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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电影院1·楼下的房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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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的,我房间有个盆栽要修,但缺把大剪刀,不知道房东先生有没有剪刀可以借我?」颖如说谎脸不红气不喘,语气甚至更加轻柔。
  「是这样啊?大剪刀……我想想……」我抓着头,脑子一片混乱。
 
  跟我借剪刀干嘛?
  我有大剪刀吗?
  我应该借吗?
 
  「比普通大的剪刀再大一点就可以了。」颖如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瞬间松懈我的神经紧绷。
  「我找找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回答,总之我话出口后,我才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我转过身,在一个又一个的抽屉里寻找大剪刀,而我的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颖如的动静,我实在很怕她从我后面突袭,到时候我可没有一天吃好几次安眠药的好本事。
  打定主意。
  「有吗?」颖如关切问道。
  「这一把行吗?」我拿起一把实在不能算是大剪刀的剪刀,故意忽略抽屉的角落里躺着另一把更大的裁缝刀。
  我打心里不想借给这颗炸弹任何东西。尤其我房间所有的东西沾满了我的指纹。
  颖如玻ё叛郏醋盼沂种械募舻丁�
 
  拒绝吧!
 
  「可以。」颖如伸出手,高兴地说:「谢谢。」
 
  十秒钟后,我呆呆地看着颖如的白色洋装隐没在楼梯口,十足的胜利者姿态。
  「有妳的。」我憎恨地说,对这次对决的落居下风感到羞耻。
  我回到卧房后,便深深感到后悔,而不只是毫不足道的羞耻而已。
  当时战败的感觉,有如战场中的士兵被迫将手中的步枪借给敌军枪毙自己。
  很糟恨糟。
  颖如走进房间,褪下身上雪白色的洋装,解下蕾丝内衣裤,一丝不挂,粉红色的乳头微微隆起,乳房下方鼓起的弧度,恰恰是男人的手最想捧起的角度。
  然而,颖如匀称修长的身段并不会使人充满邪念,而是令人想轻轻搂着、亲吻一整个下午的纯洁。
 
  她在笑,看得我有些痴了。
  颖如从床上拿起那把剪刀,走进浴室,轻轻蹲在马桶男面前,将他的衣服跟裤子全剪开,让男人衣不蔽体地坐着,接下来,剪刀刃口轻轻扣住男人的左手小指。
  我的眼睛大得不能再大。
 
  「别……别这么干!」我惨叫。
 
  男人的脖子抽动了一下,颖如的脸上喷上极细的红点。
  但她的眼神专注到发出光芒,在屏幕里闪闪发亮。
 
  「住手…住手……」我只能作这样的旁白。
 
  剪刀刃口打开,重新扣住男人的左手无名指。
  我透不过气来,两手手指紧密地缠在一起。
  红色流满浴室,以及颖如的双手。
  我的手指也滚烫起来,我连忙甩它一甩,但不可能出现的痛楚以象征、以隐喻、以病态、以抽象的速度,沿着手指里的神经直达我的心脏,像有根针在血管里扬帆穿梭一样。
  我抓着胸口,五指指甲深深插在肋骨的缝隙之间,依然无法逃避电视屏幕中那把红色剪刀。
  十根手指掉在瓷砖地上,然后都给颖如扔进马桶里。
  冲掉。
  马桶男默默承受着,无怨无尤,好像之前就签下「绝不喊痛」的切结书,也或许他早已因为发烧过度将几千条神经全都给烧糊了,连他的老二、阴茎跟阴囊,被钝钝的剪刀分成二十几次剪掉,他也只是微微拱起背、晃着两只脚,表示「他知道了」。
  但我却透过电视屏幕,被迫吃食着、分享着马桶男的尖锐痛苦。
  他感受不到的,我被迫扭曲五官及四肢作回应,彷佛化身为马桶男的末梢神经。我甚至痛到流下眼泪。
  一股气直冲到胃里,我捏紧拳头,试着将痛觉反刍出来。
  「有妳的。」我气急败坏地用头锤砸向床被,吐了一床。
  我决定攻她个措手不及报复!
 
 
  「扣扣扣!扣扣扣!」
  门过了一分钟才打开,颖如已穿上刚刚的白色连身洋装,若无其事地站在门缝前。
  动作还真快!
  「妳瞧,我刚刚找到的。」我扬起手装的裁缝刀,温暖地笑着。
  「太好了,我正觉得那把剪刀有些不称手,谢谢你。」颖如笑笑,接过我的裁缝刀。
  「别客气,大家有缘才会住在一块嘛,相互照应照应才有道理啊!哈哈!」我笑着,不肯离去。
  马的妳这个贱人,老子非要妳紧张到拉尿不可!
  「嗯。」颖如点点头,笑容丝毫不减。
  「嗯。」我微笑,我当然要微笑,死赖着不走,眼睛透过窄小的缝隙打量着屋子内。
  「还有别的事吗?」颖如轻轻说道,身子微微一倾,自然而然挡住我的视线。
  「喔!只是想拿回刚刚借妳的小剪刀,哈,说不准我最近就会用到。」我笑笑,鼻子假装抽动抽动,忽然皱着眉头又说:「好奇怪的味道,妳有养小猫小狗吗?味道好像有些……有些腥味啊。」
  「嗯,我的小狗刚刚死了,我等一下就会把牠处理好的。」颖如微笑,她甚至懒得装出替宠物惋惜的样子。
  「最好快些处理,哎,不是我的关系,我是怕其它的房客会抱怨啊!」我装出豁然大度的样子。
  「好,等我一下,我去拿剪刀。」颖如也笑笑,将门关上。
  我颇为得意地看着关上的门,嘴里还留有刚刚吐过的酸味。
  紧张吧!还不快去洗老子的剪刀!
 
  门打开。
  我的胃揪了一下,警觉性地往门后退一步。
  「谢谢你,裁缝刀我用完了会还给你。」颖如笑意不褪,她递过剪刀的手背白皙光滑,我忍不住摸了一把。
  颖如也没不高兴,只是想关门。
  「对了!」我假装猛然想起:「那个盆栽!是啊!我可以看看妳养的盆栽吗?我对那个很有兴趣,说不定也想自己养一盆喔。」
  我兴高采烈地看着颖如,等待她露出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大失态,一报害我吐床的大仇。
 
  颖如看着我,看着我。
  嘴角微微牵动。
 
  我笑笑,手心却涌出大量的汗液。
 
  「请进。」
 
  颖如微笑,我突然间竟忘记呼吸。
  
  妳疯了吗?
  妳在打什么主意?
  妳怎么可能在一分钟以内就将一切布置妥当?
  如果没有,难道妳一点都没有一个犯罪者应该有的样子吗?
  难道,妳打算连我也一起……
  我瞥了颖如手中的大裁缝刀一眼,竟隐隐生惧。
  微笑在脸上僵成了一张灰白的面具。
 
  「马的……」
 
  柏彦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我感觉到一股很闷的愤怒夹杂在开门的风中。
  我赶紧往后一看,柏彦皱着眉头,穿着短裤、蓝白拖鞋,将门摔上,朝下楼的楼梯拖步走着。
  「柏彦啊!小心把门给摔坏啊!」我嘴上埋怨,心中吁了一口气。
  我假装热络地搭着柏彦的肩,回头看着颖如说:「颖如,下次再去参观妳的房间啊。」柏彦也回头。
  颖如点点头,微笑,进门。
  
  「最近心情不好?是学校的功课还是女朋友的问题啊?哈哈。」我干笑,柏彦简直是我快溺死前偶然抓住的浮木。
  「没事。」柏彦的语气很差,与当初求我让我搬进来住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甩开我的手,快步下楼出门吃饭去。
  我慢慢地跟在柏彦后面,舒缓刚刚跟颖如对峙的紧张情绪。
  这次,我可没有心神感受到战败的屈辱了,我抱着死里逃生的心情感恩着。
  甚至,还佩服着。
 
  犯罪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精神活动。
  犯罪使人与人之间有了高下之分。
  犯罪使人强大。
  这就是犯罪者。
  罪的本身,就是一种专业,一种浪漫,一种迷人的憧憬。
  一种必须克服自身恐惧,与不断压抑道德才能完美实践的、对人性的逆向操作。
  逆向总是使人深深着迷,这点,我原本从偷窥一事中渐渐体会。
  但,颖如让我见识到另一种迥异于偷窥,迥异于航行于阴暗处的鬼鬼祟祟,一种乘风破浪。
  她的罪,使她即使弱小、即使孤独,却弥漫着叫人呕吐与战栗的鬼气,叫我这个低阶犯罪者完全失却了被偷窥喂养的犯罪精神。
  我无法久站在她的面前。我试了两次,两次都彻底失败了。
 
  罪带给了颖如强大,却也相对萎缩了我。
 
  也许,我该慢慢训练自己,让自己在屏幕中观看颖如变态地展演犯罪的荒谬艺术,一次又一次,直到自己从模拟与学习中,逐次接近犯罪的、更高的精神状态。
  那样,我就可以不必惧怕颖如,我就可以跟她并驾齐驱成为高档的犯罪者了。
  但,我的意思可不是要学她,我对狂喂安眠药跟剪手指之类的事丝毫提不起劲。
 
  我坐在路边的行道树下的长椅子上,看着柏彦走进附近一家烧腊店,他的肚子可饿坏了。
  我的脑子被震撼的视觉暂留萤绕着,自我强迫回忆着颖如一剪一剪喀断男人手指的模样,如果我现在回去,大概可以赶上男人的脖子被剪断吧?
  如果我要沾染犯罪的气息,我最好赶快回家守在电视机前。
 
  「咦?」
  老张骑着机车,从街角一转而过,骑进我那栋老房子旁边的小巷子。
  「下午一点半?」我看着手表,看着老张将机车停好,东看西看地开门进屋。
  老张星期二根本没有这么早回家过。
 
  你要行动了吗?  
  我起身,慢慢走向老房子。
  我尽量使自己脚步轻盈,像个优雅的犯罪者。
 
  我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屏幕。
  令狐躺在床上睡觉,果然跟郭力所说的一样。
  柏彦大约半小时后回到了房间,打开计算机东摸摸西摸摸,就是不曾翻开过书。
  颖如躺在床上看书,浴室的门关上,那个马桶男已经不见了,他已经变成一只黑色塑料袋,静静地窝在浴室的角落;而年轻人瘫在椅子上,石膏似的。
  开始行动的老张,挑选的对象果然是陈小姐的香闺。
  他足足观察了走廊的动静十四分钟后,才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打开陈小姐的房门。
  老张是个比我还要下层的犯罪者,他所有的动机与行动全都指向「色情」两字,于是他理所当然将眼光瞄准了床,诚惶诚恐地轻趴在床上,闻着、嗅着、捏着、呼吸着。
 
  「别尽做些无聊的事。」我说。
 
  老张不敢躺太久,他很快就起身研究房间其它有趣的部份。
  梳妆台前的香水,他拿起来闻一闻。
  放在桌上的发梳,他拿起梳一梳。
  浴室里的香皂,他握在手里再三把玩。
  吊在挂钩上的浴巾,他将整张脸埋进去深呼吸。
  放在杯子里的牙刷,他挤了一点牙膏,兴奋地刷了自己的牙。
  最后,他趴在马桶上,用抚摸美女的姿势与神情,手指一次次滑过马桶的塑料坐垫,将整张脸贴在上头。做白日梦。
 
  「你应该开始想想应该怎样拥有这一切,而不是光贴在马桶上啊!」我嘀咕着,深怕老张辜负我赐予他的peeping power。
 
  但老张终究是个初窥犯罪殿堂的生手,他在屏幕上的表现像第一次看见骆驼的印第安人。
  老张足足干了一个多小时的无聊探险,最后才恋恋不舍关上陈小姐的房门,忐忑不安地出现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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