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远征史-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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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左宗棠把奇书白送于他呢?
郭嵩焘非常想见识一下曾国藩会用怎样的手段。
他便有些急不可待地对左宗棠道:“季高啊,今日你可欠了我二人一个大人情!我看摆酒相谢倒也不必了,有涤生的面子,你总该把你新淘到的孤本奇书拿出来,让我们饱饱眼福了吧?”
左宗棠推托道:“村俚俗物,怎入得了二位的法眼?无非是左某敝帚自珍罢了,不看也罢。”
曾国藩道:“不瞒季高说,我最近也开始酷爱藏书,不论雅俗读起来皆兴致盎然。季高喜获善本,如饕餮之徒觅得美食,何不拿出来让大家一同品尝文辞美味?”
左宗棠见曾国藩开口求恳不好再敷衍,只得万般不情愿地亲自去取那本奇书。
郭嵩焘便向曾国藩递去一个眼色,那意思是说:左宗棠将此书珍若眼瞳,我且看你如何令他把书送给你?
曾国藩拈须微微而笑,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笃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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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过目成诵 3()
左宗棠走进去良久才重新回来,怀里郑重其事地捧着一个朱红雕漆的匣子。'。om'曾郭二人见他竟把书籍藏于如此考究的器皿里,足以见得此孤本的珍贵!
左宗棠轻轻打开匣盖,里面另有一层麻布和一层丝绢包裹,自然是为了去潮防蛀。曾郭二位看到左宗棠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边的好奇愈发加重——暗想是什么精品书籍竟让这位著名才子如此珍视?
那左宗棠缓缓揭开外面两层纱绢,露出中间的一册薄书,纸色雪白簇新,显然是刚刚雕版刊印未久。一般而言对于藏书者来说书籍的年代越久远便越发弥足珍贵,而一本刚刻印的新书值不值当这样夸张?
看来这位左宗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曾国藩暗中想到。
郭嵩焘好奇心切欲伸手取书,却被左宗棠连同盛书漆匣侧身闪开,他将朱红雕漆匣子置于案上,自己小心地拿出那本薄书,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曾国藩面前。
曾国藩见左宗棠对此书衷爱异常,受其影响也神态凝重起来,将自己的两手在衣襟上擦了几下抹去汗渍,这才接过书轻轻揭开封皮扉页。那郭嵩焘也把脑袋凑到近处一同。
不料曾国藩只翻看了几页,便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似乎遇到了什么万分滑稽的事情。左宗棠尚不觉得怎样,但在郭嵩焘看来却不免极为诧异——以他对曾的了解,这位礼部侍郎待人接物淡定含蓄,性格沉稳得如同入定的老僧,很少发生这么失态的情形!
曾国藩此刻实在是忍俊不禁,因为他略加翻阅即已知道这本被左宗棠视如珍宝的书籍,竟然是《红梦》的部分章节。
《红梦》又名《石头记》,作者曹雪芹本系大富人家江南织造子弟,祖上以汉氏纳入正白旗包衣。先帝乾隆五下江南,其中有四次就下榻于他们曹家,可见当时圣眷之隆。后来家道中落,这曹雪芹寄居京城郊外,靠卖书画及两位满族宗室子弟敦敏、敦城兄弟的救济勉强度日,在饥寒交迫中创作了《石头记》,因为贫穷买不起纸张,书里的许多章节居然是写在黄历背面的……大约距今80多年前,大清国都城北京爆发了一场瘟疫,曹雪芹和他的爱子贫病而逝,只余下一个续弦和几页残稿。
由于《红梦》一书多写男女之间的事情,曹雪芹抱恨辞世后这八十几年间一直被当朝列为淫秽之作严加查禁,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刻版印刷,只能在民间以手抄本的形式流传,往往篇幅不整,谬误甚多,久而久之甚至连作者为何许人也亦存在多种说法……
曾国藩在礼部为官,文化教育诸事正是他分管的事宜,所以曾有机会通读《红梦》前八十回文稿。他喜读孔孟程朱,对这本消遣淫奇之作不以为意,却大致还有印象——左宗棠珍视的这薄薄几回章节,恰是当年写在黄历背面的那些内容,坊间流传甚少,所以更加显得稀有宝贵!不知何人竟如此大胆将这几章回目刻印成书,查实下来起码是抄家流徙的重罪!
左宗棠被曾国藩笑得莫名其妙,用问询的语气试探道:“涤生兄因何发笑?”
曾国藩漫不经心翻看着那本薄书道:“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把京城文士的戏虐之作当作了孤本珍品!”
左宗棠大惊:“这怎么可能。我把这几回目与坊间传抄之作一一对比,诗词文法、写景抒怀无一不跟曹公遗墨相符,雕印的也好,绝对是难得一观的孤品……”
曾国藩不以为然是摇头说:“季高差矣,这些粗浅文字是曾某道光十五年滞留京城之际,和朋友打赌写下的游戏之作,你怎么会把它们认定是《红梦》的章节呢?”
“这……你在说笑?!分明是曹公文风,怎会出于曾大人笔下呢?”左宗棠看曾国藩不像是在扯谎,顿时被这个预想不到的意外惊得瞠目结舌!
曾国藩的说辞不但叫左宗棠觉得不可思议,就连熟识他的郭嵩焘也觉得难以置信——几时听说素来标榜道德文章的曾国藩作起来了?
曾国藩见二人盯着他面露孤疑,随即解释道:“道光十五年冬曾某因没有路费回家,只能滞留在北京湖南会馆,以待来年的秋季大比。当时天寒地冻大雪封门,曾某温习诗文之余闲极无聊,就假托曹雪芹的文风笔法写下这几章戏耍之作……二位若是不信,当年涂鸦现丑的大部分文字曾某还未曾忘记,我可以一一背诵给你们听!”
曾国藩放下薄书,略作冥想当即飞快地背诵道:“荣国府除了那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
左宗棠听曾国藩背书背得清清朗朗一无阻滞,连忙抓起那本薄书加以对照。曾国藩背诵得奇快,左宗棠翻书页的速度要跟住他竟有些忙乱!
转眼间那本薄薄的书籍已在左宗棠手中翻阅过去大半,而曾国藩犹在厅中央踱着方步滔滔不绝地继续背诵……左宗棠眉头越拧越紧,面色死灰,翻书的手已禁不住颤抖个不停——曾国藩不假思索流畅背出的文字,居然和书上刊印的文字不差分毫…… 原来曾国藩记忆力惊人,几乎已经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这几章读本先前他已有涉猎,适才装作漫不经心翻阅之际已暗中记住其中大半文字,趁着新鲜**便当着郭左两人的面流利背诵。之所以背书的速度飞快,也是怕后面的文字偶有忘却遗漏。
那《红梦》非诗非词,平常人下一年半载功夫用心记忆,若想牢记背诵亦属不易,左宗棠哪里会想到曾国藩还有如此超强的记性?便误以为此书真的是曾国藩所作,不由得自责自谴自己不识货,竟把曾的假托伪作当成曹公传世真品!想到自己如获至宝的可笑举止,连带着对自身的才学识见也怀疑起来,只感到心灰意冷垂头丧气,突然恨恨把那本书丢在地上,伸脚重重踩踏了几下说:
“左某不学无术,误将曾大人的文字当成曹公的遗墨,可谓胸无点墨,有眼无珠哇。似此仿托赝品,我还留着它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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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过目成诵 4()
左宗棠文人性情,做事为人礼数欠周。(万书*)倘若此书真的出于曾国藩之手,被他当场弃如敝履岂不是对曾大为不敬?信以为真的郭嵩焘表情惊愕,生怕因此而引起曾国藩的羞恼。怎知瞧曾国藩非但没有嗔怪之意,反而表现出一份如风过耳的释然与轻松,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薄书弹了弹灰尘笑道:
“季高无须懊恼。我观此书刻印亦属上乘,踩烂了实在可惜!正巧曾某原作的墨稿已经丢失,季高如果看了此书心烦,何不将它转赠于我留作纪念?
原来曾国藩背诵到了后来,翻阅时记住的段落差不多十去**,正在那儿暗自心慌,刚好左宗棠沉不住气摔书于地,顿时如释重负喜出望外。何况这本书又非真是他所作,哪会对左宗棠的失礼行为斤斤计较?
左宗棠尚未从自怪自怨中解脱,情绪败坏地连连摆手说:“拿去——尽管拿走它无妨!唉,可笑我左宗棠嗜书如命,自认是当世藏书大家,谁知井底之蛙池林莫辩,心中羞愧难当啊!”
曾国藩拿着那本书偷偷朝郭嵩焘晃了晃,使了个不易发觉的眼色。
郭嵩焘猛地反应警醒过来——先前这曾国藩曾夸口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让左宗棠将视作珍宝的善本书白送给他,假如此书实系真品,曾国藩的话可不是完完全全兑现了?
曾国藩对左宗棠颓丧自责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忙把那本薄薄的《红梦》珍版刻本重新放回雕漆红匣内包好,双手托住置于左宗棠眼前道:“幸亏季高刚才那几脚没把书踩烂,否则我曾某一介穷儒可包赔不起呀——此孤品善本虽说书皮略有损伤,传承下去才更像珍品书的面目嘛,说不定百年以后就因为我编的瞎话和季高老弟几脚,此书就能多值几万两银子哩!”
左宗裳一时未能理解曾国藩的语意:“你的意思是……”
曾国藩十分肯定地点头:“季高慧眼识珠,这确实是一部值得收藏传世的善本书!不过朝庭关于《石头记》的解禁最近才有人上奏动议,你最好悄然收在家里独自欣赏,不要到外面去对人夸口炫耀!”
郭嵩焘追问:“那兄台所说雪天游戏之作的话——”
曾国藩道:“当然是曾某杜撰出来骗你们的。季高老弟呀,我仗着记性不错现背几段跟你开个玩笑,孟浪得罪处还请你多多见谅啊。此书珍贵,君子不夺人所爱,曾某奉还!”
左宗棠见自己珍视的宝书失而复得,登时惊喜交集,冲曾国藩深行大礼说:“左某一谢再谢,一者涤生君子坦诚无欺,二者过目成诵令季高五体投地。大人誉满朝野,文德冠绝天下,当真是人望所归绝非幸予呀!”
曾国藩还礼,宾主皆大欢喜。
其实曾国藩与郭嵩焘打赌并不是为了贪图这本稀有图书。他早知左宗棠为湖南名士,才高八斗学以致用,科场上人称“左三甲”,意思是凭此人的本领,专心于科考笃定位居前三甲。但他又戒惧这位“左疯颠”行事狂妄不羁,待人目高于顶,自己有政务相询甚至收为左右肱股,单靠礼部二品侍郎的架子,和同窗之谊的情分是拢不住他的,不得已才想出这么个小把戏,略杀杀他的锐气……本来卖弄记忆才学有违曾国藩向来为人处事的风格,然芪黄之术讲究对症下药,欲令左宗棠另类之人甘心效命,必须采用另类的办法。
三人坐定又续新茶,左宗棠对曾国藩的佩服感激溢于言表。大家都相互奉承客套几句,曾郭二人便将办团练的事讲出来,让左宗棠帮助出谋划策。
左宗棠默思片刻问:“涤生的难处在于既想兴办民间武装防患未然,又不欲给地方谗言者以口实奏疏攻纡?”
“不错。”郭嵩焘道,“曾大人冒死递折子已经冒犯圣驾,不能再当出头的椽子啦,那可不是先烂后烂的问题,说不定圣颜震怒就下旨把椽子锯为二截了!”
左宗棠边沉吟边来到书案前磨墨,而后挥毫写下八大字——化明为暗,韬光养晦。
“好字!”郭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