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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新聊斋-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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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就连这个园子也一并收拾一下吧。 
  沿着小径走入园中,惠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石瓮,拙朴的花纹上长满青苔,象是有些年头的古物了,上面还满贴着红红绿绿的小纸条。围着石瓮转了几圈,惠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之心,揭开了瓮上的大木盖子。 
  瓮内显现出来的,是五色斑斓的一团,仔细看去仿佛还在软软蠕动。这是什么?是秘制的腌菜吗?惠容踮起脚尖,睁大了双眼向瓮底看去。 
  那是一瓮毒蛇,或青或黄或紫或赤,从细若丝绦到粗如儿臂,百多条全数纠结缠绕在一起,红红的蛇信吞吐不定——当看清楚瓮内的东西时,惠容只吓得两脚阵阵发软,几乎瘫倒在了地上——一定是这后园长久无人打扫,所以才会爬得蛇虫鼠蚁到处都是,如果让年迈的公公婆婆看到了,不吓个半死才怪。反正自己倒霉,已经恶心了一回,不如一鼓作气把这件事了结掉好了。 
  说干就干,飞速地在灶上烧了一大锅热水,又用小桶分十数次拎入后园,惠容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咬着牙把十几桶滚水倒进了石瓮。 
  尽管蛇本身并不会鸣叫,但当沸水淋身,这些毒物临死前翻腾挣扎的动静听上去还是让惠容隽艘簧砝浜埂V惫诵“敫鍪背剑屠锊潘惆簿蚕吕矗还萑菀彩翟诿挥杏缕偃ゴ蚩靖恰飧龌罴苹故橇舸煞蚧丶遥盟僮霭伞!�
  心力交瘁的惠容连晚饭也无力再做,软手软脚地回到卧室,一头倒在了床铺上。 
  “丈夫回来应该不会怪我没做晚饭吧,刚刚收拾了这样可怕的东西,多歇一会也是说得过去的……”想着心事,惠容不知不觉地沉睡了过去。 
  然而直到太阳落山,全家人也没有回来,惠容又枯侯了半晌,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个可怕的噩耗:公公婆婆们在亲戚家吃过午饭,正要道别的时候,忽然齐齐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不过片刻功夫就全数咽了气。 
  “身上的肉一片片都脱落下来,连骨头也看得见了。”赶来报信的目击者说起当时的情形,仍然心有余悸:“又不是饭菜中毒……说是宿疾吧总不会十多人同时发病……验尸的老杵作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因为死因太过离奇,最后官府也只是以“时疫急症、因病暴毙”的论断结了案。勉强支撑着张罗了夫家人的后事,偌大的宅院里就只剩下了惠容一个人,因为害怕孤身独处,她接来了自己的父母同住。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也靠着母亲的劝慰开导,惠容才算慢慢接受了自己在一夜之间从新嫁娘变成寡妇的现实。 
  不幸中的万幸是,夫家留下的财产足够惠容吃用一世,无须她为生计发愁,一时无事可做的惠容见宅院中因为疏于打扫,已经积尘遍布,便索性大张旗鼓地清理起来。母亲林氏心疼女儿,也帮着共同张罗,母女两人足足忙了一整天,在近黄昏的时候打扫到了那个后园。 
  这时候惠容才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曾经在石瓮里烫死过大堆毒蛇的事,后来因为迭遭变故,一直也没有想起来处理。死蛇在瓮里捂了这么久,恐怕都要臭了吧?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盖,惠容却奇怪地发现,石瓮里面除了小撮黑灰外空无一物,难道有其它人来过了? 
  看女儿满面惊疑,林氏不由追问起来,听惠容说了事情经过,林氏的身子抖成了一团筛糠:“你……你这个傻女儿……因为不能提到‘它’,所以当时没有和你明说,可嫁过来之后,难道你还不知道你夫家是做什么的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呀……” 
  看着母亲灰败的脸色,惠容的手足也不由颤抖了起来,直到这时,以前的种种疑团才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夫家这么有钱却不请仆佣? 
  ——为什么庭院里长年没有积尘? 
  ——为什么自己烫死了毒蛇,夫家人也悉数毕命? 
  原来这家人就是传说中极为神秘的养盅之族,看石瓮里的毒物,他们所养的应该就是“蛇盅”了,据说家有盅神可以轻易致富,而且家中会格外干净,但盅的元神也同时依附在主人身上,可以说盅在人在,盅亡人亡,两者荣损与共。当惠容将滚水灌入石瓮的刹那,蛇盅所遭受到的致命伤害便在主人身上同步显现了出来,因此死去的人才会有全身皮肉脱落的可怕情状。 
  因为“盅”的种种神秘莫测之处,所以它的存在几乎成了禁忌,一般人即使是知道了也都会尽量不提起,父母大概是从夫家种种迹象中猜到了他们养盅的秘密,想着女儿嫁到有钱人家可以享福,才替自己挑选了这门亲事吧? 
  抱住石瓮,惠容放声痛哭,后园的雀鸟都被这凄厉的哭声悉数惊起,在初秋萧索的寒风中挥翅盘旋——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了戕害十多条性命的可怕事情,而其中,还有自己挚爱的丈夫,今后的漫长岁月里,她该怎样才能面对那份伤痛和悔恨,该怎样才有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错租 
   
  气咻咻地将一张红纸拍在桌上,神色不善的中年人指着上面“空屋招租、租金从惠”八个大字扯开了嗓门:“这是不是你亲手写的?” 
  “是倒是,不过……”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反悔不肯出借?太可恶了!” 
  “咳咳,不是这个意思,您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仅限堆放杂物,谢绝人家居住……写得再明白不过了呀。” 
  “我不管,总之既然你贴了招租的招牌,我就借定了这三间房子,至于用来住人还是堆物,那是我的事!” 
  看着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张东广只觉一个头变两个大,自己确有空屋出借不假,但那两间祖上留下来的老屋其实打很早以前就一直闹鬼,出借了几次都把房客吓得落荒而逃,据最后搬离的那户人家说,曾经清清楚楚地见到墙上有吊死鬼现形,所以才一直空锁至今。如果不是这两年生意不顺,最近老妻又卧病在床,家里处处等着钱用,自己也绝不会起念将这屋子出借。因为怕闹出人命,所以张东广还特意在招租的纸贴上写明了只能堆放物件,不能有活人居住。 
  谁知不到一天功夫,就来了这样一个夹缠不清的主儿,磨勒了半天,死活闹着要搬进这套鬼屋去,自己又不好向对方明说这几间房子闹鬼,一时之间真不知怎么打发来人。 
  大概是看自己的软磨硬泡不起作用,那个中年人一下子变了脸:“其实根本就不用你同意,我自己一样住得进来,到那个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哼!” 
  伴随着这样的狠话,中年人露出了狞恶的笑容,就在那一瞬间,张东广分明看到他的脸容起了变化——满面黄糁糁的茸毛,眼珠由黑变红,鼻子尖突,口中也露出了长长的獠牙。 
  “我的妈呀!”尽管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张东广还是把对方的变化尽收眼底,这哪里是人?分明是黄大仙之流无疑,也不知为了什么他对自家的空屋情有独钟(难道是我房钱开得太便宜?)。现在事实明摆在眼前,即使没有经过张东广允许,黄大仙要住进那几间空屋去也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据说这种东西都是十分小心眼的,到时候找起自己麻烦来,自己区区凡人怎么招架得住?再转念一想,既然对方是黄大仙,那么住到鬼屋里应该没有什么妨害吧?如果能借黄大仙的手把不干净的东西驱除掉,那倒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所以张东广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再坚持租屋不能住人,而是几乎伸双手赞成对方入住。 
  “算你聪明!”见张东广识时务服了软,那个中年人满意地站起身,将一包碎银扔在了桌上:“这是定金,明天我就搬进来。” 
  第二天一早,房子里果真有了人声,张东广忙恭恭敬敬地备好酒牲礼品,亲手捧到了楼下,一备善颂善祷之后,张东广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此行的重点:“嗯——这个,先生,请问……” 
  “房钱是吧?还会赖了你不成?先从定金里扣好了,余下的等月底来收吧!”楼上传下了那个中年人不耐烦的声音,吓得张东广吐了吐舌头,连声应着退出了房门。 
  果然正如张东广预料的那样,这次鬼屋不但在阳光煌煌的白天安静无事,就连阴森的夜晚也没有任何惊响,迥异于前几任房客住不上三五天就哭爹喊娘逃出门来的情形,看来这位神通广大的房客已经完全震摄住了屋中的缢鬼恶灵,真是可喜可贺! 
  月底很快就到了,张东广如约来到房前,可是无论他怎么敲打房门,房中人始终没有露面。 
  难道是想赖掉这笔房钱吗?踌躇再三,张东广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房门。房内空无一人,从器具上堆积的灰尘来看,似乎至少也有十来天的功夫没人打扫了。 
  该死!看来世道艰难,连黄大仙也学会逃帐了。一边在肚子里嘀咕着,张东广一边走上了楼梯。 
  才走到转角处,张东广就推翻了自己的论断——一具尸体正直直地吊在二楼转角处的房梁上,当然,那是一具狐狸的尸体。看来黄大仙在与吊死鬼角力中还是不幸吃了下风,最终仍被迷惑着投了缳。唉,就象人们常说的那样,强扭的瓜不甜,这次则更糟糕,连整块瓜田都被铲平了!如果这位黄大仙早知道如此下场,是否还会强凶霸道地硬嬲着住进去呢?倒是张东广,哀声叹气了没几天又高兴起来,因为那张狐狸皮正好可以做成一付上佳的厚褥子,用来给老妻暖床呢! 


改名 
   
  不知为什么,姚家的小少爷晌午放早学回来就虎着脸,气哼哼地抛下书袋,一头钻进自己的屋子再没出来。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桌上空出了一付碗筷,姚员外叫来管家询问,才得知儿子今天不知在学堂惹了什么闲气,正把自己关在房内闷闷不乐呢。 
  夫妻俩忙赶过去哄开了门,做母亲的把儿子搂在怀里,柔声问道:“乖宝,什么事发这样大的脾气,说出来,有爹爹替你作主。” 
  谁知母亲的安慰却起了相反的作用,本来只是嘟着嘴的姚家小少爷一听这话,顿时放声大哭起来:“……都怪爹,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还给我带耳环……穿花衣服……” 
  原来姚家小少爷的学名唤作宝珠,平时在家里“阿宝”“乖宝”的乱叫一气也不觉得,这个月入了学堂,老师可是要规规矩矩地叫上全名的,刚开学的时候彼此不熟悉,旁人还只道是“姚保柱”三字,今天有几个淘气的同学趁老师不在偷看了名册,顿时发现了这个秘密,把姚宝珠大肆嘲笑了一通,说他好好的男子汉却起了这样女性化的名字,并且宣布从此以后再也不和他这个娘娘腔一起玩了。 
  “干……干嘛给我起……起……这样一个名字……我明明是……男孩子……” 
  看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母亲刘氏抬头扫了一眼丈夫,叹息道:“说起来,还真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呢,其实,在你的上面,原本还有四个哥哥……” 
  原来姚员外打从成亲后,虽然连连得男,却都是养不到周岁就夭折了,六年内接连死了四个儿子,任是谁也禁受不起,外面又有风言风语说因为姚家祖上不积德,所以才会断子绝孙,姚府上下一片愁云惨雾,姚员外当时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还是某位喜好六壬之术的挚友到访,才算终结了姚员外悲惨的丧子命运。按这位朋友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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