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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新聊斋-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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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缥缈空灵的云气很快就凝结起来,如同厚重的帘幕一般,遮住了四人的身形,只留下漫天的花雨还在飘飞起落……甜蜜媚惑的香气……断续零落的云雨声……一瞬时,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了浓浓春意…… 
   
  是的,当父母家人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李湜却正在梦中享受着与三女同欢的旖旎春色,浑然忘却了世间一切。 
  那还是两年多前从京城落第归来、回程途中时的事了,某天因为赶路错过了宿头,李湜便在兖州城外的野庙里胡乱凑合了一夜,也就是在这天晚上,他做起了这个荒唐的春梦,直到清早在晨风中醒来,梦中的一切似乎还是那么清晰,让他忍不住回思良久。 
  本来还以为只是偶然的一宵春梦罢了,没想到回家后相隔数月,一天晚上李湜竟然又做起同样的梦来。随着与三位天女的情好意秾,李湜在梦中与她们相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终于渐渐地流连梦境,再也没有了回到现实中去的念头。这样当他在精神上享受着极度欢娱的同时,肉身却因为长时间不饮不食而急速地衰败下去,逐渐到了濒临死亡的地步。 
  最终挽救李家绝子命运的,是一位自称为道玄的游方道士,起初当他自荐上门的时候,李家老爷也只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没想到道士的一张符纸刚刚贴上胸口,就听到李湜喉头咯咯作响,紧接着在呛咳出大量浓痰之后,已经昏迷多日的李湜居然清醒了过来,虽然看上去依然十分消瘦乏力,但显然已经没了性命之忧。 
  见李湜凹陷的双眼牢牢瞪住自己,似乎颇为恼怒的样子,道士微微笑了起来:“先生莫恼,梦境虽好,可知道并非久居之地呢!” 
  旁人虽然听不懂,李湜可是心知肚明的,见道士点穿了自己这多日来的荒唐境遇,不由脸上一红,小声咕哝道:“只不过是做做梦而已,难道还犯王法不成……” 
  “先生有所不知。”见李湜仍然心有不甘,道士正色道:“天界哪里会有如此贪淫好色的女仙?那只不过是昔日画师名匠的笔墨残影,年久成形,专门勾摄一些不知事的过路少年用以采生补炼,你还道她们是真心爱上你不成?本来也不过是一夜风流,并无大碍,偏偏你醒来后还对着她们的原形再三表达忱慕之情,所以惹得这几个妖精再也不肯放手啦!” 
  见秘密已被完全说破,再看看一旁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父母和气得脸色铁青的妻子,李湜终于讪讪地说不出话来了,眼前的道士仿佛长着天眼通,竟然对自己那日清晨在野庙中醒来后的情形有如亲眼目睹——借助晨光微曦,李湜发现在庙内西照壁的残垣上,竟然有着与梦中三女一般无二的人形绘像,虽然绘墨淡彩斑驳脱落,瞧情形至少也已经过了百年以上的风霜浸润,却仍然能看出满壁衣褶飞扬纹饰流动,尤其那三位女仙不仅面容皎美,眼神更是异常妩媚灵动,讶异之余李湜不由在壁前流连徘徊,良久不忍离去。 
  “我是看画好,才多瞧了一会……也不知是哪个家伙画在那里的,简直是害人嘛……” 
  “……” 
  听到李湜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士愣在了当场,半天才象想起什么似的,拎起袍摆匆匆向门外跑去,急得李员外在后面连迭声地追叫:“道玄道长,大恩尚未酬谢,请稍待再走不迟……” 
  “不啦……”虽然只是一眨眼功夫,道士却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把大嗓门远远传来:“李先生说得不错,那些画放在那里确实还要害人的……我现在就到兖州去,了结这段公案……咳,咳,都怪以前太好说话了,谁来求画都出手……” 
  从那天以后,李湜再也没有梦见过那三位天女,静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健康,隔年妻子又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现在李家二老含殆弄孙,李湜专心攻读,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有时候想起前尘往事(其实是无边春梦),李湜心底仍然免不了有一丝微憾,但能活下来毕竟是一件好事,只有那个神秘的道士,大家却怎么也猜不出他的来历。 
  直到几年后,李湜应友人之邀去洛阳游玩,这日大伙儿结伴到城中有名的敬阳寺进香,偶然在寺内的某块石壁上看到了一幅仙佛绘像。注目之下李湜不由心中一动——那飘举当风的衣带、疏离批点的笔法,都与昔日在兖州野庙中所遇大为相似。见李湜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幅壁画,陪同的知客僧人笑了起来:“李先生真是好眼力,听主持说,这是前代画圣吴道子留下的真迹,可以算得上我们寺中的镇寺之宝了……” 
  吴道子,字道玄,玄宗年间的宫廷御用画师,一枝画笔穷极丹青之妙——应该就是他罢!只因为笔下的画像太过精美生动,所以才能在百多年后变成妖怪兴风作浪。咦,这样看起来,这位据说早已在唐乾元年间就以七十九岁高龄去世的丹青妙手好象并没有仙逝呢,所谓死亡大概只不过是脱离皇家羁绊的彰眼法,或许直到今天,他还混迹于人间,兴之所至,泼墨挥毫…… 


酒虫 
   
  七月的午后,酷热烈日炎炎如火,就连最是噪聒不过的知了也没了力气,伏在树荫里偃旗息鼓不再作声。诺大的秋李镇上,除了几条淘气的猫犬还在不知疲倦地扑东扑西,其余的人差不多都打铺好竹席凉枕,在屋里美美地睡起了午觉。 
  不过此刻在镇上首富刘长丰的宅院里,仆佣们却是放弃了午后短暂的休憩享受,齐齐聚集在花厅廊下的阴影里,一群人挤挤搡搡,煞是热闹。 
  也难怪这些他们满脸看白戏的表情,因为就在这样毒辣的太阳底下,主人刘长丰正赤膊上身,被紧紧缚在一张门板上暴晒着,满身白花花的肥肉几乎都已经冒出了滋滋的油星,再衬上那副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直看得那些躲在长廊里的仆佣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着实辛苦。 
  “哎哟……哎哟……”大约是实在晒得吃不消,刘长丰勉强扭转头,向旁边的一个道装老者讨起饶来:“道长,到底要晒多久啊?” 
  “刘先生稍安勿燥,多年痼疾,消除起来自然要费些时间。”虽然天气酷热,这个长袍广袖的道士倒是丝毫也不见汗,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索性闭上双眼养起神来。 
  见讨不到明确说法,刘长丰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用力甩了甩满头的汗水,将下巴重重地抵在门板上,心里第一千万次地懊恼起来。 
  熟悉刘长丰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嗜酒如命的人,非但一日三餐无酒不欢,而且每次至少也要喝下满满一瓮才算过瘾。若是换了普通人家,恐怕还真是负担不起如此开销,亏得刘家饶有资产,为了刘长丰的这个嗜好,还特地在城郊购买来三百亩良田遍植高梁,又聘了几个酿酒师傅在家中专职替刘长丰酿酒。长年累月无节制地饮酒让刘长丰变得腹大如斗,这样不仅刘妻常常嘀咕饮酒开支浩大,刘长丰也开始担心起自身的健康来,然而要戒除酒瘾谈何容易,即使只是少喝上一滴酒,刘长丰都会觉得浑身不适,几番尝试,最后总是以失败告终。 
  今天刘长丰偶然站在门前闲眺,便遇上了这个老道士,仅仅一眼扫过,道士就准确无误地指出了刘长丰有嗜酒的恶疾,并且声称自己有良方可以医治。惊疑之下,刘长丰立刻将他请入了内宅,随即在道士的指挥之下,刘长丰不但被缚到烈日之下烤得如烧红的虾子一般,在他头面正下方还特意放上了满满一铜盆的烈酒。 
  太阳暴晒、酒香熏蒸,渐渐刘长丰只觉馋火上炽,胸腹间也随之一阵阵麻痒起来,只苦于手脚都被结结实实地绑住了不能动弹,正憋得难受,忽然喉头仿佛有什么东西直冲而出,“哇”地一声便吐在了盆里。 
  “行了行了!”刚才似乎还在神游天外的道士一个箭步跳上来,如获至宝般用袍袖拢住了铜盆,一边转头指挥廊下的仆佣:“快把你家老爷解开罢。” 
  被从床板上搀下来坐到阴凉处,刘长丰第一件事便是吩咐下人去取酒,然而烈酒入喉,却丝毫没有了从前香甜酣畅的感觉,反而慌不迭地呛吐起来。 
  “喔,忘记告诉先生了,从此以后,您可是再也饮不得酒了!”见了刘长丰的狼狈模样,道士笑嘻嘻地把手中铜盆递到刘长丰面前:“其实从前只是这个小东西,在借用您的身子喝酒罢了。” 
  听到道士这样的说法,刘长丰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只见盆内的酒液里,一条寸许长的赤红色肉虫正在蠕蠕游动,柔软的身子时不时扭成一团,露出肥白内腹和毛茸茸的十来对短足。 
  自己体内居然寄生着这样的东西!刘长丰只觉一阵噁心,伸出两根指头便用力捺了过去,唬得道士忙不迭抢过了铜盆:“……噫,这可使不得……”见道士护得严实,刘长丰才悻悻地缩回了手。 
  “先生有所不知,这条虫是美酒精华凝聚所成,十分难得,哪怕就是一碗清水,只要将它浸入片刻,也能立时变成美酒……贫道不需别的酬谢,只要把这条虫给我就行了。”道士的一番解说听在刘长丰耳里只觉玄之又玄,看着那肥软柔腻的虫子,刘长丰再也想象不出用这玩艺儿浸出来的“美酒”是否真有人能够胆饮用,见对方满脸祈盼之色,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喜得那道士立刻连声称谢,用随身携带的葫芦装起酒虫,满面春风地告辞离去了。 
  果然从这天起,刘长丰不但涓滴酒水无法入口,简直听到一个“酒”字便头痛欲裂,本来肥胖的身子也跟着一天天瘦了下来。不过说来奇怪,自从他成功戒除酒瘾,刘家的生意却也随之一落千丈,先是因为周转不灵卖掉了那三百亩田地,接着是铺子、宅院……最后一家几口只能挤在一间小小的窑屋里栖身,靠替人帮工勉强度日。回忆起昔日里奴仆成群、纵情豪饮的情形,刘长丰只觉恍如隔世,唯有叹息而已。 
  谁知道呢,本来因为被酒所苦,才希望去除这个痼疾,没想到与不良嗜好同时消失的,还有满满的财气与好运,也许对刘长丰来说,这不光是一条酒虫,还是福虫也说不定呢,真不知道那个道士是深知其中奥妙有意误导,还是术法学习不到家造成的无心错失,总之如果让刘长丰再有机会从头选择一次,他一定会愿意把嗜酒狂饮的爱好保持到老罢。 


诛妖 
   
   “出去出去,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伴随着阵阵怒斥声,永延城城西的正阳观内,一个年青道士正将一名老者用力推搡出门:“竟然敢来替妖怪做说客,太不象话了!” 
  虽然用力扒住了门框,但毕竟因为年老体弱,老者还是被慢慢挤出了房门,眼看着对方盛怒之下毫无容情之意,老者急中生智,忙腾出一只手抽开了裹在腰间的褡裢。 
  哗啦——几十枚光灿灿的金锭滚落到了地上。 
  趁着道士一愣神的机会,老者用和年龄不相趁的敏捷猛地跳回室内,并且再次提起了方才被打断的话头:“道长您看,‘‘它们’可是很有诚意的!” 
  三月的阳光照在满地的金锭上,闪烁着比世间任何东西还要美丽耀目的光芒,道士注目良久,终于没有再出声。 
  见自己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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