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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玫瑰疯狂者-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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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走上了一条小路。树林里死气沉沉。她来到了一处林中空地,那里只有惟一的一棵有
生命的树。她跪在地上,捡起了一些树种,用像是从睡衣上撕下来的一块布条将它们包
了起来,然后站起身向村旁的台阶走去,接着便从那里消失了(在梦里,你永远也不知
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该死的事情)。他站在附近等着她回来,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
东西,好像是从打开的冷库里吹出的一股气流,使他抖个不停。在他的警察生涯中,他
对付过一些令人生畏的人物——他和哈里·毕辛顿经常需要对付的人中,最可怕的要算
是那些吸毒者了——由此而造就出一种能够意识到危险降临的本能。此刻他便意识到有
人来了,这个人就在他身后,而且她毫无疑问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低语着:“我要报答你。”嗓音甜润而沙哑,令人毛骨悚然。那
声音里丝毫听不到理性的成分。
    “了不起,你这杂种!”诺曼在梦中说,“你真想报答我的话,我将会改变你的一
生。”
    她尖叫起来。这声音不是经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了大脑。她张开了双手,向他猛
扑过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面前的烟雾吹到了一边,那女人不见了。诺曼感觉到
她已经走掉了。他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十分平静地在黑暗中漂浮着,那些当他清醒时亲
绕着他的种种恐惧和欲望都没有能够打扰他。
    星期五早晨十点十分,他醒来了。他把目光从床边的闹钟移向天花板,几乎有些盼
望昨晚的幽灵会从烟雾缭绕的房间中再度出现。当然没有什么幽灵,没有任何东西。甚
至连烟雾也在逐渐消散,只剩下香烟的气味在房间里飘荡着;只有他——侦探诺曼·丹
尼尔斯躺在这只散发出浓厚的烟草味儿和酒精气味儿的、浸透了汗水的床上。他嘴里有
一股味道,好像他整个夜晚一直都在啮咬一只刚刚上过鞋油的科尔多瓦皮靴的靴尖。他
左手掌心的水泡在闪闪发光,指头上的疼痛几乎把他变成了一个疯狂的杂种。一群鸽子
站在粘满粪便的窗棂上,一边扑打翅膀,一边喁喁细语。诺曼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只水泡,
良久,他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昨晚用烟头烧出来的。他暗自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因为找
不着罗丝,他才会这么干的……在那之后,他一整夜都在做着疯狂的梦,好像得到了一
种心理补偿。
    他把两个手指放在水泡旁边,慢慢用力挤破了它,然后拿一条毛巾擦干净手指。他
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目光仍然注视着这只手指——观察着它抽动的模样,品味着一阵
阵钻心的疼痛。然后,他从床底下拉出那只旅行袋,从袋子的底层拿出了一只苏克雷斯
锡罐,里面有少量的兴奋药,更多的则是镇静药。一般而言,诺曼只在睡觉时需要药物
帮助,起床后通常是不用的。
    他就着一小口威士忌吞下了药片,又躺回了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又开始一根接
一根地吸烟,并不停地在那只已经堆得很满的烟灰缸里捻灭烟头。
    这一次他不是在想罗丝,至少不是直接在想她。他想的是她的新朋友们将要举行的
野餐会。他去过艾丁格码头,那儿的情形并不鼓舞人心。那是一处开阔的地方,有大片
海滩、野餐区以及公共娱乐场所。他根本没办法实施对罗丝的监视,准确掌握她抵达和
离开的时间。如果他有六个人(即便有四个也行,假如他们知道这是一件什么样的活
儿),一切便会截然不同,但是现在只有他自己。假如她不是乘船来的话,也还有其他
三个入口,他简直没有办法同时盯住它们,否则就得像个杂种一样在人堆里拱来拱去。
他希望明天只有罗丝一个人能够认得出他。但是,希望总是个靠不住的玩意儿,他不得
不设想着她们将会找到他,而且她们已经从家乡的妇女组织那里搞到了他的照片。
    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他在经历过不止一次的痛苦遭遇以后形成的信
念:隐蔽是对付这种灾难性场合的好办法。在开阔的露天场所,当你正要敲碎某个杂种
的脑袋时,最容易导致失败的原因就是现在流行一时的通讯设施。如果有个小家伙偶尔
操纵着无线电控制的小船或赛艇进入了这一地区,很有可能会使你六个多月的监视和精
心策划归于失败。他想:没关系,别自找麻烦了。记得老怀特·斯莱特常说:局势就是
局势,没人能够左右,关键是你自己怎么干。决不能再往后拖了,现在距离那个该死的
聚餐会只剩下二十四个小时了,如果这一次你错过了她,可能直到圣诞节也仍旧找不到。
另外,如果你粗心大意,就顺便提醒你:这可是一座大城市。
    他起床后进了浴室,把长着水泡的那只手伸到浴帘外面冲了个澡,穿上褪色的牛仔
裤和一件无法仔细形容的绿衬衫,戴了顶便帽,最后把一副廉价的太阳镜塞进了衬衣兜。
他乘电梯下楼后来到了大堂,在书报柜前买了份报纸和一盒邦迪。在等候柜台后面那个
蠢货栈零钱的时候,他隔着这家伙的肩膀,透过书报柜台后面的窗户向外看。他从这块
玻璃上正好看见旅馆的内部专用电梯,此时一部电梯正在打开,三个叽里呱啦连说带笑
的房间服务员走了出来。她们提着手袋,诺曼猜想她们是要去吃午餐。中间的那个既苗
条又漂亮,长着一头蓬松的金发,诺曼以前在哪儿见过她。他很快想起来了,他去“姐
妹之家”侦察的路上,曾经和这个金发女孩一起穿过一段人行横道。当时她穿着红色的
休闲裤,扭动着可爱的小屁股。
    “先生,找您的钱。”报贩对他说。诺曼头也不回地把零钱塞进了裤兜。他走过那
三个女人,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包括那个装腔作势的女孩。他已经在无意识地将她与罗
丝做比较了。他的膝盖在痉挛,这是一个警察的自然反射。他的全部意识都集中于惟一
的一件事情:明天怎样才能找出罗丝而自己又不被发现。
    正当他从走廊里往外走时,突然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艾丁格码头。”一开始,
他还以为这几个字是从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他那结实的步伐突然变得踉跄起来,心
脏狂跳不已,手心的水泡也在剧烈地抽搐起来。实际上他只是换错了步子而已。一阵短
暂的犹豫之后,他低下头向转门走去。旁观的人会以为他刚才只是发作了一阵膝盖或小
腿的疼痛,这正是他希望造成的效果。问题在于,他不能让自己再走错一步了。假如那
个女人是从杜汉大街的女子机构中来的,他的任何不谨慎的举动都会使她辨认出他来。
如果说出“艾丁格码头”的那个女人就是曾经跟他一起过马路的宝贝儿,她有可能已经
认出他来了。但是他知道这不可能。作为一个警察,他的亲身体验是,大多数普通人对
于周围的环境都是惊人地麻木并且缺乏观察力。但是也会偶尔有一些例外。那些杀人凶
手、绑匪、银行抢劫犯即便能够长期逍遥法外,成为联邦调查局通缉的十大要犯,却会
在不经意之间失手于某个喜欢读《警探内幕》的711连锁店的职员,或者某个对电视台
播出的“罪案揭秘”节目每期必看的女交警。为了不引起她们的注意,他不敢停下脚步。
可是——可是他非停下来不可。
    诺曼突然在旋转门左边跪了下去,背对着三个女人,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
    “错过音乐会真是件遗憾的事情,但是如果我真的喜欢那部车,我不会拒绝这
次……”
    她们走出门去。诺曼尽管只听见了半句话Z它足以使他确信,她们谈论的正是那个
将会使这一天变得永远难忘的野餐音乐会。照此推理,这个女人有可能认识罗丝。机会
不一定很大,很多与“姐妹之家”没有什么关系的人明天也会到艾丁格码头去。但不管
怎样,这总是个机会。诺曼坚信命运的无常。但麻烦在于,他不知道刚才说话的是三个
女人中的哪一个。
    他很快站起身,走出了旋转门,一边默默地祈祷着。但愿刚才说话的人就是那个金
发女孩儿,她应该是那个长着大大的眼睛、诱人的臀部的金发女人。但愿是她。
    跟踪显然是危险的。你无法判断什么时候她们中间的某个人会漫不经心地朝周围瞟
一眼,然后就会认出这张脸,从而弄到大把的赏金。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跟在她们后面摇摇晃晃地走着,故意歪着脑袋,好像他真正关心的其实是马路边橱窗
里的那些垃圾。
    “你们今天清点那些枕套了吗?”走在最里边的那个胖女人问其他两个人。
    “这一次一个也不少,”靠外边年纪大些的女人说,“波尔,你怎么样?”
    金发女孩回答道:“我还没数呢,这种活儿太令人提不起精神了。”
    三个人都大笑起来。这种尖声尖气的笑声让诺曼觉得自己的神经似乎在爆裂。他立
刻收拢脚步,测览着路边一个展销体育用品的橱窗,让那几个女人继续远去。好了,就
是她,准没错。金发女孩正是那个说出了“艾丁格码头”这几个神奇字眼的女人。这也
许改变了一切,也许什么都没改变,此刻他兴奋得难以抑制,可以肯定,出乎意料的好
运气正在向他闪光,这正是那种当你从事一个获胜概率极小的案子时永远盼望着出现的
那种好运气,而人们显然不太相信好运气会经常降临。
    至于现在,他要把这个吉兆深藏在心里,继续进行A计划。他甚至不会邀请金发女
孩回到旅馆里去,至少现在还不会。他知道她的名字叫波尔,这足以让他开始着手准备
一切了。
    诺曼走到汽车站,等了十五分钟,跳上一辆飞机场的定时班车。路很远,机场在城
市的边缘地区。车到终点站之后,他匆匆戴上太阳镜,向长期停车场走去。他打算钻进
去的头一辆车停放的时间太久,电池已经没电了。第二辆是一部毫无特色的福特“加速
度”,启动得相当不错。他对验票站的人说,他在达拉斯住了三个礼拜,把车票弄丢了。
他说他总是丢三落四,还经常找不到洗衣单,只好不断出示他的驾驶执照。验票站的男
人像听一个已经听了上千次的无聊故事那样很不耐烦地点着头,当诺曼谦恭地递上额外
的十块钱时他的精神才突然振奋起来。他迅速将钱装进了兜里。
    诺曼·丹尼尔斯驶出了长期停车场;几乎正在此时,拉比·利弗茨向他那位在逃的
妻子提出了一项被他称做“更加牢固的商业合作”的建议。
    诺曼开上公路两英里之后,把车停在一幅广告牌后面,换下了车牌。又往前开了两
英里,停在罗伯洗车行的门前。他打赌这部“加速度”一定是深蓝色的,但是他赌输了,
它其实是绿色的。这毫无关系,收票窗口的男人只有当他把那张十元的纸币伸到鼻子底
下时才把眼睛从小小的黑白电视上抬起了一次。最好把这场游戏玩得安全些,至少可以
增加一些舒适感。
    诺曼打开收音机,找到一个过时的老电台,雪利·埃利斯正在主持节目。他按照雪
利的指示跟着唱。“如果头两个字母相同,把它们省略掉唱后面,比如‘巴里——巴
里’,省掉巴,唱阿里,这是惟一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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