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厉鬼-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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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吃惊,望向许飞,他正皱着眉头,凝神听着,我也静下心来仔细听去,果然,絮儿指的方向,有丝丝细微的流水声传来。在此刻,这声音简直比仙音神曲还动听,我的精神顿时为之一震,许飞也显然听见了,本来铁青的脸色一下子因为激动而红润了起来。
“走!去找水源!我们快走!”许飞几乎是跳着去将顾天拉起,我也扶着絮儿站起来,对水的渴望像一线生机注入了我们的身体,如果不是有了这动力,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拖动沉重的双腿继续往前走下去。
我早就注意到,在越过神泉井之后,山路就已经开始崎岖了,坡度也明显的增大,这便是登顶的信号。路的两旁,嶙峋的怪石和枯瘦怪异的树木越来越多,气温也越来越低,正是流火的天气,阳光覆在身上,竟是凉凉的感觉。而这山中也像突然之间冒出来无数此起彼伏的陡峭的山峰,脚下的路不再是在森林灌木中蜿蜒,而是在险峰叠嶂中迂回,这和先前的景象,是完全的两样,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一路磕磕绊绊地走着,我们既紧张,又满怀着对生的渴望。
我们没有听错,那流水声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我们一步步往前,水声就一点点增大,而更令我们惊喜的是,从我们听到的声音来判断,水源并不是我们最初想象的小溪之类,而极有可能是一个瀑布!
许飞的脚步明显的加快起来,一路拖着顾天往前走,絮儿的脸上也有了些神采。路两面都是陡削的山崖,使得我们像置身于深谷之中,轰鸣的水声仿佛就近在咫尺,可是几番峰回路转,仍然不见踪影,只觉得路逐渐的难走起来,空气也越来越湿润。直到在一个山峰脚下猛地往左一转,狭隘的视线才陡地开阔了,我们寻找的水源也已毫无遮拦地现在我们的眼前。
那果然是一幅中型的瀑布,从左边的峰顶飞泻而下,汇成一个不大的湖泊,贴近瀑布处的山壁一带灌木丛生,却丝毫挡不住我们的视线。只见瀑布入水处阵阵白色的浪花翻腾飞溅,而离瀑布稍远的湖水则清莹透彻,我们几乎是欢呼着奔到湖旁,拼命地将水捧入口中,浇到脸上,身上,生怕这水原来是幻觉,转眼就不见了。
“鱼!姐,好多鱼啊!”絮儿简直像是恢复了平时的精神,兴奋地大叫起来。
我睁开被水迷糊的眼睛一看,脚下的湖水中,果然有无数半大的鱼儿在游弋嬉戏。我一阵激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许飞就已经跟着叫起来:“快抓!快抓!我身上还有打火机和刀,今天有得吃了!”我和絮儿又是一阵欢呼,几个人跳进湖里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抓起了不少鱼。在絮儿和许飞忙乱的当儿,我才注意到,顾天喝了几口水之后,就一直坐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湖水发呆。我心里一沉,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看看他,又看看在湖边忙碌的絮儿和许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许久,最终我还是开口了:“顾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欧阳,黄夕,应雪,更多的是洪晓。我们也想,可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根本不是我们所能理解和掌控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哪怕最终是死,我们也得尽自己的努力去抗争。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你这样子,我们很担心。这不像我们熟悉的顾天,你知道吗?”
水流的声音太大,我不敢确定他究竟听清楚没有,我一直望着湖面,静静地说,其实连自己的头脑里也是一片空白,说完了,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些话,有说服力吗?连我都觉得那么苍白无力。转头看他,还是那么的面无表情,一种浑浊从他的眼神里弥漫开来,灰暗得可怕。我突然有了一种寒冷的感觉,这个顾天,还是顾天吗?他究竟想要怎样?!我仍然坐着,却不能控制身体微微地开始颤抖。我不再开口,顾天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夜晚又要来临了,在解决掉饥饿之后,我们才终于有了精力去思考和讨论目前的处境。顾天在我们的逼迫下勉强吃了一条鱼,接着又是沉默,只有我和絮儿、许飞在不停地说着。
“现在不知道离老君观有多远,如果天黑之前能赶到,那是最好。就怕天黑前赶不到,路上留宿,又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许飞的眼神有些闪烁,语气沉重。
我道:“多耽搁一晚,便多一分危险,何况,现在我们什么宿营用具也没有了。”
絮儿道:“我也想早点到老君观,可是天快黑了,想走夜路也不行啊,我们不熟悉路,又没有可以持久照明的东西。”
许飞抬眼望了我们一下,欲言又止。我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许飞无意识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朝瀑布的另一边走了几步,道:“来,看看我们的处境吧。”
看着他的表情,我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几步追到他身旁,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刚才找到瀑布的喜悦使我们完全忽略了这里的地形,只觉得眼前一下子开阔了起来,却没有去注意和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开阔。我们来的路上,山脚一带几乎都是峭壁,忽地往左转了一个大弯,左面和后面当然仍是高高的山壁,前面也有大片绵延的群山,但是,现在我们才发现,这群山是需要我们俯视的!站在许飞的位置,我们看清了,越过这瀑布和湖泊,路竟然转而延伸到了左面的峭壁之上,右面,赫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许飞苦笑道:“我也是刚才拣柴木的时候,才发现的,可是我当时没有告诉你们,我希望我们仅有的一点喜悦和希望长一点,再长一点。但是,再大的喜悦和开心,总有过去的时候,何况我们的苦中作乐。”
我木然道:“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许飞转过身来,看了我半晌,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对不起,丫头。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这几天来,我做得太糟糕,太糟糕……”他喃喃地说着,我抱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没有,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真的。”我一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絮儿也走了上来,怯怯地拉我的衣服:“姐,我怕。我们怎么办啊?”我从许飞怀里抽出身来,正要和她说话,猛然间看见顾天站在絮儿身后,一抹笑容正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我心里一惊,可他的眼神又越过我们,直盯着那万丈悬崖。那一刹那,我终于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顾天!”我失声喊道,可接下来我该说什么呢?我说了,有用吗?自从洪晓死后,顾天就一直沉默不语,可现在,他的眼里竟充满着一种诡异的熠熠光彩,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寒而栗。但这种光彩也如他的笑容一样,瞬息即没。
“怎么了?”许飞问,他和絮儿显然都没有看到刚才顾天的表情。
“没什么。”顾天突然开口说道,随即又沉默了。我看着他,也不再说什么。
许飞抬头看看了天色,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们今天只有留在这里了。在峭壁上走夜路太危险,恐怕不用等青姑来,我们自己就没命了。”我点头道:“也是,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留在这里,正好恢复体力,我们太需要休息了。”
夜幕迅速地来临了。天边火红的晚霞逐渐褪去,黑暗从颠峰之上一直漫下来,直到将一切完全笼罩在它的淫威之下,连同我们,在无边的黑暗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的来临。
这是进老君山以来我们第一次露天宿营。许飞在离瀑布稍远的岩壁处找到了一块平整一点的地方,简单打扫了一下,就成了我们的营地。顾天早已经蜷缩在一边,一动不动,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睡着,或者说是有没有在睡。絮儿在我的怀里也已经沉沉地睡去,我把
头靠在许飞的肩头,困倦也一阵阵的袭来,我努力地撑着不住打架的眼皮,一面生怕自己睡着,一面却又渴望睡着。
“睡吧丫头,我守着呢。”许飞揽住我的肩,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
“那你呢?”我迷糊地应了一句。许飞道:“我先守着,要是撑不下去了,我会把顾天叫醒的。”
“嗯……”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这嗯的一声来,只觉得头往下一沉,就那么的跌进了睡眠中。
照理说,人在极度的疲倦的情况下入睡,应该是能睡得很香的,至少我看过的很多文学作品中都是这么写着。可是我却不太一样。好象的确睡得很沉,可是又极不安稳。明明在做梦,可是又能感到许飞偶尔的动静。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突然感到许飞轻轻地摇了我一下:“浅浅,醒一醒。”
我昏沉沉地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事?”
许飞望着我一笑,道:“我不忍心把顾天叫起来,又怕自己睡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我使劲地甩了甩头,多少清醒了一点,往怀中的絮儿看了看,道:“可是我怕把絮儿吵醒了。”
“那我们就走走吧,不吵着她。”许飞的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有些闪烁。我想了想,轻轻把絮儿放到地上,她含糊地唔了一声,又睡着了。许飞拉我起来,慢慢的往湖边走过去。
我想了想,与其这样,还不如我来守,让他休息休息,便道:“许飞,要不你休息吧,我来‘站岗’。”他又是一笑,也不说话,只是领着我往前走。
“你怎么了?”我突然发觉他在往悬崖的方向走,停了下来。
“没什么。只是想走走。”他回过头来望着我,嘴角一扬,习惯性地露出微笑。可是此刻,我却感到有一阵凉气从脚底直往上冒。
我不说话,只盯着他看,眼前的人明明就是我的许飞,没有一点不是,可我总觉得好象有那么一点不对劲,那么,究竟哪里有问题呢?
“我只不过是想走走。丫头,你怎么了?难道你会不相信我?”
看他有些生气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也不再做声,任他牵着我往悬崖走去。
在深夜惨淡的月光下,深不可测的悬崖就像一个贪婪的魔鬼,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准备吞噬一切。眼看许飞越走越近,我有些怕,赶紧拉住他:“不要再往前走了!”
“你怕吗?”他的语气里竟有些嘲弄的意味,看我一愣,他又连忙改口道:“有我在,你怕什么。”说罢将我拉进怀里。我伏在他的肩头,越来越觉得心里不安起来。正思索间,眼角余光一扫,却发现他的脖子上竟然没有了红线!
“不对!你不是许飞!”我猛地将他推开,惊惶地退出几步。
“我不是许飞是谁?浅浅,怎么了你?不是生病了吧?”他先是愕然,接着又笑起来,伸出手想探我的额头。
“不要碰我!”我挥着手大叫起来,踉跄地往后退着,转身想跑,可是他身形一闪,将我拦住。背着月光,他的脸变得一片黑暗,可我仍然能感觉到他还在笑。
“你怕我?为什么?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他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尖厉无比。
“我不怕你!你是谁?你滚!把我的许飞还我!”我语无伦次地喊着,身子不停地发着抖。
“我是谁?我就是你的许飞啊。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他竟然一派无辜的口气,嘿嘿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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