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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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尔缓缓睁开眼睛,语气里尽是疲惫:“所以埃克斯特提前了日程,选在冬天,选择补给运送最不利的时候,出兵南下。”
又是久久的沉默。
直到北境公爵打破了寂静。
“哈哈哈哈……”瓦尔发出悲凉的笑容:
“本该拖延埃克斯特进攻的刺杀计划,反而促成、提早了他们的入侵日程?”
“哈哈哈哈哈哈!”
凯瑟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谁?”瓦尔抓着铁门,悲戚地咬牙:“这个该死的计划是谁提出来的!”
凯瑟尔王看着瓦尔,看着他混杂了悲怆、痛苦、愤怒、痛恨与震惊的表情,摇了摇头:
“父亲是迫不得已:星辉军团起初一片败绩,约翰步步后退,从翡翠城撤到獠牙地,再一路撤出沃拉走廊,叛军甚至深入到永星城下谁也没想到约翰后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取得那样的逆转大胜。”
“整个宫廷都笼罩在亡国的阴影下,”凯瑟尔深吸一口气:“所以才会有那场刺杀。”
瓦尔的表情慢慢凝固,但他握着牢门的手却在不断颤抖。
“如果,如果没有这个计划,没有那场刺杀……”北境公爵下意识地喃喃道。
凯瑟尔把手按上膝盖,轻轻地垂首:“嗯。”
“如果埃克斯特等到开春再进攻,”凯瑟尔的脸孔微微扭曲,他竭力控制着脖子,在微微的颤抖中点头:“现在看来,约翰的星辉军团,完全来得及北上支援你父亲和要塞。”
“断龙要塞不会被攻破。”
“而无论是寒堡还是……也不会沦陷。”
“北境将完好无损。”
瓦尔颓然地在铁门后滑落。
“砰!”
铁门后传来双膝跪地的闷响。
以及北境公爵压抑的痛苦低吼。
凯瑟尔只是静静地等着。
闪烁的火光照亮他的侧脸,只见星辰之王的眼底里,尽是麻木。
好半晌。
“那个愚蠢的刺客呢?”瓦尔微微变调的悲怆声音,从铁门后传来:“你把他的心脏挖出来了吗?”
凯瑟尔五世转过头,望着空无一人的虚空。
空气中,只有瓦尔·亚伦德低沉而压抑的啜泣声。
凯瑟尔的眼神里满布了复杂难解的情绪。
“为了那场失败的刺杀,”不知过了多久,星辰的至高国王,凯瑟尔·璨星五世望着虚空,带着常人难懂的情绪缓缓道:“那个刺客正在付出代价。”
“他将被永远囚禁在一副受诅咒的面具之后,不见天日,”国王的声音无比沉寂:“在无尽的孤独与无边的黑暗中,尝遍痛苦,受尽折磨。”
“用自己卑微的余生……”
“为无数逝去的生命……”
“服刑。”
第159章 背叛()
“这是在埃克斯特,在北地,”穿戴整齐的普提莱不屑地看着他:“哪怕在宴会上,他们也最讨厌小白脸和娘娘腔……如果你真要把那东西套上的话我想你会是宴会小丑的最强竞争者。”
泰尔斯吐了吐舌头,抛下马甲。
“啊,你知道,”坐在窗边的埃达回过神来,神情惋惜地叹息道:“没有小丑的宴会很无聊的。”
近一个月的神经紧绷,让泰尔斯无暇顾及其他。从废屋到红坊街,从闵迪思厅到复兴宫,再从断龙要塞到龙霄城,新的第二王子连自己的床都没有睡热,就被匆匆赶上贵族的马车,套上王子的枷锁,面对他前所未见的别样挑战。
所以直到仆人和迈尔克前来提醒他们,泰尔斯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参加贵族宴会的经验和见识。
面对刀兵,面对血族,面对魔能师都没有过于失态的他,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别担心,”普提莱不以为然地点起从仆人那儿要来的北地烟草,“跟星辰和安伦佐公国的标准相比,埃克斯特的宴会简直就是大头兵们的军营野餐如果你体会过翰布尔和夙夜的风格,老天,他们的宴会礼仪简直就是受罪。”
“礼节、装饰、时尚,风格,这些区分身份,分开地位和阶层,将人们分类的努力从来不曾停止,”泰尔斯竭力用闲聊平复着心内的忐忑,他蹲下身子,在一面简陋的穿衣镜前调整着自己的鞋子,叹息道:“今晚结束后,我一定要洗个澡……”
“先想想今晚的正事吧,”普提莱似乎不适应北地呛人的烟草,他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道:“咳咳,该死,他们送来的是劣质货”
普提莱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泰尔斯顿时忘记了宴会在即的局促,认真思索起眼前的境况。
房门响了。
罗尔夫踩着他越发熟练的金属片义肢,走了进来,他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合,露在银色面具之外的脸色有些发白。
而随后而来的怀亚则显得较为冷静,似乎他以前见识过这样的场景。
“殿下,”泰尔斯的侍从官严肃点头:“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身旁的罗尔夫则比划着手势:
泰尔斯点点头。
第二王子深吸一口气,在普提莱一头雾水的表情,怀亚和紧皱的眉头中,比划回去:
当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埃克斯特的欢迎宴会就已经开始了。
在国王从事官迈尔克和一众仆人的带领下,泰尔斯走在普提莱身边,身后跟着罗尔夫和怀亚……至于埃达,大家一致认为她不适合参加这样的行动。
“我不知道殿下您对北地的宴会是何种理解,但我必须提醒您,星辰的贵客可能不太习惯我们的宴会,”迈尔克勋爵面无表情地道:“而今晚又比较特殊……”
泰尔斯报以友好而理解的微笑。
他们一行人踩着英灵宫粗糙的地砖,踏上层层石阶。
“飨宴厅是当年耐卡茹王宴请九骑士的地方,据说北地英雄的宴会持续了三天三夜,吃光了他们征战途中几乎所有的缴获,”迈尔克带着恭谨,为他们介绍着即将前往的地方:“也是在这个地方,在城堡内外的欢呼声中,耐卡茹·埃克斯被推举为王。”
泰尔斯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来到英灵宫的第六层走廊。
热闹嘈杂的人声传来。
这一层的地面离天花板几乎有七八米高,这里的火盆数量众多,一一被支在架子上,均匀地排满整条走廊,熊熊燃烧着,将太阳下山后的英灵宫照得亮如白昼。
与其他层布满房间的走廊不同,这一层的走廊只有正中央一扇厚木制的双开大门,来来往往的仆人们脸色开怀,或者端着盘子,或者抱着酒桶,进进出出。
泰尔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和属下们交换一个眼神,在迈尔克的带领下,踏入英灵宫的飨宴厅。
嘈杂的议论声、酒杯的碰撞声,刀具割肉的撕扯声,甚至还有闹架声,由小渐大,开始侵袭折磨他的耳朵。
泰尔斯抬起头,看清了这个大厅。
这是一个环形的大厅,墙上挂着云中龙枪标志的三角条旗,各个角落里都点着熊熊燃烧的火盆,天花板上挂着好几盏明亮的吊顶不灭灯(谢天谢地,泰尔斯还以为英灵宫里的照明器具只有火盆呢),仆人们不时在侧门和烧烤架处出现,为场中送上一波又一波的食物与酒水。
飨宴厅足够容纳好几百人现在也确实如此,至少一两百人围坐在十几张平行摆放的长方桌上,这些长方桌与大门的方向垂直,在大厅的中线留出一道足以容纳仆人和客人往来的通道。
泰尔斯皱着眉头环顾了一圈,大厅内较远的地方,他由于身高根本看不见,还是普提莱在他耳边轻声讲解的。
但场中的气氛倒是热闹得很。
来来往往端着盘子忙碌的仆人,在桌子上大声争论得面红耳赤的粗野贵族,以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喝得面红耳赤的客人,还有好色的贵族借着酒意,时不时大笑着摸一把路过女仆的屁股,激起一阵大呼小叫。
五位大公脸色各异地分坐在五张长桌的主位上:络腮胡子的奥勒修大公脸色不渝,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身旁几乎全是带着三角套圆徽记的家族骑士或属下领主;剃着锅盖头的特卢迪达大公和周围的臣属们笑成一片,似乎在交际中如鱼得水;秃头的莱科大公和康玛斯联盟的史莱斯侯爵坐在一起,细心听着后者慢条斯理的讲话;长发的罗尼大公依然脸色严肃,似乎自带清冷光环,他所在的长桌最是冷清,也没人敢上前搭话,只有身后的仆人和属下时不时地为他加上食物或是酒;年轻的佩菲特大公则脸带微笑地举起酒杯,和周围围坐着不知道是他们属下诸侯还是随从的各色贵族们说着什么,后者们频频点头,随后一同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一派觥筹交错简直是在隘口村时,北地村民们与士兵们往来酌饮的翻版。
如果不是泰尔斯抬起头时,在大厅尽头高出一截的横桌上,看见那位被白刃卫队簇拥着,坐在几位近臣中沉默饮酌的努恩七世,他就几乎要忘记今晚那些潜藏在密谋中的刀光剑影了。
也几乎要忘记,就是这五位大公里,有着一位胆大到意图谋害两国王子的阴谋家。
“我不知道,原来宴会已经开始了。”泰尔斯转过头,无奈地道。
“大部分的贵族们已经就席了,”迈尔克冷静地道:“努恩陛下正在等待您的到来。”
泰尔斯眯起眼睛,好不容易看了一眼远处的努恩七世,注意到他脸上依然是一副冷淡的神情。
国王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老迈但是不失犀利的眼神向着这里扫来。
“那就要开始了。”身后的普提莱有意无意地嘟囔了一声。
泰尔斯在心底微微叹息。
几秒之后,一旁的侍者,在迈尔克的示意下用洪亮的声音报出他的身份:
“来自星辰王国的尊贵客人,泰尔斯·璨星王子殿下!”
声音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里,甚至还有回声。
吵闹的宴会突然为之一静。
十几张长桌之上,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无论饮酒、割肉、聊天、打架乃至调戏女仆,无数的目光齐齐投来。
连不少仆人和站岗的卫兵,乃至白刃卫队都向着这个方向看来。
泰尔斯认得这种感觉上一次,是在永星城,群星之厅的国是会议上。
“我这时候该笑吗?”感受着从恶意、杀机到好奇、友善的各色目光,泰尔斯表情不变,嘴唇微动:“还是摆出一副死人脸,比较符合我的敌国王子身份?”
“放松,放松,他们提前开场,连入座次序都没有安排……你也就不必大惊小怪严阵以待了。”普提莱看着忐忑的王子,叹了口气:“什么表情都不重要,你现在只是一面叫‘星辰’的旗帜。”
面无表情的迈尔克对着泰尔斯点点头,礼貌地伸出右手,示意他向前走。
“我就这么直接向前走?还是待在后面等着人招呼?”泰尔斯没有理会迈尔克,顶着全场目光压力的他皱着眉头,低声问着身后的普提莱。
“如果是在星辰,当然要等主人遣人带您入座,但这是埃克斯特,”普提莱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大厅,有许多客人似乎放弃了好奇心的诱惑,甚至已经开始撕咬送上来的食物:“就别指望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