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疯狂者-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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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又把手伸到罗西面前时,手中依然是她所熟悉的那块布条,但是颜色已经变得很深。
布条上的蓝色和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了玫瑰红,即罗丝·麦德那条短裙的颜色。
“现在去找一块石头,用这块布条包起来,”她对罗西说,“然后脱掉衣服,用它
在石头包的外面再包上一层。”
罗西扬起眉毛,睁圆双眼,紧紧地盯着她,比看到血流如注的胳膊还要吃惊。“不,
绝对不行!”她说,“除了这件睡衣以外,我什么也没有穿!”
“温迪·亚洛”毫无幽默感地失声笑了起来,“你实在不想脱就算了。那就请你再
递给我一块布条,否则我会由于失血过多而丧命。”
罗西把稍窄一些的布条递给了她,这一块同样也是从蓝色睡衣上撕下来的,棕色皮
肤的女人用它迅速地包扎着胳臂上的伤口。这时在她们身旁出现了一道像魔鬼的烟花般
瑰丽无比的闪电,罗西听见一棵大树在慢慢倒下,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紧接
着天空又发出了似炮击般惊天动地的一声霹雳,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股像生锈的铜板一
样浓烈的铜臭味儿。紧接着,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只被闪电撕裂的巨大水袋,劈头盖脸地
下起了瓢泼大雨。冰冷的雨点疯狂地倾泻着,狂风又将大雨吹成了一道水平的幕帘。罗
西看到包扎伤口用的布条很快便被雨水打湿,伤口处有一股草莓啤露般浅粉色的血水顺
着手指缝流淌。
罗西不再考虑自己在做什么和为什么要做了,她摸了摸肩膀,抓住睡衣的后背,弯
下了腰,从头顶上脱掉了那件惟一的睡衣,全身便立刻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之中。大雨像
针尖一样狠狠地扎向她的面颊、肩膀和裸露的背部,她急促地呼吸着,紧绷的皮肤从脚
后跟一直到脖子底下长满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哟!”她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窒息,绝望地喊叫了一声,“哦!太冷了!”
她放下睡衣(它基本上还是干的),用手抓着沾满血水的布条,在两截断裂的石柱
之间摸索到一块圆面包大小的石头。她拣起它,一放在膝盖上,将睡衣临时挂在脑袋和
肩膀上,两只耳朵露在外面。她用那块渗透了“温迪”血水的即肮脏又恶心的布条将那
块石头包住,然后按照她的指示,用睡衣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包了起来。她知道,血水
已经基本上被雨水冲净了。因为这不是毛毛细雨,也不再是倾盆大雨,它已经变成了一
场洪荒。
“接着干!”棕色皮肤的红衣女人告诉她,“在神庙中继续寻找!走出神庙以后,
无论如何都不要停下脚步,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拿,不要相信你看见和听见的任何
事物。尽管这是一个鬼魂出没的地方,但是在公牛的神殿里,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一个
活生生的女人。”
罗西全身筛糠似地哆嗦着,眼睛里的雨水把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双影,雨水顺着鼻
尖往下流淌,水珠挂在耳轮上,就像戴了一副用奇异的珠宝制成的耳环。“温迪”站在
她的对面,雨水将头发粘在眉毛和脸颊上,乌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为了让自己的声音
穿过越来越强烈的风雨,她不得不大声地喊叫着:
“从靠近祭坛另一侧的大门走出去,你会进入一座花园,那里所有的花草都凋谢了;
穿过花园,便进入一片小树林,那里除了惟一的一棵以外,所有的树木都枯萎了;在小
树林和花园之间有一条小溪,千万不要喝里面的溪水,无论你有多么口渴都不行,甚至
连一滴也别沾!踩着石板走上台阶!如果你不小心沾上了溪水,它将使你忘掉所有的事
情!甚至包括你的姓名!”
闪电穿过云层,发出眩目的亮光,暴风雨在闪光中呈现出一副濒死的怪物的模样。
罗西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彻骨的寒冷,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过这种无法抑制的兴
奋,也从来没有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欲望,渴望着暖和一下被劈头盖脸的大雨浇得冰凉的
身体。随着倾盆大雨逐渐转为蒙蒙细雨,她的思维也逐渐正常起来。看来这绝对不是一
场梦。
“快走进那个小树林里去!那里的树全都枯萎了,惟一活着的是一棵石榴树!将它
的种子收集起来,但是千万不要尝那些果实,也千万不要把摸过种子的手放进嘴里!树
旁有些台阶,顺着那台阶走下去,进入底层的大厅!找到那个婴儿,把它带回来,千万
要小心公牛!提防复仇之神文林尼斯!现在快去!赶快!”
罗西害怕公牛的神庙,畏惧它那光怪陆离的混乱情景,但是现在极度渴望走出暴雨
的念头已经超越了一切惶恐和害怕。她真想远离这块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地方。她仍
然用手保护着头部,担心大雨会突然转变为冰雹。她忽然想到,赤身裸体地挨冰雹的袭
击,即使是在梦里,那滋味也一定会极不好受。
罗西走出几步以后,转过身来看着那位棕色皮肤的女人。“温迪”看上去几乎跟她
一样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她那身轻薄透明的百褶裙像一层红色的颜料,紧紧地裹着她
的身体。
“谁是艾林尼斯?”罗西大喊了一声,“他是谁?”她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神庙,
几乎希望众神听见她的声音会走出来。可是没有神灵出现;在疯狂倾泻的瓢泼大雨中只
能隐约看见那座歪歪斜斜的神庙遗址。
棕色皮肤的女人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为什么你表现得这么愚蠢,朋友?”她
也同样大声地冲着她喊道,“接着找下去!只要你还能走动就不要停止下来!”然后举
起手臂,直指神庙,那姿势简直和她的女主人罗丝·麦德一模一样。
6
苍白而赤身裸体的罗西将湿透的睡衣揉成了一团,用它顶在腹部,尽可能地保护着
那个部位,一步步接近了神庙。走了几步之后,她在草地上看到一尊石雕头像。她低下
头,以为自己会看到诺曼。当然很有可能是诺曼,所以她应该随时做好准备。梦中发生
的事情一般来说会遵循这种逻辑。
那只头像不是诺曼。几近秃顶的脑袋,肥胖的面孔,经过精心梳理的戴维·克罗斯
比武胡须,这一定是罗西刚来那天寻找姐妹之家时走错了方向,在维尼酒吧门廊里看见
的那个粗壮男人。
我又迷路了!她想。哦,兄弟,我真的迷路了。
她走过坍塌的头像面前,它那没有眼珠的眼睛似乎在哭泣,它的脸颊和眉毛沾上了
一簇野草,好像一道又长又湿的绿色疤痕,当她走近外形奇特的神庙时,身后似乎有人
在低声说话:嗨宝贝儿想来吗你说什么想骑在上面吗想给我做伴吗你说是吗?
她跨上神庙的台阶,上面长满了长春藤和爬山虎。她感到地面上那个石头脑袋随着
她的脚步而转动着,在湿透的地面上挤出了泥浆,似乎想在她走进黑暗之前欣赏一下她
那赤裸的臀部曲线。
别想这事儿。别往这上面想。
她克制住想从雨水中跑掉,从石头脑袋的视线中彻底消失的欲望,继续小心翼翼地
选择着自己的道路,留神不要踩到破裂的石块上,以免扭伤踝骨或者引起骨折。这还不
是最糟糕的,谁知道会有哪些恶毒的东西隐藏在黑暗之中,趁你不备时扎你一下或咬你
一口?
雨水顺着她的肩肿骨,沿着脊椎骨一直流淌下去,虽然她感到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但她仍然站在台阶的最高处,注视着神庙高大而幽暗的门廊顶部。她在自己的油画中没
有看到过这一画面;它们消失在房檐下面的阴影之中。
这是一个背靠电话线柱的表情冷酷的男孩,他的头发搭在前额上,夹克衫的领子翻
立着,下嘴唇上叼着一支香烟,他歪斜着髓骨站在那里,活生生一副懒散的样子,那姿
势一看便知在70年代末一定是个最酷的家伙。那家伙还在说着什么,好像在说:嗨,宝
贝儿,嗨宝贝儿嗨宝贝儿,想躺下吗?想骑在我身上吗?想给我做伴吗?
那是诺曼。
“不,”她喃喃低语着,似乎是在呻吟,“哦,不。”
哦,对,那正是诺曼。毫无疑问,诺曼靠在州立大街和奥布莱威利49号公路交叉路
口的电话线柱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听着BEEGEE摇滚乐队《你该跳个舞》的歌声从芬尼
根酒吧传出来,大门敞开着,音量调到了最大。
一阵风吹过,罗西又听见了婴儿的哭声。它不像是受到了伤害,却像是肚子饿了的
声音。微弱的哭声令她的视线从那个悲惨而肮脏的雕像身上转移开,她开始赤着脚挪动
起来。正当她要通过神庙的门廊时,她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实在克制不住想看一
眼的欲望。小诺曼不见了,她看见就在门廊的上方刻着一行字:把我的爱滋病传染走,
老兄。
梦境中的一切就像水一样,没有什么东西是持续不变的,她想。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温迪”仍然站在倒塌的石柱旁,低下头扫视着她身上那件
沾满了泥水的乱糟糟的衣服。罗西举起没有拿睡衣的那只手冲着她摇晃了一下;“温迪”
也举起了一只手算是回答,然后站在那里继续观察着,好像已经忘掉了倾盆大雨。
罗西走过宽阔而冰冷的门廊,进入了古庙之中,有点紧张地站在后面,假如她看
到……哦……无论她看到什么,她随时准备立即逃跑。“温迪”告诉她不要向鬼神提出
任何问题,但是罗西猜想那个红衣女人应该乐观自信一些才对。她毕竟回来了。
她猜测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没想到那里有一种潮湿石头发出的逼人寒气,那是一
种从墓穴中发出的寒气,这时她不能确定是否要走进正前方那个被阴影笼罩的、撒满落
叶的门廊。这会儿她感到太冷了,全身上下都出奇的冰凉,连周围的空气都寒冷到难以
忍受的地步。她打着哆嗦,急促地呼吸着,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皮肤里往外冒着热气。
她用手指尖摸了摸乳头,毫不惊讶地发现自己摸到的就像是一块石头。
她想回到山顶上那个身穿玫瑰红短裙的女人那里,赤手空拳地面对罗丝·麦德,这
想法促使她往前走。她小心翼翼地走进侧廊,仔细倾听着婴儿的哭声。那声音听上去好
像在几英里以外,向她传达了某种具有魔力的东西。
下去,把我的孩子给我抱回来。
卡洛琳。这是她打算给自己的孩子起的名字,它迅速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诺曼已
经从她体内夺走了那个孩子。她胸中又开始爆发出那种急促的悸动。她摸了一下乳头,
疼得缩回了手指。它已经变软了。
她迅速调整了视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公牛的神庙具有某种古怪的基督教式外
观,它实际上很像奥布莱威利的第一座卫理公会教堂,她在结婚以前每周都要去两次。
他们的婚礼就是在那里举行的,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弟弟死于交通事故以后葬礼也是在
那里举行的。里面有一排排木制的老式长条靠背椅,后面几排已经翻倒在地上,一半埋
入了散发着樟木气味的树叶中;前面几排还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座位上间或放着厚厚
的黑色封面的书,可能是赞美诗集,罗西就是在它们的伴随下长大的。
当她像个新娘一样赤身裸体地走进中间的侧廊时,她所知道的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