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修正系统-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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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底下的管事唤了她一声。
郑氏回过神来,接了茶,顺口便问:“老夫人还在佛堂?”
管事应是。
郑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老夫人还在佛堂,那么王政也还在佛堂。王娴姐弟三人,此时也还守在佛堂外。
每当这个时候,郑氏总觉得自己受到全家人的排挤,偏偏王政在这件事情上不给她留半分商量的余地。
郑氏闭上眼,将不快的情绪压到心底。
多想无益。
“行了,除了各处当值的,其余人领了赏都回去吧。等大小姐一到……”
郑氏话还没说完,已有仆从来报,本该来见郑氏的王妧在半道上被王娴请走了。
茶杯嘭地碰上郑氏手边的茶几,吓了厅中众人一跳。
郑氏只是摆了摆手。管事们不敢多嘴,鱼贯而出。
然而,离了东花厅,细小的议论声慢慢变得沸腾起来。
“年后,老夫人就要带着三小姐和四小姐去京城了。你想,两位小姐从小到大,从没离开过夫人左右,这一下子要去到京城那么远,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夫人能不伤心吗?”
另外有人接话说:“夫人就算不情愿,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能拗得过老夫人?”
“咳!这些事也轮不到我们操心。我问你,这一去京城,不得挑人跟着去伺候?这样的好差事,别人都争破头了,你怎么不声不响的?”
说话声在这时消停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叹气说:“去了京城,肯定要按国公府的规矩行事。前儿有人把国公爷过继嗣子的事拿出来嚼舌,传到夫人耳朵里,那厮挨了一顿好打,被撵到庄子上去,这要换作是在京城,没有几条命哪里够折腾?反正我和我家那口子商量好了,除非夫人指定要我们跟了去,不然……”
几声干笑过后,议论的人便散开了。
一撮细尘从屋顶洒落。
西风乍起,细尘还没落到地面,就被一团白色的残影卷走了。
“姐姐不要见怪。有些话,我必须现在就说。”
王娴领着王妧往东面的花园去,那里十分靠近老夫人的居处。
“我不明白,姐姐这个时候为什么要离开京城?嗣子在京城做的那些荒唐事,姐姐竟一点也不理会吗?”
仆从早已被遣走,王娴说话也毫无顾虑。在这个寂静的花园,唯有纹丝不动的树影和她们作伴。
王妧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她确实已经写过信,向二叔王政说明她在南沼的行迹。她这次回到滁州过年,除了兑现当初对郑氏的承诺,还有当面向王政夫妇认错的意思。
无论如何,是她伪造了回京的假象。
“京城的事,自有我父亲操心。他既然选了四哥做嗣子,自然会好好管教。”王妧做出了和王政一样的决定,没有把她身在南沼的事向王娴说明。
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令王娴满意。她并不掩饰失望的情绪,说:“姐姐,难道你还不明白?国公府的兴衰荣辱系在谁身上?嗣子被人所轻,我们燕国公府的人哪里还能抬得起头来?你身为燕国公的女儿,难道还能置身事外?”
王妧看着王娴慷慨陈词。
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傲的神情。
此时此刻,王娴像足了祖母崔氏。
王妧垂下目光:“阿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些风言风语,到底为何会传到滁州来,还是一个问题。”
王娴听后不禁露出一个苦笑。大姐姐的反应和祖母预料的丝毫不差。
强词夺理,不知悔改。
审视的目光落在王妧身上。王娴缓缓开口,语气疏远了许多:“上次,祖母对你发了很大的脾气,你说事情另有缘故,还不准我追问。如今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隐瞒真相。”
王妧蹙眉不语。她不认为二叔王政会把那件陈年秘事告诉王娴。
见王妧无话可说,王娴言语之间陡然变得激烈起来。
“堂堂国公府的嫡子,被人逼得有家不能归,事情的始作俑者却占尽生前身后的好名声,这对祖母来说,公平吗?你明明知道三叔为什么会出走,却不去弥补这个过错,反而是非不分,眼睁睁看着祖母忍受骨肉分离之痛。”
看到王妧变得越来越冷漠的眼神,王娴骤然住了口。
“生前身后,你是在说谁呢?”
树叶簌簌,灯火明灭。夜风随着人声打破了静默。
受到质问的人噤若寒蝉。王娴不敢答,她答了,便是不敬。
“我以为,你不会记得三叔。他出走之时,你还是个刚会学步的孩子。”王妧虽是在对王娴说话,面部却朝向无人的花园,“长辈的事,轮不到你我去议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娘亲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更不需要去弥补什么过错。”
王娴终于拾回勇气。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姐姐,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当真问心无愧么?”
152 崇茂馆()
除夕之夜,围炉守岁。这本来是王妧设想的场景,但变化总是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她沿着鸣玉街往西走,心情慢慢平复如常。
祖母对她娘亲的偏见由来已久,王娴在祖母膝下长大,不可能不受影响。
她既无法凭着三言两语改变王娴对她母亲的看法,也无法不存芥蒂地去见王政夫妇。
当然,这是她冷静下来后的想法。事实上,当她怒气冲冲地离开王宅时,她的脑子早就停止思考了。
不过王妧不想承认这一点。
张伯屡屡劝她不可意气用事,他认为在情势未明的时候离开南沼不是一个好主意,她不以为然。二人各持己见,结果便是王妧不再坚持回京拜祭王姗,而张伯也在她回滁州过年的事情上让步了。
想到这里,王妧脚下变得有些踌躇。她将额头从风帽中露出来。冰冷的空气吸取了她脸上的温度,也暂时带走了她的烦恼。
年节下的夜里,独居、客居于滁州城的人们也不想被热闹的氛围摒除在外。
宵禁一除,酒楼茶肆,三瓦两巷,笙歌达旦。
王妧忽然想起了万全一。她打消了去城西见张伯的念头,而是往城中一处热闹所在走去。
她改道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脚步声在巷子里荡起回响。www片刻的安宁让王妧放松下来,她甚至任由自己畅想见到万全一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她已替王姗报了仇,他是怎么看的?雀部何去何从,是否已经有了定论?万家先祖留下来的秘宝,他和镇察司找到了吗?
王妧的脚步变得又轻又快。她沉浸在纷杂的思绪中,几乎没有注意到沿路屋瓦相碰发出的细微的喇喇声。
她伸出手,冰冷的空气在她指尖流动。在这条宁静的小巷里,她感受不到强劲得足以掀动屋瓦的风。
蓦地,她转过身,抬头搜寻声音的来源。
满城灯火,夜空仿佛也泛着一层幽光,屋脊的剪影清晰可辨。她目力所及,空无一人。
疑云在她心头悄然滋生。
这时候,巷子的另一头突然传来几声嬉闹。
王妧一眼瞥去,见到一对青年男女相携而来。二人赧颜从她身旁经过。她只得装作若无其事,举步向前。
等她走到巷子口,那异常的动静早已消失,她心里也有了猜测。
自从那夜在浊泽相遇,少年路婴便像打定主意要赖上她一样,追寻到梓县的客店,摆出要长住的架势。
他声称要拜王妧为师,学习高明的箭术。王妧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唯独不能赶他走。
王妧知道路婴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但她并不想探究。闪舞小说网www
然而莫行川不知得了谁的怂恿,明确向王妧表示:他拿一意孤行、不可理喻的人毫无办法,还要请王妧自己想法子将人打发了。
更令王妧恼火的是,当时莫行川说得一板一眼,完全当她是听不出暗讽的黄口小儿。
她气不过,索性将路婴留下。
至于她前往滁州的计划,直到她出发之时,路婴都被蒙在鼓里。现在看来,事情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她的麻烦似乎从未断绝。
由小巷转入长街,人声渐渐喧哗起来。
敞阔的崇茂馆在望。
长街上的议论一进入这里,很快变作无声的目光交流。
厅堂正中有个临时搭设的高台,台上一几一椅,几上摆着一只茶杯,椅上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青年男子。
明亮温暖的灯火将他身上残留的风霜映照得分明。零落的发丝从他的发际垂落到颊边,长在额头和眼角的细纹没有因为他双目紧闭而完全舒展,他的嘴唇旁边还留着显眼的青色胡茬。
和他不修边幅的仪容不同的是,他身上穿的布袍十分整洁。这也减轻了挑剔的客人对他的苛责。
台下的客人三五成群。他们大多露出了相似的感动神色,有的甚至直愣愣地望着台上,若有所失。
无人离座,无人高声。
王妧踏入崇茂馆时,伙计将她引到台前的空位。
她刚一落座,男子就像受到了什么触动一般,倏地睁开眼睛。空灵的目光在台下客人的脸上徘徊。最后,他将收回的目光落在手边的茶杯上。
茶杯被人续上热茶,他捧起来,喝了一口。
台上一声长叹,吸引了厅堂中所有人的注意。
“红颜命薄如纸,情义二字却重于千金。”
说书人一开口,脸上的细纹像是活了过来。只见他眉头皱起,用力一拍扶手,挺身走到高台正中。
“那木莲小姐得知吴生在京城做了驸马,当下五内俱焚。一是才高八斗的状元郎,一是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哪一个才是她日思夜想的意中人?”
音调铿锵,声声揪心。
有动情者悄悄拿了罗帕抹眼。
台上的说书人仍在讲述着,他口中身世坎坷的女子遭逢情郎吴生背约,又受恶舅逼迫,沦落风尘。吴生所尚公主几次三番折辱她,她为明心志,投江而死。
其间,她三次放弃了与吴生相认的机会,令人扼腕。
受人蒙蔽的吴生得知木莲玉殒香消后,肝肠寸断。他泣别公主,决意追随木莲齐赴黄泉。
说书人说罢,静静地回到身后的圈椅上坐了。
厅中众人黯然魂销,久久不能自拔。
耳里听到一声轻响,王妧恍然从说书中抽离。她抬头对上了说书人的眼睛。
也许是看到她眼里的迷茫,说书人露出耐人寻味的一笑。
王妧有些窘迫地移开目光,一低头,便看到面前的茶杯中多出了一颗豆子。
有人在提醒她些什么。
她起身往厅堂后方的小门走去,因为她已经发现了万全一的身影。
万全一今日远比她上次见到时深沉。他强笑着迎王妧进了后院东面的小花厅。
暖炉驱散了寒气,小花厅里温暖如春。
“我以为,总得开年才能见到姑娘。”万全一强打精神,请王妧入座。
两人相对而坐,王妧首先起了话头。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也在我的预料之外。”王妧说,“但我很肯定,暗楼绝不会善罢甘休。”
万全一点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王妧见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