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颂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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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平间见面。〃 〃 是的,然后呢?〃 〃 然后,奇兰见证了特雷诺所接听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那个从斯莱恩电话亭打来的电话——很可能就是这通电话把特雷诺引诱到了莫纳什的。〃
〃 可能就是欧洛克的同伙为他设的陷阱。〃 〃 即便如此,但奇兰说特雷诺听完对方的电话后,似乎显得非常高兴,我的理解是,他刚接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 答复什么?〃 〃 一个要求。是确定了确实存在一个畸形胎儿以后所提出的要求。
〃 〃 但他在两个电话中间并没有拨打任何电话。〃 〃 他不一定非打电话不可,不是可以发短信么?〃 在格拉格发表任何评论之前,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 喂?哪位?……什么……你是说部长?〃 他撇了我一眼,似乎在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然后,他到屋外接着打电话。
我问自己究竟是什么使我改变了〃 奇兰是凶手〃 的观点?主要是直觉。但是还有几条是格拉格明显忽视的自相矛盾的证据,例如,他自己以前在描述〃 金发姑娘〃 的略图时说:该图出自另一个人之手,而非特雷诺自己所画;另外,画的是一个圆形物品的一部分,而且特雷诺对骨雕的奚落暗示:〃 金发姑娘〃 可能要比她的〃丑妹妹〃 强千倍万倍。而且,我想特雷诺这种人一定会在美和金钱价值之间画等号,因此,我还相信:〃 金发姑娘〃 是一只金质文物。
第三十章
显然,是费茨吉本给当地警局打了电话。一辆警车开到房子门口,奇兰从客厅出来,耷拉着脑袋,与侦探铐在一起。意识到我在场,他便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我。
〃 我可能是个小偷,依兰,但我并不是杀人凶手。我求求你告诉他们,我不是杀人凶手。〃 费茨吉本把他推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身边,他们向敞开的车门走去。格拉格在门外来回踱着步,他仍在打电话。
我感到万幸的是母亲没有亲眼目睹刚才这一幕,因为她……噢,见鬼!理查德和格莱塔的航班已经到了至少两个小时了。他们随时可能会到。
警车开走了。我看到奇兰坐在后排座上,脸色苍白。他被夹在费茨吉本和另外一名穿制服的警察之间,两眼直盯着前方。他被吓坏了。
格拉格回到厅里——我这才意识到厅里几乎和外面一样冷。我浑身发抖,他一进来,我就开始关门。但他的意思是马上就要离开。
〃 ……好吧,跟我保持联系。有什么消息尽快通知我。〃 他收起电话。〃 德雷克·霍德受了重伤。〃 〃 怎么回事?〃 〃 有人往汽车挡风玻璃上扔了一块砖头。似乎是那种随机犯罪。看来,霍德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 〃 出事地点?〃 〃 位于卓吉达和多诺之间。〃 〃 而且他们确信他不是故意犯罪的受害人?〃格拉格的小胡子挑了一下。〃 目前看来还不是。〃 〃 我想部长们都配有专职司机。
〃 〃 当然。但是我们所有的人经常喜欢自己开车。〃 〃 那就是说你无法对他进行盘问了。真奇怪,你说呢?〃 〃 只要他能讲话,我就会问他一些问题。同时,我得确保欧洛克明天上午出庭受审,有好多文件需要准备。今晚上又得熬夜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 不要对奇兰太厉害了。〃 我说,随着他来到门口的台阶上。〃我想他只是……太虚弱。〃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我经过格拉格刚才用脑袋轻轻磕碰的那个镜框,发现它已经有点倾斜了。那是一幅碳笔画:一座乡村教堂笼罩在白雪之中,时间是1896年,签字人为皮特·亨特。我开始接受这位才华横溢的人为我的曾外祖父。
那幅画描述的是教堂冬景,教堂矗立在山坡上,显得孤零零的。积雪之上,隐隐约约地露出几块墓碑。我小时候,这幅画就曾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当我把它扶正的时候,才发现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认真地看过这幅画。一旦你对某件事情的情感反应已成定格,就很难忘怀。回首往事,这幅画曾让我有过一些复杂的感觉,一种安详的感觉,我当时认为,死者长眠于地下,要比盖着雪被更为温馨舒适——却担心一旦冰雪消融,水流到地下,会惊扰他们。可是如今,儿时的回忆却演变成一种不祥之兆,类似于我在贝蒂镇的那种预感:这些景象——水、教堂、长眠者地下的墓穴——就像是占卜扑克,如果理解得当,就可以预知未来。
我被身旁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
〃 你没事吧?〃 菲尼安说。
〃 我很好。〃 〃 派吉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给他简要描述了一番。
菲尼安几乎没有对奇兰作出任何评论,他更担心的是我本人的安危。〃 你想让我到你家去吗?〃 〃 不用了。其他人马上就要到了——〃 我看见了外面的车灯。〃实际上,他们已经到了,菲尼安。哎,顺便告诉你,我不准备告诉理查德他们今晚上还有教堂里发生的事情,好吗?我得走了。〃
格莱塔从副驾驶座出来,她身穿一身桃红色的运动装,脚上蹬一双雪白的旅游鞋。〃 很高兴见到你!〃 她笑容可掬对我说。格莱塔也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而且面容娇好。
〃 嗨,姐。〃 理查德在车里叫我,他正费力地解开一个不熟悉的安全带。
〃 奥因睡着了。〃 格莱塔打开后门。〃 他倚在奶奶身上睡着了。〃 我看见母亲坐在后座上,慈爱地抚摸着奥因长满卷发的小脑袋。
理查德终于解开了安全带,从车里出来,紧紧地拥抱我,然后俯身抱起他的儿子。
〃 别把他吵醒了。〃 我说,〃 跟我来——我带你去他的卧室,也是你们俩的卧室。〃 理查德把奥因放在肩膀上,扛着他进了屋。我们在穿过大厅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三个是多么地相像——黑色的卷发、白皙的皮肤和浓黑的眉毛。
不到几分钟,奥因已经被套上睡衣,被抱到卫生间撒了泡尿,然后被塞到床上,这孩子困得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我们拥坐在客厅的时候,我多么希望陪奥因一起进入梦乡。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后,我觉得自己活像一只拳击袋,被搞得焦头烂额。
但我必须强打精神。〃 非常高兴见到你们。欢迎你们全家第一次来爱尔兰过圣诞。谁想来杯饮料?〃 理查德背对着壁炉站着,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杂志。他扫了一眼格莱塔。
〃 说实话,依兰,我们都累得筋疲力尽了。〃 她决定代表他们夫妻俩表态。〃要不,咱们留到明天晚上再喝,你看行吗?〃 〃 我没意见。您呢,妈妈?〃 〃 我也累了。说话累的。你还不了解你贝蒂姨妈吗?〃 我也了解你呀,妈妈。你们姐妹俩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 她让我陪她一起看老照片。她想——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噢,她想把家里的老照片都扫描下来送给所有的子孙。〃 〃 圣诞礼物?现在是不是有点太迟了?〃理查德说,他还在翻着那本杂志。
〃 不是圣诞礼物。那是要花时间的。她还要找你爸爸那边的亲戚要他们收藏的老照片。〃 理查德停下来翻杂志,看着我的眼睛。一听到谁提爸爸,他就会分心。
我没答理他。〃 多久以前的照片?〃 我问母亲。
〃 噢,你的曾外祖父和曾外祖母都在上面,他们照相的时候,刚结婚没几年,好像是本世纪初什么时候。〃 我母亲指的是20世纪,她总不习惯这个刚刚到来的新世纪冷不丁地挤进她的生活。
〃 他们叫什么名字,是皮特和玛丽吗?〃 〃 不,不。你的曾外祖父叫威利,你的曾外祖母叫朱丽叶·罗素。〃 我感到茫然不解。〃 那么谁是皮特·亨特?会拉小提琴的那个人——他画的画到现在还挂在客厅里。他又是谁?〃 母亲苦笑了一下:〃 噢,他是你曾叔外祖。据大伙说,他是个大好人。但不幸的是,他二十六岁那年就突然去世了。〃 我惊呆了。〃 二十六岁?那他的妻子呢?他的妻子叫玛丽,是玛丽·玛格丽……家住赛尔布里奇……〃 〃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母亲奇怪地看着我。〃 皮特·亨特从未结过婚。〃 〃 从未结过婚?〃 〃 没结过。听说他有个心上人,但是不叫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站起身来,拥抱了一下理查德,吻了一下格莱塔,祝她晚安。
〃 我们也要睡觉去了。〃 格莱塔揽着理查德说。
〃 哦,是的。〃 他说完,放下杂志。他从我身边经过时,吻了一下我的面颊。
〃 我们得谈谈。〃 他对我耳语道。
〃 好吧,我们明天上午谈谈。〃 他们离开后,我瘫坐在扶手椅上,茫然地盯着对面的墙。如果愿望永远得不到实现,那么愿望还有什么意义呢?
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我觉得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以为理查德又改变主意了,结果是我母亲,她把脑袋伸进来,说道:〃 你看上去就像是去了一趟鬼门关刚回来,我还注意到你脑门上有一块擦伤。出什么事了?〃 我示意她进来,她立在扶手椅边上。
〃 我的脑袋碰在车门边上了。〃 我说,〃 是在教堂的停车场里。唱完颂歌以后。
〃 〃 这么说,你看到吉莉安留的口信了?〃 〃 你确信是吉莉安本人打的电话吗?〃 〃 噢,她没有说叫什么名字。但是她很客气,吉莉安有时候就这么客气。〃 〃 我明白您的意思。〃 〃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亲爱的?〃 看来得把奇兰的事情告诉她了。
〃 你差点死在这个屋檐下。〃 母亲等我讲完后对我讲。
〃 我不这么认为,尽管一开始我很害怕。但我认为自己现在醒悟了。〃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就像她先前在车里抚摸着奥因的头一样。〃 我们都有缺点。软弱、轻浮、不完美,所以我们需要上帝。这就是我们有时向他祷告的原因。不在于我们为他建立多么雄伟的纪念碑,也不在于我们为他举行多么盛大的祭祀活动让他听到我们的心声。如果我们坦诚自己的缺点,如果我们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如果我们承认靠自己的努力不可能遂心如愿,那么,他就会听到我们的心声。〃
〃 那我爸爸呢?我不认为上帝对他有过任何帮助。〃 〃 上帝助我,依兰。就是这么个理儿。这就是我能够应付度日的方式。〃 我刚关上灯,电话铃就响了,是格拉格。
〃 我还在处理逮捕文件呢。〃 他说,〃 另外,如果我告诉你德雷克·霍德可能是蓄意犯罪的牺牲品,有人故意将砖头砸碎他的挡风玻璃,那么你肯定不会吃惊。
〃 〃 你说得对,我并不感到吃惊。〃 〃 他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出发了,扔下他的司机闲得无聊。他开车行驶到他住处附近的立交桥下时,有人从上面扔下一块砖头,正砸在他的引擎盖上,然后砸碎了挡风玻璃,如果不是驾驶座气囊弹出来缓冲了压力,他的脑袋就有可能被削掉了。车子冲出车道,在草地边上停了下来。他很幸运。
虽然,颈骨骨折,严重擦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 电话是谁打的?〃 〃 明天我们才能知道。〃 〃 你会去跟他谈谈吗?〃 〃 当然。如果你认为这有利于欧洛克的案子的话——袭击行为大约发生在今天下午3 点钟,也就是欧洛克离开你们小型聚会的时间。〃
第三十一章
上午10点24分。仍然没有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部分说明了我醒得很晚。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花园,仍然是半明半暗,似乎太阳还没有升到地平线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