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生还者-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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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邮报所刊登的照片,只有部分是住在南加州的罹难者,而且她也投办法获得其他人的照片。萝丝决定不采用肖像,而根据丧葬业者所发的通告,来寻找他们埋葬的地点,摄取他们墓地的照片。这似乎很管用,照片里的是墓碑,接受照片的人,经由这些花岗石和铜版,会了解到死亡并不可怕,超越了这个悲苦的阶段后,死亡本身自会消灭。
离大熊湖还有二十里路,杜萝丝微弱的声音,几乎都被引擎声压过了。“乔,你愿意握住我的手吗?”
乔不能看她,不愿意也不敢看她。因为他此刻忽然孩子气地迷信起来。他相信只要他没亲眼证实她说的可怕事实,她就会好转起来,完全康复。但他还是看了。她是如此地娇小,颓然地陷在椅子里,斜倚着车门,头靠着窗子。在他眼里她是如此地瘦小,即使在仪表板微弱的灯光下,她表情生动的大眼睛,又露出他初次在墓园见到她时,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与仁慈,还闪烁着一丝喜悦,令乔觉得很害怕。
他的声音抖得比萝丝还厉害。“已经不远了。”
“太远了,”她轻声地说,“握住我的手。”
“噢,狗屎。”
“没关系,乔。”
公路的路肩在一处风景休息区突然变得开阔。他将车停在前面一片漆黑景色的地方。乔解开他的安全带,握住她的手,觉得她的握力好虚弱。
“她需要你,乔。”
“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萝丝。”
“你得把她藏起……藏得远远的。”
“萝丝——”
“给她时间……她的力量在增长。”
“我没办法救任何人。”
“我不该这么快就开始工作的……应该等到……她不那么容易受伤害的时候。把她藏起来……让她力量增加,当时候到了……她会知道。”
她开始松开握住他的手。
乔用两掌合住她的手,紧抓着不让它滑走。
萝丝的声音愈来愈模糊,她虽然没动,可是却觉得她逐渐远离。“敞开……敞开你的心来对待她,乔。”
她的眼皮眨动着。
“萝丝,拜托不要。”
“没关系的。”
“拜托不要。”
“待会儿再见。”
“拜托。
“待会儿见。”
乔孤独地坐在黑暗中,紧握着萝丝的小手。山风在唱着挽歌,地俯下身,亲吻她的眉。
萝丝告诉过他前往的方向,那小木屋既不是在大熊湖的市区内,也不是在湖畔,而是高踞在北边山坡上的松林里,表面龟裂,到处是坑洞的柏油路,通往一条泥土路的车道,车道的尽头,就是那栋水瓦屋顶的白色木屋。
木屋旁停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乔将车停在吉普车的后面。
小木屋的门廊很深,而且是升高起来的。三张藤背的摇椅并排地置于门廊上。一个长相英俊、身材高大且健壮的黑人,站立在栏杆边。门廊天花板上两个灯泡发出晕黄的光,照在他黑檀木似的皮肤上,泛出古铜般的色泽。
那女孩站在第一阶的阶梯上等候,她有着金色的头发,大约六岁。
从驾驶座的底下,乔找回那把在海边一场混战之后,从白发说故事者手中得到的手枪。他下了车,将枪塞在牛仔裤的腰带下,走到台阶前。
那小女孩已往下走了两阶,她向乔身后的福特车望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门廊上的黑人开始哭泣。
一年以来,这小女孩第一次开口说话。她凝视着车子,只说了一个字“妈!”声音既细小又微弱。
她的发型和妮娜一样,两人都是细骨架。但她的眼睛却不是灰色的。不论乔如何努力地把她想像成妮娜的脸,他都没办法骗自己她就是他的女儿。
但他又开始他的追寻行为,开始寻找他永远失去的亲人。
天上的月亮是个贼,它本身不发光,它的光来自太阳的反射。这小女孩也是个贼,她不是妮娜,只是妮娜的投射。
她发出的不是妮娜耀眼的光芒,而是苍白的火焰。
不管她是否只不过是实验室孕育出来,有着异能的变种,抑或是全世界真正的希望。此刻,乔莫名地恨极了她,也恨自己竟会如此地恨她。
第十七章
牵引进来的电线,松弛地在风中晃荡着。有时碰到房子还会造成灯光的跳动及闪烁。每一次灯光突然的黯淡,都会让乔想起戴家大宅忽明忽灭的灯光,这使得他不得不不寒而栗起来。
那黑人屋主正涕泪横流地站在门廊上,他叫杜路易,是马凯莉的哥哥,十八年前发现萝丝不能生育,两人宣告仳离。但她在最黑暗的时刻,回到他这里。虽然他已再婚,有妻有子,但路易显然仍深爱着萝丝。
“如果你真的相信她没死,那她只是上路了而已。”乔冷酷地说:“为什么为她哭泣?”
“我为自己哭泣,”路易说:“因为她离开这里,我还得等好多天才能再见到她。”
前面的屋里放了两只皮箱,装着这孩子的东西。她站在窗前,凝视着福特车。
“我好害怕,”路易说:“萝丝本来准备和妮娜留在此地,但我想现在已不安全了。我虽然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但他们也许在我和妮娜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我们。有好几次在回家的途中,我总感觉有一部车老是跟在我后面,只是它没一直跟下去。”
“他们根本不需要这样。用他们的装备,可以在老远之外就跟踪到你。”
“在你开进车道时,我有来到门廊看外面。因为我好象有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在这个山区,这么大的风——你说合理吗?”
“你最好立刻把她弄走。”乔同意他的说法。
路易走到壁炉边又转回来,一只手按在额头上,似乎想把失去了萝丝的这件事赶出脑子,才能思考该怎么做。“我以为你和梦丝……呃,我以为你们两个要带她走。如果他们只有找上我,那她跟你们在一起是否比较安全?”
“如果他们一旦找上你,”乔说:“那么,我们没有一个能幸免的。”
电线击打着房子,灯光忽明忽暗,路易走到壁炉边,从炉床拿起装有电池的辛烷点火枪。
那女孩转向窗子,睁大了眼说:“不要。”
杜路易按下点火枪的开关,一道蓝色的火焰从喷嘴喷出。他狂笑着将自己头发点燃,然后是他的衬衫。
“妮娜!”乔大声喊叫。
那女孩朝他这边奔过来。
头发的焦臭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全身着火的路易走过来挡住前门。
乔从牛仔裤的腰带里拔出手枪瞄准路易,但却扣不下扳机。眼前的男人已不是杜路易了,而是被远在三千里外维吉尼亚的一个男孩所控制的猎物。路易不可能活过今晚。但乔却犹豫着开不了枪,因为路易一死,那男孩一定改为遥控另外一个人。
那女孩也许是那男孩碰不得的人,因为她能用她的超能力保护自己。所以,那男孩一定会利用乔——他手里的枪——轰掉那女孩的脑袋。
“这真有趣。”那男孩用路易的声音说。火焰烧光了他的头发,耳朵都焦裂开来,脸颊及额头上,起了一个个的水泡。“真有趣。”他说,只见他自得其乐地操控着堵在门口的社路易。
也许在最危险的那一刻,妮娜会把自己送进蓝色的空间里,就像她在七四七客机坠毁在草原上之前她所做的。也许子弹只能穿过她所身处的空虚而已。但也有可能她尚未康复,无法承受这么重的负担,可能会耗尽元气而送命。
“从后面出去,”乔喊着:“快走,快走!”
妮娜朝木屋后面,在前厅和厨房之间的门跑去。
乔在后面掩护她,枪口仍然瞄准着那着火的男人,虽然他根本不想用它。
他们唯一的希望,是那男孩的“贪玩”。会让他们有机会逃出木屋,来到空旷的地方。根据萝丝所说,如此他的遥控搜寻能力,以及控制人脑的能力,将急剧地散失。如果他放弃掉杜路易这个玩具,他一定会立刻进入乔的脑中。
将点火枪丢掷一边,火焰已从衬衫延烧到裤子,男孩的大玩具说:“噢,耶!噢,哇!”
乔还清楚的记得前一晚他仓惶逃离戴家时,那一种被冰冷的针刺穿脊椎骨的感觉。那种侵入体内的能量,比起被这全身着火的怪物拥抱,更令他害怕。
乔慌张地退进了厨房,走的时候,将门砰然关上。其实这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只要这男孩放弃路易的身体,那么没有哪扇门、哪道墙、哪个保险柜能拖延得了他的。
妮娜已溜出木屋的后门,乔也跟着她遁入黑夜中,他听到起居室的门垮掉的声音。
木屋后是个有天然泥土地和草皮的院子,空气中弥漫着落叶的味道。越过红木制的野餐桌和四张椅子,前面森林赫然在望。
妮娜已朝树林跑去,两条小腿前前后后的运动着,胶底鞋踏在结实的路面上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她冲过森林周围高可及人的草丛,消失在幽暗的松林间。
乔既担心小女孩会在旷野间走失,又害怕在那全身着火男人身体里的男孩。乔在树丛之间四处搜寻,大声呼唤女孩的名字。他伸出一只手,拨开低垂的松枝,以免刺伤眼睛。
在他背后,响起杜易含混不清的声音,因为火焰已烧破了他的嘴。依稀听得出是孩子们所唱的歌谣:“我来了,我来了,是不是准备好。我来了,是否准备好。”
从枝叶间泻下的月光,使乔看到那女孩被风吹拂的金发,发出微弱的光芒,就在他右前方只有六至八码的地方。
乔被一根烂木头绊了一跤,踩在一些滑不溜丢的东西上。他站稳了身子,拨开高至腰际会割伤人的茅草,发现妮娜已经找到一条被踩平了的兽径。
当他追上小女孩的时候,漆黑的森林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树干和树枝。
乔回过头来,看见被附了身的杜路易,正在三十尺远的地方。从头到脚都是火,但仍站立着,在树林之间跌跌撞撞地前进。现在离他们只有二十尺远了,他所经之处,引燃了铺在地面上干了的松针,茅草树枝也着了火。现在只剩下十五尺了。风中飘来肉体烧焦的臭味,那男孩的大玩偶高兴得大叫,但语句模糊不清。
虽然两手握枪,但仍抖个不停。但乔扣下扳机,一发。
两发……四发、六发。而且至少有六发子弹击中这鬼怪。它向后跌倒在地,不再动作,甚至连抽搐都没有,就死于火焚及枪弹之下。
杜路易此刻已不是人,只是一具燃烧的行尸,这具尸体不再有思想可供那男孩驱使和折磨。
乔转身向着妮娜的时候,突然颈后感觉到一阵非常熟悉的冰凉刺痛感。但不像在戴家大宅的门槛,他险些被捉到的那一次那么尖锐。那男孩的威力,在空旷地区果然大大地减弱。但这种心灵的注射,并未因威力减少而失效。它仍在刺戳,在穿透。
乔大声尖叫,那女孩紧握着他的手。
那冰凉的利牙松开口,离他而去。像只编幅一样展翅飞走。乔感到一阵晕眩,他用一只手捂着颈背,认为自己一定是皮破血流。但他并未受害,神智也很清醒。
妮娜的碰触救了他,使他没被附身。
一只老鹰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