当黑夜渐渐消失时,她头脑里得
出了一个真正可怕的结论:给比尔打电话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在她最需要他的安慰和保
护时,绝对不该拒他于千里之外。
保护?她想。哦,小男孩儿,这真可笑。我知道你喜欢他,宝贝儿,这并没有什么
错,但还是面对现实吧:诺曼会拿他当午餐的。
她无法确定诺曼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安娜不厌其烦地再三强调说,彼得·斯洛维
克赞助了好几项事业,并不是每一项都为人所知。也有可能是别的事情使他陷入了困
境……以至于惨遭杀害。
除非罗西的心灵对这件事毫无知觉。但是她已经感觉到了,这是诺曼干的。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那个声音继续在她耳边悄声低语着。她的心灵知道吗?是不是
深藏在她内心的恐惧利用了安娜的电话,趁她和比尔的友谊还没有更进一步发展时迫使
她放弃?
她不知道。但是不再和他见面的想法使她感到痛苦,也使她害怕,好像一件设备失
去了一样最重要的零件。当然,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
强烈的依赖感,但是为什么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她就惊慌不安,就有生命即将枯竭的
感觉?这又该怎样解释?
当她终于睡着以后,又梦见骑在他的摩托车后面,穿着罗丝·麦德那种玫瑰红短裙,
两腿夹住他的臀部。刚睡着不久闹钟就响了,她呼吸困难,浑身滚烫,看上去好像在发
高烧。
“罗西,你没事吧?”罗达问她。
“没什么,只不过……”她扫了一眼科特,又回过头来看着罗达。她耸耸肩膀,嘴
角往两边撇了撇,无可奈何地笑了。“你瞧,这是我一个月中最难熬的日子。”
“哦,”罗达露出没有被说服的样子,“好吧,咱们去找一家咖啡店或者小饭馆,
把各自的烦恼埋没在金枪鱼沙拉和草莓奶昔之中。”
“说得好,”科特说,“我请客。”
这一次罗西心悦诚服地笑了起来,不过她仍旧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只想一个
人散一会儿步,让风吹掉一脸的灰尘。”
“如果你不吃饭,不等到下班就得晕倒。”罗达说。
“那我就要一份沙拉。我保证。”
罗西已经开始往千疮百孔的旧电梯间走去。“别点多了,我怕万一打饱嗝会破坏了
大家的好胃口。”
“今天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罗达说,“咱们十二点一刻开始,怎么样?”
“行。”她说。直到电梯从四层摇摇晃晃地开到一层,在大堂停下来时,罗达的最
后一句话还在她头脑中回响:今天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今天下午还是录不好怎么
办?如果今天从七十三到八十到一百到不知道多少遍,她该怎么办?如果她明天去见利
弗茨先生,他给她的不是合同而是一张解雇通知,那时又该怎么办?
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那是对诺曼的刻骨仇恨。这感觉就像一件枯燥而沉重
的物体,类似于一把因为生锈而变得迟钝的短柄斧子向她两只眼睛中间沉重地砍了过来。
即使诺曼没有杀害斯洛维克先生,即使诺曼仍然远在家乡的另一个时区里,他依然在追
寻着她的踪迹,就像彼得森追踪可怜的、吓破了胆的阿尔玛·圣·乔治那样,在她的头
脑里追寻着她的踪迹。
电梯门打开了。罗西向大堂走去。一个站在大楼示意图前的男人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的脸上充满了希望和不安,那种表情使他看上去显得更加年轻。他几乎就是个英俊少
年。
“嗨,罗西。”比尔说。
9
她突然产生了想要跑掉的强烈冲动,在他还没有看出他已经动摇了她的想法时离开
这里。这时他的目光抓住了她的视线,他紧紧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逃跑已经不可能。她
已经记不清那双眼睛中那种迷人的绿色眼底,像洒在浅浅一池碧水中的阳光般闪闪烁烁。
她没有向大堂的出口方向夺路而逃,而是慢慢地朝他走去,同时感到了幸福和害怕。现
在她强烈地感觉到,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我跟你说过,要你离我远点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不想让他碰到,但她无法抗拒……她那双被他抓住的手也不想
挣脱他的掌握。
“对,你是告诉过我。”他简洁地说,“但是罗西,我办不到。”
这使她着慌,她放开了他的手。她不相信地研究着他的脸。这种事情过去在她身上
从来没有发生过。她一点也不知道应该有怎样的表示,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张开双臂,或许只是为了暗示他的无能为力,但是这个姿势是她那疲倦的心向往
已久的,它把她的拘谨和慌乱一扫而光,罗西发现自己像梦幻般投入了他宽阔的胸怀,
当他用双臂拥抱着她时,她的脸紧紧地贴住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他用细长的双手抚
摩着她的头发,今天她没有编发辫,让它飘逸地披在肩上。她有梦幻般的奇妙感觉:她
不是刚刚投入他的怀抱;她一直都处于睡眠之中,直到今天闹钟才把她从摩托车的梦境
中唤醒;她就是那位吃了毒苹果以后终日昏迷不醒的白雪公主,直到现在才彻底苏醒。
她终于清醒过来了。她用那双初次睁开的眼睛惊奇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你能来我真高兴。”
10
他们沿着湖滨大道往东走,强烈的热风迎面扑来。他用胳膊绕在她的腰上时,她对
着他微笑着,他们已经沿着湖边走了三英里了。罗西觉得,只要他的胳膊一直这样拥绕
着她,她就能够一直沿着湖边走下去。也许会走到对岸,就这样静静地继续走下去,从
一个水浪走到另一个水浪。
“你在笑什么?”他问她。
“哦,没笑什么,”她说,“我只是想笑罢了。”
“你真的希望我来找你吗?”
“是的。昨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我始终在想,自己犯了个错误。我觉得这真的是
个错误,但是……比尔……”
“说下去。”
“这是因为我一直在为你着想,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有过这种感觉。
我对你说这些话,一定是疯了。”
他更加用力地捏着她的手。“你没有疯。”
“我给你打了电话,告诉你离我远一点,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或者可能会发生一
些事情。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现在我还是这样想。”
“是关干诺曼,对吗?他终于来找你了。”
“我的心灵告诉我,这就是他。”罗西小心翼翼地说,“我的神经也在告诉我,他
已经来了。但是我不敢肯定该不该相信我的心灵和神经,它们多年来被吓怕了。我的神
经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扫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停在前方街角处的热狗摊。附近一小片草坪上有几只长
凳,一些秘书模样的人在那里吃热狗。
“你能为一位女士买一份夹泡菜的热狗吗?”她问道,“我长大以后就再也没有吃
过这种东西。”
“我很乐意为你买一份。”
“让我们坐在那边的长条椅上,我可以跟你谈谈诺曼。然后你再决定是否继续和我
来往。如果你决定不再来找我,我也完全理解。”
“罗西,我不想……”
“现在别这么说,等我跟你讲完有关他的事情以后你再决定。最好等你吃完以后我
再开始,否则会影响你的食欲。”
11
五分钟以后他回到了长凳旁,她已经坐在那里了。他小心地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
着两只一英尺长的夹泡菜的热狗和两杯柠檬汁。她拿起一只热狗和一杯饮料,把饮料放
在长凳上,严肃地看着他。“你真不应该给我买饭吃。我觉得自己就像为联合国儿童基
金会做广告的那个流浪儿。”
“我愿意为你买东西吃。罗西,你太瘦了。”
她想说,诺曼从来不这样说,但又觉得好像不完全如此。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对,
便什么也不说,开始翻弄那只热狗。她皱着眉头,专心致志地咬了一口,好像在履行一
种祖上遗传下来的由妈妈传给女儿,然后一代接一代传下去的神秘仪式。
“罗西,现在跟我讲讲诺曼吧。”
“好吧,让我想想怎么开头。”
她又咬了一口热狗,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泡菜带给舌头的刺激,然后喝了一口柠檬汁。
她想,等她一讲完,比尔就不愿意再了解她了,他会感到毛骨悚然,同时又会极端厌恶,
因为这个女人居然和诺曼这样一个畜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现在已经为时太晚,
她开始讲了。她从容不迫地说着,心情逐渐开始平静下来。
她从十五岁开始说起。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特别喜欢在头发上系一根粉红
色的丝带,她觉得美极了。一天晚上,她打算参加的一个未来家庭主妇集会被临时取消,
父亲要在两个小时之后才能来学校接她回家,为了消磨时间,她便去看了一场两个校队
之间的篮球赛。她说,她去那里是为了让别人看到她系着一根漂亮的粉红色丝带。图书
馆整个都空了。在露天看台上,一个身穿队服的小伙子在她身旁坐下,他是个宽肩膀的
大男孩儿。这个高中生如果不是在十二月份因为打架被开除的话,本来应该和其他校队
队员一起在场上打比赛。她继续着谈话,任凭自己的嘴巴不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