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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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明自己有配得上共举国王的勇武,足以领导北地人的气魄,在决斗中淡看生死的无畏,以及在决斗场中站到最后的胜利。”
听到这里,泰尔斯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黑沙大公查曼·伦巴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庞,以及他桌上那把尽是磨损的旧剑。
他们终究是北地人。
泰尔斯突然意识到,自己尽管已经踏足北方埃克斯特的领地,但对他们的了解还停留在初级阶段。
北地上这个以强悍和铁血著称的国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也奇特得多。
而自己即将面对他们。
“继续说,”泰尔斯肃穆地皱起眉头:“在面见他们之前,我想了解一下埃克斯特的大公们。”
“比如,他们与共举国王的关系?”
普提莱只是微微一顿,就点点头继续道:“埃克斯特的大公们,在自己的领地上拥有绝对的自主权,只有对共举国王表示服从和战时出兵的义务,但不必向共举国王纳税,领地事务纯粹自决,至于是否接受并施行国王的全境法令,也全然取决于大公们自己的意愿。”
“埃克斯特大公的权力,未免有些过大了吧,”泰尔斯脸上露出惊讶,他在行进中微微吸气:“埃克斯特到现在还没有分裂,能说是奇迹吗?”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叫‘大公’(archduke),而非帝国时代的公爵(duke),”普提莱叹了一口气:“某种程度上,从妥协中诞生的埃克斯特,其分裂程度尤甚我们星辰王国。”
“他们在自家领地上的自主权远远大于星辰的公爵们。至少,无论再怎么吝啬和不情愿,库伦公爵每年都要从东海领拨出一批钱财,向永星城、向陛下缴纳足够数额的税收。星辰重要官吏的任免和贵族的封贬降转,都必须符合《神圣星辰约法》,甚至经过至高国王的手令复核。因此公爵们若要干预王国政治,最快的方法是插手永星城的中央部门,或者通过领地的影响力对王国的地方官吏进行渗透。”
泰尔斯摇摇头:“那共举国王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如果他根本连属下的大公都无法约束,那为何还要成为共举国王?”
普提莱略略思索了一会,认真地回答他:“为了崇高的威望、领主的服从和正统之名。”
泰尔斯再次皱起眉头。
“这玩意儿在北地比在星辰管用得多,一个再怎么没有文化的北地人,也知道共举国王的权威不容侵犯,耐卡茹的誓约不容违悖,”普提莱回想着自己的知识,继续说道:
“历史上,埃克斯特的大公们因为对共举国王不满而发起的反叛足足有三次,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无论举旗反对共举国王的大公们怎么辩解,一旦公然藐视耐卡茹的誓约,他们就会失去属下子民的民心,连最贪婪的北地人也不愿为他们打仗有的大公家族,甚至因此永远退出了埃克斯特的统治历史。”
泰尔斯望着远处的龙霄城,在冰冷的双手中缓缓吐出一口热气,细细地思考。
崇高的威望。
正统之名。
民众的效忠。
北地的传统文化?
“太简单了。”几秒钟后,泰尔斯淡淡地道。
“嗯?”普提莱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是说,把维持埃克斯特稳定和统一的力量,归结于耐卡茹的威望与北地人的性格和传统这样的归因太简单了。”泰尔斯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思考着:
“人类行为与社会权力结构总是互相影响的,不可能只存在那种,行为单方面巩固结构,而社会结构却对人类行为毫无作用力的情况无论北地人再怎么品行崇高、敬畏祖先,尊崇传统,也维系不住这样的国家体制。”
“一个注定要分裂、崩碎的权力结构,也只会给北地人带来同样的影响。他们注定在不同的领主,不同的利益,不同的制度结构下。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消亡出生、社会变迁里,演变出符合时代结构的行为与动机。”
“在埃克斯特这种奇怪的分裂体制下,北地人是很难不彼此为敌,相互厮杀的。”
对。
泰尔斯暗暗点头。
这才是他所认知的社会。
然而埃克斯特却……
“你有更多的想法吗?”普提莱眯着眼睛,一边细思着泰尔斯的话,一边问道:“不妨说出来听听?”
第二王子沉吟片刻,就吐字道:“星辰。”
泰尔斯抬起头,肯定地说出:“星辰王国。”
普提莱目光一闪,等待王子的解答。
“如你刚才所说,星辰的扩张与强大,也应该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埃克斯特的稳定和统一。”泰尔斯拍了拍胯下的坐骑,引得本来就跟他不对付的马匹一阵骚动。
第193章 六块半()
在老卡斯兰万分惋惜的目光下,泰尔斯千方百计推脱了那杯黑麦醇酒之后,好歹松了一口气……しw0。
他们休息了一刻钟,坎比达子爵就转过头,对着火炙骑士图勒哈点头示意。
“做好准备吧!”图勒哈对着自己的士兵们下令道:“我们准备出发了!明晚之前要赶到威兰领!”
听见长官的话,埃克斯特的军官和士兵们齐齐起身,留下酒钱,向着酒馆外走去。
星辰的众人则看向泰尔斯。
泰尔斯看了一眼普提莱,耸耸肩,跳下吧台。
但就在他向着老头卡斯兰挥手示意,准备就此离去的时候。
“小鬼,等等!”
卡斯兰离开吧台,走到泰尔斯面前。
泰尔斯这才发觉,这个老头,卡斯兰的身材极其高大,几乎有七尺,自己不得不把脖子抬高到不能再高的角度,才能勉强仰视他。
幸好,卡斯兰在他面前蹲下来了。
“你要去努恩王面前道歉,是么。”老卡斯兰缓缓道:“而且我也听说了,是为了偿还摩拉尔王子在星辰的不幸。”
“是啊,”泰尔斯呼出一口气:“看看努恩王会不会对我的脑袋感兴趣吧。”
卡斯兰看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老头叹了一口气:“只会跟在哥哥的屁股后面追麻雀。”
泰尔斯微微一笑。
但还不等泰尔斯开口,卡斯兰就自顾自地道:“该死的、乱七八糟的贵族政治阴谋,他们从不手软,不是么?”
“管你是七岁还是十七岁……天知道摩拉尔王子是怎么死的,可惜了,那是个好小伙子。”
“这个……”泰尔斯露出惊讶的神情:“多谢你的谅解……卡斯兰先生……”
卡斯兰定定地望着他。
直到泰尔斯露出尴尬的神情,指了指门外。
“听着,”老头卡斯兰淡淡道:
“我曾在努恩手下服役,某种程度上,跟他还比较熟。”
这个酒馆老板认识努恩王?
泰尔斯微微一怔,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坎比达。
他们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里来?真的是为了中途休憩吗?
卡斯兰轻声叹气:“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好国王,一个标准的沃尔顿彪形大汉。”
“我还记得,努恩·沃尔顿站在三十八哨望地,向着来袭的兽人挥舞链锤的场景。”
“他那时豪爽大度,宽容公正,可以为了一个无名小卒而亲身拦在兽人的斧子前每一个战士都以为他而死为荣。”
“哦?”泰尔斯眼睛一亮:“这很好啊,看样子,至少他不会是个动不动就下令砍我脑袋的国王。”
“但人都是会变的。”
老卡斯兰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迷离而飘忽:“努恩也是人,他也会老,也会有为谗言和令色所迷惑,为**和冲动所左右的一天。”
“他虽流着耐卡茹·埃克斯的血,但毕竟不是完美的龙或英雄。”
“尤其……他还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
泰尔斯不由得一愣。
卡斯兰低下头,紧紧盯着泰尔斯:“小心,星辰的第二王子。”
“埃克斯特以巨龙为旗,但六百年来,我们仅仅崇拜巨龙的强大,学到了巨龙的骄傲,而将巨龙的睿智与贤明抛诸脑后。”
“我们虽自称北风与龙的儿女,身上所背负的帝国枷锁,却并不比星辰少半分。”
“什么意思?”泰尔斯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埃克斯特的国内情况也许比想象更糟?”
“孩子,保重。”卡斯兰只是摇摇头,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既然你给了钱,却没有喝酒,那这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忠告吧。”
泰尔斯只得摊摊手:“谢谢您的忠告……”
可惜,没什么用。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面对努恩七世。
“对了,”卡斯兰犹豫了一阵,突然吐出一口气,笑道:“如果你在埃克斯特遇到了什么无法转圜的危机……哪怕努恩王也救不了你的时候……”
努恩王也救不了我?
泰尔斯心生疑窦:这是什么意思?
“龙霄城的西行驰道上有间肉铺,招牌是一把匕首,”卡斯兰哼笑一声,在泰尔斯皱紧眉头的神情下低声道:“老板是个姓顾的远东人,当年欠过我一个人情,那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时常敢做一些违反法令的事情。”
“你如果想找他帮忙只需要说‘六块半’就行了。”
在泰尔斯惊讶的眼神下,老头卡斯兰再次狠狠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
第二王子又是一个趔趄。
在龇牙咧嘴的泰尔斯眼里,眼前的老头缓缓站起身来,豪爽地大笑道:
“下次再来,记得要喝我的黑麦酒!”
“那才是男人的象征!”
在普提莱露出杀人的目光前,泰尔斯好歹尴尬地笑着离开了。
坎比达皱着眉头,目送着泰尔斯和星辰众人远去。
然后他慢慢走到吧台前,转向老头卡斯兰。
“您看到了吧,星辰的下一任国王,”坎比达的眼神放射寒光:“你看到他有多与众不同,成熟机变了吧我们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努恩王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嗯,”老头卡斯兰盯着酒馆的门,慢慢地道:“这孩子的眼神,确实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在那孩子的眼里,他看不到敬畏或是紧张,只有满满的兴趣与好奇。
还有谜一般的自信和坚定,好像从来不曾产生过动摇。
这不是一个离家千里,担惊受怕的小孩儿应该有的眼神。
“这就是我们埃克斯特要面对的下一任对手……我几乎可以肯定,当他成长起来,一定会成为埃克斯特的大敌。”坎比达翘起嘴角,敲了敲吧台:“可惜的是,大公不能直接对他下手。”
“我们北地人,什么时候变成连七岁小孩都要算计、畏惧的孬种了?”卡斯兰不屑地沉声道:“在阴谋与恐惧中维持国家……这是风雨飘摇的帝国才干的事情。”
“当然,”伦巴大公的谋臣轻声道:“为此,我们需要一位更好的国王,而非老迈昏庸尸位素餐之辈,也非乳臭未干热血上脑之徒。”
“哼,”卡斯兰抓起两个酒杯,放到后厨的窗口里:“所以查曼·伦巴还真是一个好人选?”
“我相信您依然深爱着埃克斯特,深爱着龙的国度,”坎比达定定地望着他:“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