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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王国血脉-第60章

小说: 王国血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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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尔斯没有说话,只是内心有股奇怪的感觉。

    “惶惶生灵,落寞何归。”

    泰尔斯平静念出后两句诗。

    惶惶生灵。

    他的想象中,出现一片宏伟而壮丽的城池,却在慢慢下沉,所有人都在逃命,仓皇呼叫,惊慌失措,却只能无力地看着海水,淹没一切。

    就在此时,泰尔斯突然抬起头,带着沉重和略微的愤懑问道:

    “那些人呢?”

    “嗯?”沉浸在对复兴王的缅怀中,基尔伯特转过头,疑惑不解地看着泰尔斯。

    只见泰尔斯也看着基尔伯特,平复下心情,目光沉静。

    “不是只有帝室和贵族,不是只有骑士和士兵——他们本来就是战争的参与者。”

    “但还有,无数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农夫,商人,老人,小孩,”男孩语气平和地说,“不分贵贱,不分高低,不分种族,却不可选择地卷进这场战争的人,所有人。”

    “战争的时候,陆沉的时候,他们比灾祸,比皇帝、比贵族,比任何人都要无辜。”

    “但他们才是帝国存在的意义——都没能逃出来吗?”

    基尔伯特盯着泰尔斯,眼睛微眯,好像第一次认识泰尔斯,重新打量着他。

    “就像您体恤下民的祖父一样,泰尔斯小先生,”基尔伯特叹出一口气,“您有一颗悲悯仁爱的心。”

    体恤下民?

    能用出“体恤”这个词的,大概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和“下民”放在同一个维度吧。

    至于悲悯仁爱?

    泰尔斯在心中默默摇头。

    但基尔伯特随即黯然低头,眼中尽是失落:“没有,整个世界,最终帝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尽皆沉海。”

    “仅仅剩下托蒙德和他的军队,证明着最终帝国甚至远古帝国不是传说,它们都曾经无比真实地存在过。”

    泰尔斯低下头,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在此时,基尔伯特搭在泰尔斯肩膀上的手,忽然慢慢用力,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下面的话:

    “而当时的托蒙德王子,不过是最终帝国帝室中,一个最不受宠的私生子。”

    泰尔斯浑身一震!

    泰尔斯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基尔伯特。

    他知道基尔伯特为什么要说这些了。

    “不要说头衔,领地,财产,他甚至连姓氏都没有资格继承,即使是‘王子’的称谓,也只是一种礼貌。”

    基尔伯特目光坚定地看着泰尔斯:

    “他比起现在的你,还要一无所有,他所面临的境遇,比你还要险恶百倍。”

    泰尔斯愣愣地看看基尔伯特,又看看墙上的那位私生子国王。

    基尔伯特摇摇头,放下泰尔斯肩上的手,继续说道:

    “终结之战胜利了,人类和整个文明世界都在欢庆着伟大的胜利,世界的政治也风云变幻。”

    “东方,锋王辰剑带着远东人的希冀推翻旧朝,建立夙夜王朝。”

    “阿玛·米莫·翰布尔举起旗帜,开始在无数信众里,播撒翰布尔王朝的盛名。”

    “西方,英雄耐卡茹·埃克斯,在万众欢呼中加冕为王,强大骄傲的埃克斯特王国由此而生。”

    “但与此相比……”

    基尔伯特严肃而怜悯地看向科尔文大师的画作:

    “继承帝国荣光的最终帝国,却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国土和国民,仅余下最后的血脉。”

    “一夕之间,原本无足轻重的私生子,成为不复存在的帝国,所仅存的最高领导者。”

    “无论土地,人民,补给,财富,托蒙德皆一无所有,除了身边的六骑士,便仅余孤军两千,在陌生的土地上惶惶而行,希望断绝,前路黯淡。”

    “二十四岁的他,转寰在众多势力与领主之间,为了哪怕一点粮草,一点补给,一片驻地,一批武器,用尽一切手段,从卑躬屈膝到据理力争,从巧言令色到巧取豪夺,维持着属下的独立生存和帝国最后的尊严。”

    “孤独的托蒙德王子,日日在战争、阴谋、野心和权力间勉力挣扎,在讥笑、嘲弄,利用、恶意间努力求存,仅仅二十六岁,便已然白发丛生。”

    基尔伯特背起双手,眼中充满了崇敬。

    “‘最终帝国的最终王子’(the_final_prince_of_the_Final_Empire)——这是当时两片大陆上的人,对他的嘲讽和讥笑。”

    泰尔斯定定地望着那位英姿雄发的王子,一言不发。

    “十年过去,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希望越来越小。终于,在一场伤亡惨重的战斗后,绝望的属下抱着同僚的尸体,包围了面容憔悴的托蒙德王子,哭泣着逼问他:

    这样奋斗下去还有何意义?帝国已灭,寸土不存,他们如同无根的飘萍,历史的余烬,终将消亡,不留痕迹。”

    “为何还要战斗!”

    “为何不就此放弃?”

    泰尔斯微微一震,看向那位王子,那位先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当你一无所有,当一切不复存在,你又是为了什么而奋斗呢?

    基尔伯特看着泰尔斯的表情,悲悯地叹出一口气,但随即露出坚定的神色和表情:

    “泰尔斯!”他第一次严肃而不加敬语地称呼泰尔斯的名字:“接下来的话,你要仔仔细细地听好。”

    “那一夜,面对属下的责问,托蒙德流着泪水,解下伤痕累累的盔甲,指着天上的无数星辰,念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誓言!”

    那一刻,泰尔斯看见两边的守卫,都肃然站直,昂首挺胸,空旷的大厅里顿时传来盔甲相碰的声音。

    只听基尔伯特面色坚毅,语气肃穆地,吐出字词:

    “星辰若在,帝国永存。”

    (The_Empire_shall_last,_so_long_as_the_stars_do。)

    泰尔斯深吸了一口气。

    星——星辰,若在?

    帝国——泰尔斯思考着这句话的意义——永存?

    中年贵族的话音刚落。

    整个大厅里的士兵和守卫,都随着这句话,有力地踱响脚步。

    “咚!”

    接着,他们齐齐摆拳,猛击在金银九芒星的盾牌上!

    “轰!”

    空旷的大厅,顿时充满了清脆的回音!

    正在被历史所震撼,愣神中的泰尔斯,吓得后退了一步。

    “泰尔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基尔伯特就突然蹲下,双手握住男孩的双肩,平视着他,严肃地说:

    “请不要小看你自己,你身上的血脉,和他们所代表的意义。”

    “你和璨星的存在,是人类的黄金时期,是伟大的远古帝国,是壮烈的最终帝国,依然长存世间最有力的证明!”

    到这里,基尔伯特的双目已经充满了激动,双手颤抖不已,让泰尔斯莫名地慌张。

    他继续大声地道:

    “那一天,终结历10年,9月27日,就是星辰王国的建立之日。”

    “指着星辰立誓的托蒙德王子,从此以‘璨星’为姓,成为星辰王国的开国之王,托蒙德一世。”

    “星辰王国在后来的几十年间,成为西大陆的至强之国!与埃克斯特并称‘西陆的盾与刃’。”

    “帝国在灰烬中重生,以星辰之名,重立世间!辉煌重续,伟大再生!”

    “提起托蒙德·璨星,没有人再记得曾经的‘最终王子’。”

    “唯称‘复兴之王’”

    基尔伯特抖动着八字胡,眼中似有火焰燃烧:“璨星家族的格言,也由此而生!”

    泰尔斯有些不自然。

    虽然他也为托蒙德的故事唏嘘不已。

    但看着眼前狂热的基尔伯特,他还是很难融入这种情绪。

    星辰的存在,只是为了曾经的帝国吗?

    这种立国精神,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

    违和感和不适感袭上泰尔斯的心头。

    但是,看着基尔伯特灼灼的期待目光,和两边的守卫们明显加重的呼吸声,他只能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只见泰尔斯紧蹙着眉头,咬着字跟着吐出那句话:

    “星辰若在……帝国……永存。”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怒火的娇斥传来!

    “够了!”

    泰尔斯和基尔伯特齐齐转头,只见台阶之上,一脸阴寒的姬妮·巴克维,不悦地看着这一对师生:

    “晚餐时间到了。”

    她冷冷地道。

第42章 米迪尔·璨星() 
当晚,在姬妮目光如刀的注视和毫不留情的呵斥下,泰尔斯艰难地吃完了一顿规矩颇多的晚餐,兼一堂枯燥乏味又不能不上的礼仪课——毕竟作为行为规范的礼仪,也是划分社会阶层的标准之一——好歹能颤抖着双手,符合规矩地驭使餐刀和叉子了。

    但泰尔斯能感觉到,姬妮那双妙目下隐藏的怒火与不满,他隐约知道,这跟下午时基尔伯特所讲述的星辰历史有关。

    星辰若在,帝国永存。

    这句份量颇重的誓言,即便在泰尔斯这样,并非熟知托蒙德一世开国传奇的人听来,也不免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基尔伯特和满厅的守卫——后来泰尔斯才知晓,他们都是那支最终帝国遗军的后代——就是这样的代表。

    然而,泰尔斯却敏锐地体会到,姬妮对这句话,甚至这句话背后所代表涵义的厌恶。

    但他不敢问。

    他不知道这位自称父亲情人的女官,到底对他是什么态度。

    在姬妮看他的眼神中,泰尔斯看见过对方眼里一闪即逝的厌恶,也见过她强自忍受下的勉强,以及靠近自己时的再三犹豫,却唯独不见真诚的笑容。

    所以,整节礼仪课都异常沉闷。

    直到目光灼灼的姬妮,出乎泰尔斯预料地,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并不喜欢这些规矩和礼仪,是吗?”看着泰尔斯竭力弯折手腕,避免超过用餐时手臂摆动的标准线,姬妮突然冷冷地开口道:“你的表情简直比刚上完辔头的马还难看。”

    泰尔斯被突然的发问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他尽力得体地回答道:“额,姬妮女士,我知道这些是必须的,还在尽力适应着……”

    但他的话被又姬妮打断了。

    “你当然必须学习这些礼仪。”她冷冷地道,却充满了嘲讽般的不屑。

    “可最好别成为它们的俘虏……用所谓的高贵姿态行走坐卧,并不代表你真的很高贵。”

    “同样,顶着那些光荣而骄傲的历史,并不代表你就真的……”

    姬妮没有再说下去,她下意识地咬住了后半句话。

    泰尔斯心中一凛。

    看来这位女士,对于基尔伯特的教法,似乎别有看法?

    “姬妮女士,”他小心地试探道:“基尔伯特下午的历史课……您……您似乎并不……并不……”

    “哼,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们伟大而悠久的王国……我怎么敢有什么意见呢。”姬妮嗤了嗤鼻子,否认泰尔斯的话,但后者明显读出了女官眼中的嘲弄和讽刺之意。

    泰尔斯定定地看着姬妮,看着这位父亲的情人。

    “姬妮女士,”泰尔斯小心翼翼地,轻轻地道:“您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父亲的——宫廷女官的,是吗?”

    姬妮挑起眉毛,嘴边的美人痣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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