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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阿加莎·克里斯蒂自传-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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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可仍场场座无虚席。

应该说,这对我来说简直难以相信。为什么一部轻松娱人的剧会连续上
演十三年之久?毫无疑问这是个奇迹。

那么其收入都落到谁手里呢?当然主要部分毫无例外地缴了税金。除此
之外呢?我还把我许多部书和短篇小说的版权赠给了别人。短篇小说《避难
所》连载权赠给了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基金会,其它一些小说的版权也分别赠
给了其他人。你只管伏案写作,而把作品版权转赠给他人.这要比信手给人
开张支票或类似的什么更让人激动不己,而且更自然。可能有人会说这归根
结底都是一回事。事实远非如此。有一本书的版权给了我丈夫的外甥。尽管
这书是多年前出版的,但是直到现在它还能给他们带来收入。我把电影《原
告的证人》的版权中我的那一份给了罗莎琳德。

2


有一次首场演出给我的印象极深,这就是《原告的证人》的首演。可以


说,这是我惟一感到快慰的首演之夜。

首演之夜往往令人痛苦、令人难堪。作者应该出席观看首演,其原因之
一是,可怜的演员们在全力以赴,一旦演出失败,剧作者不在场分担难堪是
不公平的。我听人讲过,《不在犯罪现场》的首演就曾出现过意外事故。剧
本要求管家和医生敲书房紧锁的门,随后把它撞开。可那天晚上,书房门不
待人撞,也没等人去敲就自动打开了。扮作尸体的演员正在最后调整自己的
姿势,这使整个剧场为之哗然。

去观看首场演出还有个理由,这就是好奇心。明知道不中自己的意,会
倒自己的胃口,会看到全剧一场糊涂:念错台词,插科打浑,再加上忘掉台
词,可你还是要去,要亲自去体验剧场效果。任何人的叙述都无济于事。好
奇心将你带进剧场,浑身忽冷忽热地颤抖着,暗中祈祷上帝不要让人发现躲
在剧场远排的作者。

《原告的证人》的首演之夜全然不同。这是我最得意的剧作之一。我几
乎对这部剧得意忘形。我原来并没想创作这样一部剧,心里曾有些踌躇。是
彼得·桑德斯敦促我动笔的,他很善于说服人。在他的影响和说服下,我阅
读了多卷《著名审判案例》丛书,并请教了许多有关初级律师和高级律师的
问题。后来我对此产生了兴趣,并且突然感到自己过得很快活,这是写作时
出现的兴奋时刻。虽然这种兴奋时间不长,却使人有种被海浪冲向岸边的那
种飘飘然的感觉。它是进行观察想象的宝贵的时刻。这种观察不是以舞台为
背景,而是用心灵去揣度。一切都表露无遗,真实的事件,真实的法庭,一
个在我脑海中略有印象的真实的法庭。我仿佛看到了那个仁立在码头上的、
神经质的、绝望的小伙子,那个不为她的恋人而为了君王毅然上证人席出庭
作证的不可思议的女人。这是我写作速度最快的作品。我事先看完有关材料,
仅用了两三个星期就完成了这部《原告的证人》。

自然,这部剧作在情节发展上略有变化,而且我还得为那个精心设计的
结尾不被改动坚持一番。没人喜欢这个结尾,女人更不赞赏它,谁都说这样
结尾会毁了整个剧。他们都认为几年前写的这篇短篇小说原作的结尾更可
信。可是短篇小说毕竟不同剧本,小说中没有法庭出现,没有审判谋杀案的
情节。那只是关于一个被告和一个不可思议的证人的故事。我坚持我的意见。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因为我不总是信心十足,然而这一次我却
充满了信心。

找坚持这种结尾,如果不同意我的意见,我宁可不让这个剧目公演。

我胜利了,演出也获得了成功。有的观众说这是一个骗局,是引入上钩,
可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它是合乎逻辑的。这种事是能够发生,也是可能发生
的,而且在我看来,或许将来还会发生这种事,只不过可能没那么多的暴力。
这种心理是存在的,而且,那不引入注意的事实根据明显地贯穿于全剧之中。

不管怎样,该剧首演那天晚上,我心情很好。我原以为会像往常那样忐
忑不安。可帐幕一拉开,我立刻为之一振。在我的搬上舞台的所有剧作中,
这部剧的演员最合我意:德里克·布卢姆菲尔德饰年轻的被告。由于不谙法
律,我没有确切地想象过被告在法庭上的举止,可是被告被演得活灵活现。
帕特里夏·杰塞尔饰最难演的角色。这部剧的成功与否几乎都取决于她,再
也找不出更好的女演员了。角色的确很难演,特别是在第一幕里,台词不大
起作用,因为台词都是时断时续、含含糊彻的,完全靠眼睛的力量。她把这
一切表演得完美无缺,真是一个严峻得不可思议的人。


为此我很高兴,听到观众鼓掌更是喜形于色。谢幕之后,我像往常一样
悄悄走出剧院。在我寻找自己的轿车的几分钟,我被一群热情的人围住了,
他们都是些普通观众。

他们认出我后拍着我的肩膀鼓励我说:“亲爱的,写得精彩极了。”“第
一流的,没比的。”有人递过来我的手稿复制件,我愉快地给他们签了名。
那种忸怩感和神经质第一次不见了。是的,这是个值得纪念的夜晚,我至今
还为之骄傲和兴奋。

3


我的第三部在伦敦经久不衰的剧作是《蛛网》。这是特意为马格雷特·洛
克伍德创作的。彼得·桑德斯约我去见她商谈这件事。她说很欣赏为她创作
一部剧的想法。我问她究竟爱好什么风格的,她立刻说不想再扮演邪恶、夸
张的角色,她在许多部电影里扮演了“恶女人”,她想演喜剧。我觉得她的
想法无可非议,因为她演剧很有天资,擅于表演。

她是个杰出的女演员,台词念得抑扬顿挫,很能表达台词的内涵。

创作《蛛网》中克拉丽莎这个角色使我很高兴。最初,用什么剧名我还
有些犹豫不定,是用《克拉丽莎发现尸体》还是用《蛛网》?最后决定用《蛛
网》。这部剧演了两年多,我很满意。

后来,我写了名为《不速之客》以及另一部虽引不起观众兴趣而我却视
之为杰作的剧本。我至今认为那是除《原告的证人》之外的最佳剧作。大概
它之所以失败就是在于它既非侦探题材又非惊险故事。这是一部涉及谋杀的
剧作,但其主题是说一个理想主义者总是个危险人物,最终他很可能毁掉自
己的爱人,并因此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为了自己的信仰,即便自己的亲友
并不理会它,一个人为了自己所热爱的人的利益究竟能够做出多少牺牲。

我认为在我的短篇侦探小说中有两篇是我的得意之作:《怪屋》和《奉
命谋杀》。

当我某天重读我的小说时,我惊奇地发现《平静小镇里的罪恶》也颇令
人满意。重读那些十七八年前写的小说对它们是极大的考验。人的眼光变了,
有些小说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有些则是永恒之作。

一位曾采访过我的印度姑娘问了我许多愚蠢的问题,她问道:“你是不
是创作和出版了你认为很糟糕的作品?”我生气地回答说不曾有过这样的
事。我说,我的作品都难以令人满意,从没有相当满意的作品,但是,如果
我认为刚搁笔的作品就很糟糕的话,我决不会让它出版。

《蓝色持快上的秘密》就属于这一类。每当重读此书,我就感到它内容
平庸,描写陈腐,情节淡而无味。可遗憾的是许多人都爱看此书。据说作者
对自己的作品最没发言权了。

尽管我并不贪得无厌,可写不出作品来时,我会多伤心。我在七十五岁
这个年纪仍在继续从事写作毕竟是幸运的。到这个岁数,应该知趣并且激流
勇迟了。事实上,我反复考虑过今年搁笔的想法,但是刚完成的作品比以前
哪一部都畅销,这使我欲罢不忍:似乎此时搁笔是老糊涂。或许我最好把不
再写作的期限定在八十岁为好?到一九四八年,考古学家再次跃跃欲试。人
人都谈论着可能去探险,筹划着去中东观光,到伊拉克挖掘古代文物的条件
也变得优厚起来。

叙利亚在战前曾有过较重要的考古发现,但这时伊拉克政府的优惠条件
更为吸引人。


尽管所有出土的孤品都要送到巴格达博物馆,但任何他们称之为“非孤
品”的文物,挖掘者都能有利可图。于是,经过一年的尝试性的小范围挖掘
之后,人们开始涌向这个国家。战后成立了西方亚洲考古学会,马克斯作为
伦敦大学考古研究所教授参加了这个学会。

他每年可以有几个月的时间在现场工作。

我们以极大的兴趣重又开始了间断十年的在中东的工作。

这次中东之行的结果是马克斯出了名。他坚定地说他惟一渴望做的就是
挖掘尼姆鲁德遗址。

今年这个月,我丈夫的著作《尼姆鲁德及其遗址》将出版。他写这部著
作用了十年。

他一直担心怕活不到写完这部著作。人生是这样地漂忽不定,心肌梗塞、
高血压等现代疾病虎视耽耽地注视着人们,尤其是男人。但是—切平安。

这部著作是他毕生的心血:从一九二一年起,他就扎扎实实地为此而努
力。

我俩的工作迥然不同。我缺乏文化素质而他天赋极高,但我们相互补充,
相互帮助。

他时常问我对某些问题的看法,而我则是一个对他的考古专业颇有了解
的业余爱好者。

的确,许多年前我曾忧郁地对马克斯说,可惜年轻时我没能学考古,那
样可以对考古问题更有见地。他说:“难道你不认为现在你比任何一位英国
妇女都更了解史前陶器吗?”我们生活得很幸福,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生
活逐年变得愈来愈复杂纷繁。愈加都市化,但是毕竟一年有一年的乐趣。

至于那土丘,由于四处堆放着垃圾,早已失去了原来的景色。茵茵绿草
中缀着许多红色的毛其草,石像从草中昂然地探出头来。成群的蜂虎——一
种长着金黄碧绿相间的羽毛的可爱小鸟——在土丘上下翻飞鸣啭。

尼姆鲁德沉睡着。

我还没提到过巴格达的住所。在底格里斯河西岸,我们有一座古老的土
耳其式房子。

我们那么喜欢它,宁可不要现代化的住宅,人们都认为我们情趣独特,
其实我们的土耳其式房间凉爽宜人,阳台的栏杆前便是空旷的院子和高大的
棕搁树。房后是修有灌渠的棕榈园和一间用汽油桶筑起的小房。孩子们在那
里无忧无虑地嬉戏玩耍。妇女们来来往往地去河边洗锅盘。在巴格达,穷人
与富人毗邻而居。

自从我初识巴格达以来,它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埃大多数现代建筑物都设
计得丑陋不堪,而且不适合这里的气候。

那完全是从当代的杂志上依样抄来的,其中有法国式的,德国式和意大
利式的。窗户再也不是那种能隔热的、高高的小窗户了。或许有抽水马桶是
一个优点,然而污水却无处排泄,还要像以前那样把污水倾倒在底格里斯河
里。河水似乎永远不会到泛滥的地步。

我必须提一下时隔十五年之后,我们重返阿尔帕契亚的情景。人们立刻
认出了我们,全村都轰动了,四处都是喊声、叫声、寒喧声和欢迎声。

“还记得我吗?”一个人说,“你离开时我还是个挎篮子的孩子,现在我
都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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