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美美-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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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连声道谢后拿着袋子和Jesse坐到了一张空着的办公桌旁,解开袋子上缠绕的线,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抽出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闵秀秀的档案表。
Chapter 167 芭蕾舞室()
档案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证件照,彼时只有17岁的闵秀秀面容姣好气质娴静,尤其是那双翦水秋眸,恰如诗中所描绘的那样——林虚星华映,水澈霞光净。美美暗自叹息,谁能料到这样的美人竟有着如此多舛的命运?
表上的信息极其简单,无外乎姓名籍贯出生年月等等,所登记的联系地址的确只是她当时所租住的城中村的地址,在亲属关系那一栏,也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母亲,刘招娣,个体户。
当年闵秀秀所在的芭蕾舞班一共有14名学生,10名女生,4名男生,资料上显示大部分都是本地户籍,时过境迁,今时今日不知道还能联系上几位?但无论如何,希望渺茫总好过于没有希望。
带着复印好的资料从教务处出来,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里,放眼望去,四周围的教学楼已显老旧,墙面上布满了爬山虎的枯藤,风吹过,卷起路旁的落叶,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断续的歌声和乐器声。
“Jesse,”她突然停下脚步,拉住他的手臂,“我们去芭蕾舞教室看一下吧,去看看你母亲当年上课的地方。”
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她,随后郑重其事地点头。
芭蕾舞教室在某栋教学楼一楼走廊的尽头,和美美想象中的一样,偌大的教室里有一整面墙的镜子,另外两面是联排的窗,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虽然此时这里没有人,但美美还是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生怕吵到了谁似的。她走到窗边,握住练功用的扶杆,20年前,那个叫闵秀秀的女孩,就是在这个地方,在这片布满划痕的旧地板上,尽情地挥洒汗水,朝着自己的梦想一步步地前进。
男孩神色凝重地绕着教室走了一圈,最后他缓缓走到镜子前,透过镜子看向美美,目光中盛满了怀念与哀伤:“ynthia曾说,我母亲担任过《天鹅湖》的领舞,但她跳得最好、最负盛名的却是《吉赛尔》。”
“吉赛尔?”美美并没有看过芭蕾舞剧,但她可以想象——身材修长的中国女孩踮起脚尖,在充斥着西方面孔的舞台上跳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精彩。
男孩的眼神渐飘渐远,声音却冷了下来:“美丽单纯的农村姑娘吉赛尔爱上了年轻英俊的Albert伯爵,Albert向她隐瞒了贵族身份以及自己早已订婚的事实,知道真相的吉赛尔伤心欲绝,她走进森林,化作了鬼魂……”
没想到竟是如此悲伤的一个故事……美美听了不免唏嘘,联想到Jesse父母间所发生的纠葛,两者有相似之处,但相比之下,却是现实更令人心悸。
“虽然吉赛尔最后原谅了Albert,可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父亲,他不仅伤害了我的母亲,也伤害了我,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并想尽办法调查,很有可能我这一生都不会知道有闵秀秀这个人的存在,那可是我的亲生母亲啊,我父亲,他真的是太冷酷了!”
Chapter 168 城中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Jesse与他父亲间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美美无可置喙,在她看来,如果上一代的恩怨波及到年幼无辜的孩子,令他那么多年耿耿于怀始终不得开心颜,那就是件极其不幸的事了,而她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帮助他,让他知道人间还是有真情在的。
“嘿,你看我!”她唤他,将他从触景生情的伤感氛围中拉了出来,他转过身,只见她一只手扶着栏杆,两脚并拢,脚跟紧靠,昂首挺胸,然后缓缓地抬起另一只翘着兰花指的手,在空中优雅地划了个圈后回到身侧。
尽管知道自己模仿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她还是仰着下巴问他:“好看么?像不像?”
她不知道在他眼里,她在光中跳舞的样子有多美。
他微笑着给出了令她满意的答复:“很像。”
她乐得合不拢嘴,“再来个高难度的,”说着弯曲膝盖,双脚往上一蹬,两只脚尖就直直地立了起来,虽然大脚趾立刻感到了疼痛,但她还是强撑着做了一个横向展臂的慢动作,之后便立马破功——“哎哟哟,不行了,脚趾要断了!”
他忍着笑上来搀了她一把:“你不穿舞鞋当然会疼啦。”
她抖着脚背感慨道:“芭蕾绝对要比拉丁难学多了。”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突然执起她的手引领她转了个圈,末了十分肯定地说:“你更适合拉丁。”
美美配合地做了个漂亮的收势之后好奇地问:“为什么?”
“如果你学的是芭蕾,我就不能做你的舞伴了,而我这个年纪再改学芭蕾就太老了。”
一句玩笑般的话,美美竟无言以对。
从艺校出来已临近中午,美美决定趁热打铁,两人随便在便利店买了点面包垫了垫饥就立即坐车赶往下一站。
在这个城市的中心腹地,有一处不同于别处的存在,相比周围繁华的商业区以及高楼林立的BD,那个地方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高密度的棚户、脏乱差的环境以及隐患重重的治安,自解放以来这里就一直是S市一个摆脱不了的痼疾,随着第一代住户的后代逐渐长大成人,他们陆续搬离了这个世人眼中的“下等”地方,取而代之的是外来务工人员、三教九流以及城市低收入者。
直到一头扎进了弄堂,美美才真正地感受到此处地形的错综复杂,数不清的巷子纵横交错,抬起头,私拉电线密密麻麻,各种违章搭建遮天蔽日,又没有规范的路牌门牌,走在其中令人晕头转向,因此尽管Jesse前不久刚来过,却还是难逃迷路的命运,问了路,又来回绕了两个圈子才算找对了方向。
他们按了门铃,没有人应,美美开始敲门,继而捶门,就在两人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门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生锈的合页发出的“吱呀”声,门缓缓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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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9 转机()
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目光,佝偻的身体,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美美与Jesse面面相觑——这位老太太看上去怎么也得有80多岁了,她记得他提过上次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个5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现在突然冒出来个老人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们找谁啊?”老太太开口了,嗓门倒是不弱,说的是当地方言,在S市上了两年学的美美说虽然不会说,听还是听得懂的。
“阿婆,”美美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我们来找一个人,20年前住在这里的闵秀秀,您知道吗?”
“谁?”老太太的耳朵明显不太好。
“闵、秀、秀!”美美凑到她耳边扯开嗓子重复了一遍。
这回老人家算是听清了,她上下打量着美美和Jesse,问:“你们是她什么人啊?”
咦,有门!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美美激动地与Jesse对视了一眼,又凑上前喊话:“我们是她亲戚,阿婆您还记得她吗?”
“记得记得,”老太太点头如捣蒜,“我怎么会不记得,当时在我家住了一年多,小姑娘长得可漂亮了……”她絮絮叨叨地夸赞着,突然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来,“来来来,小朋友,进来讲,进来讲。”
屋子里采光极差,大白天也开着灯,美美进来一看,原来一进门就是个厨房。老太太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在前面,美美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搀住她,老人家呵呵一笑,自顾自说道:“老太婆我今年86咯,身体还行,就是这个左脚前年摔过一跤,走路不怎么好了……”
三个人慢吞吞地走过一个堆满杂物的天井,后面是个楼梯位于室外的两层小楼,一楼是老太太的起居室兼卧室,面积虽然不小,但因为搁着一大一小两张床以及各种家具电器而显得狭小压抑。
“地方小,你们随便坐,我跟我小儿子睡这个房间,楼上租给了一个做生意的外地人,当年秀秀就是住在楼上。对了,你们吃什么茶?茶叶茶还是咖啡?”
美美的半个屁股才捱上凳子,见老太太抖抖索索地去端热水瓶,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接过沉甸甸的热水瓶,“阿婆,您别客气,我们不渴。”
“那怎么行?水总是要喝一杯的,你们自己倒,自己倒!”
就在美美倒水之际,老太太走到大床边,打开了放在床脚的一个大樟木箱,窸窸窣窣地翻了半天,终于拿出了一个月饼盒样的铁盒子。
“秀秀这小囡,人漂亮不说,心也好得不得了,平时一直帮我洗衣服打扫卫生,我生病了她照顾我,我的几个儿子没一个及得上她的,她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月房租实在付不出来,我就说算了,时间久了大家有感情了嘛,谁知后来隔了老长一段时间还她记得把钱汇过来,喏,你们看,汇款单我还留着呢!”
尽管过去了许多年,薄薄的纸张早已老旧泛黄,但上面黑色的钢笔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见,最最关键的是上面有Jesse母亲——闵秀秀亲笔写下的地址。
Chapter 170 落霞()
美美向店长请了假,趁着周末跟Jesse坐了将近6个小时的大巴车,才抵达了那个汇款单上所写的地方——
落霞镇,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镇,多水,多桥,青瓦黛墙,鳞次栉比。镇上的居民多以农业及手工业为生,近几年因为政府大力发展旅游业,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为小镇的经济带来了勃勃生机,造就了一片游人如织的繁荣景象。
才进镇子,美美就心急火燎地找了个小饭馆,一大早就出发并且错过了饭点的两人这回算是饿惨了,点了好几个肉菜,加满满一大碗白米饭,最后再喝上一碗鲜美无比的鱼汤,因长时间坐车而产生的疲惫由此一扫而空。
汤足饭饱的美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在鼓起的小肚子上揉着圈,还时不时地打上一个饱嗝,真是毫无淑女形象可言,相比之下,坐他对面的Jesse可斯文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接受严格英式教育的缘故,从头至尾他整个人都坐得笔直,咀嚼的时候从不露出牙齿,喝汤的时候也不会像她那样,发出“西里呼噜”的噪声,而且他不仅仅是在公众场合吃饭的时候这样,他的每一顿饭几乎都是如此——为什么要说“几乎”?还记得那口让他“喷面”的老干妈么?
美美的视线落在他的左肩,那里的白色布料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水渍,虽然现在看来已经不那么明显了,但美美每次瞅见都会觉得羞愧难当——早上起太早睡眠不足,以至于整个旅程她都是迷迷糊糊地睡过来的,等她醒了才发现自己把他的肩膀当成了靠枕——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的口水居然还流了他一肩膀……
好丢人!
美美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真是越来越没形象了,每天早上蓬头垢面的样子就别提了,丢三落四的坏习惯他也领教过了,他甚至还为此爬过两次气窗——因为她把钥匙落家里了。唉,这种事不是都应该发生在恋爱中的情侣身上嘛——热恋时,达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