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控大明-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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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流民号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旗号,连指挥用的金鼓都没有,只是乱糟糟的叫喊着,如同见到苍鹰的鸡群一般。可以看到几个头目模样的人在竭力鼓噪,似乎是在催促着数量众多的流民前进,但这些手持扁担、木棒之类简陋武器的百姓却畏缩着往后挪动着脚步,让本就没有队型可言的队伍变得更加混乱。
虽然仅仅只是几十步的距离,却可以看出两军的巨大差异。
还没有正式开战,文秀之却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这个书呆子气十足的监军大人不住的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贼兵纷乱,可一鼓而击,诸儿郎奋勇,为国杀贼”
“砰”“砰”的声响当中,流民队伍中腾起几股白色的烟雾,那是鸟嘴火铳的声音。
沉闷的火铳声响把文秀之吓的一缩脖子,刚才表现出来的那点慷慨激昂顿时被吓的烟消云散,正要调头跑回去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敌人的鸟嘴火铳射程太短,根本就打不到近前。
这个发现犹如一剂强心针,让文秀之变得更加勇武,居然提着袍子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不顾一切的高声叫喊起来:“封狼居胥,大丈夫功业尔,杀贼”
任凭这位满脑子热血思想的监军大人如何叫喊,李乙丑还是按部就班的指挥着。
流民的火铳本就射程极短,又缺乏统一的指挥,几十杆鸟嘴铳中还夹杂着些三眼铳,乱糟糟的放了一通之后,就又没有声息了,没有造成任何杀伤。
如果李乙丑是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只需要一声令下,让弓弩手齐射两轮,然后全军出击冲上去,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对面的流民冲散。
因为从来就没有过实战的经验,而且这是扬州民练的首战,李乙丑表现的太过于谨慎,所有的命令都显得太保守了。
调集三十多个刀盾兵补上去,然后让数量众多的枪兵往前挤,看起来是小心谨慎,其实是在浪费时间。
敌人似乎没有统一的指挥,所以队型分外混乱。已经做好了迎敌准备的扬州民练也没有在一开始就掩杀过去,而是一直都在慢慢腾腾的调整队型,以更加缓慢的动作往前移动。
这种现象,让剑拔弩张的战场出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局面:双方都在极力调动兵力,却没有速战速决的意思。
与其说这是在打仗,还不如说一场棋盘上的博弈,怎么看都有点象是练兵的意思。
近万流民和千余扬州民练,相互之间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在谁也摸不到谁的情况下对持了居然有半支香的时间,都是不停的大吼着,似乎想用震天的吼叫声把对方吓跑。
“前进二十步。”
在李乙丑的命令声中,以弓弩手为前置的扬州民练再次进逼。
直到这个时候,良好而又持续的训练优势才开始渐渐展现出来。
弓弩手也是第一次面临实战,心中未免有些忐忑,却也只能端着钢弩硬着头皮迈步向前。好在身旁的刀盾手和长枪兵可以及时的跟上,死死的垫在队伍的后腰上,给前排的民兵增添了不少安全感。
弓弩手前进,后排的枪兵紧紧跟随,紧密而又厚实。如同工匠般谨慎、小心,却又严丝合缝一丝不苟。如果两翼再有足够的骑兵,已经可以堪称为战阵的经典之作了。
随着队伍的整体前移,数量众多的流民愈发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刚刚装填好的鸟嘴火铳又开始零零散散的响起。虽然沉闷的声音已经变得清脆起来,还能腾起巨大的烟雾,打在盾牌上传来阵阵沙沙的声响,却暴露了他们虚弱的本质,连吓唬人的作用都起不到了。
对面的流民显然也意识到他们的对手是一支从未见过的“强兵”,居然可以在面对十倍对手的情况下持续前进。一些流民正在从后面拖出门板、车辆等物,试图构建起一条“防御工事”。
“射。”
李乙丑的手臂用力往下一挥,“嗡”的弦振声中,两百多张钢弩开始第一轮齐射。
钢弩的射程并不比同时代的强弓更远,却胜在力量凌厉,便于操作,无需专业的弓箭手也可以击发。
“咄”“咄”的声响当中,看似厚实坚固可以给人安全感的门板直接被洞穿,长长的透甲锥穿胸而过,一下子就倒下上百个流民。
惨叫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战斗的序幕终于拉开。
强劲的钢弩似乎完全不可防御,这种犀利而又便于操作的武器带给人一种巨大的心理威慑。仅仅只是一轮齐射,挡在前面的流民就已经乱了。
胡乱的奔跑着,尖声的嘶喊着,完全不顾防线前面出现的那个巨大豁口。虽有几个头目模样的人还在大声叫喊着试图阻止四散而逃的人群,奈何这些握了一辈子老锄把子的农人早已心惊胆寒,根本不理会任何命令,只是无头苍蝇一般的往后跑。
李乙丑也没有料到眼前这一大群看似强大的敌人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只齐射了一轮伤亡了百十个人,还没有短兵相接呢就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战事进行到这种程度,完全可以全军压上,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冲垮对方。但李乙丑还是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架势,再次命令队伍保持着紧密的队型前进,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压迫过去。又齐射了两轮之后,对面的流民队伍已经毫无队型可言,完全了满山遍野放鸭子的节奏。
看着溃不成军的敌人,不论李乙丑如何谨慎,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杀贼!”
怒吼声中,抽出腰刀遥指不远处纷乱的敌人,少量的刀盾兵和几百个长枪兵一拥而上
这场根本就不能算是战斗的战斗进行的毫无悬念,同时也毫无亮点可言。唯一值得称道之处就在于最后的清场阶段。
当敌人崩溃散乱的时候,无论数量上有多少,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最惨烈的短兵厮杀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屠杀。
长枪兵和刀盾兵还能记得保持队型、互相配合,已经算是相对不错了。
这些民兵在砍瓜切菜一般砍杀流民的时候,依旧保持着工匠的本色,按部就班、中规中矩,仿佛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
踢踏起的沙尘当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战事才算结束。
满眼都是肆意流淌的鲜血和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浸润到战场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之中,好似铺上了一方硕大的暗红色毡毯。血色向远处延伸,变得分散破碎,星星点点。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破烂的脑袋仿佛的地面的点缀物,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江南姑娘们刺绣在绸布上的的红色图案
夕阳西坠,锋锐如刃般的寒风在耳边呼啸,满是金属与鲜血的腥臭气息铺面而来,让李乙丑几欲作呕。
和指挥使大人比起来,他手下的民兵们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应的情绪。
民兵们正在打扫战场,看到那些还在惨叫扭动着的未死之人,就笑嘻嘻的一刀砍死,然后把脑袋割下来,小心翼翼的堆放在一起。
这些脑袋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啊,每多凑出一枚首级,就会得到更多的赏赐,说不准还能升官呢。
做了半辈子的穷苦百姓,突然就有了因军功晋升的机会,哪个还肯放过?
乱世之中,人命如芥,在逃难的过程中,人吃人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砍几个人头又算得了什么?
此役,扬州民练伤亡甚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取得的战果却堪称辉煌。
以不足一千的兵力大败万余流民,一鼓而破干净利索,放在哪个朝代也是赫赫的战功了。当然,文秀之绝对不会承认扬州民练的敌人是一伙流民,而是在给朝廷的奏章中把他们说成是穷凶极恶战力卓绝的贼兵。若不如此,不足以显示出扬州民练的不世战功。
“斩将夺旗,以堂堂之师催迫贼兵煌煌之阵,血战自辰时始至酉时终,阵斩贼兵贼将一千五百余,俘两千二百余,溃其主力,职与千户李,亲率部曲追贼百里”
在文秀之书写的捷报当中,这就是一场血腥无比也惨烈无比的旷世血战,从日出一直打到日落,不仅斩杀无数贼人,还和李乙丑一起亲自率领队伍追击百余里
这样的捷报当然有太多夸张的成分,根本就经不起推敲,但文秀之最擅长的舞文弄墨,笔杆子一动就把这场毫无亮点可言的战斗描述成为惨烈到无以伦比的大战,顺便把自己也写成班定远霍去病一般的千古名将,至于李乙丑也顺带提到了他的名字。
虚报战功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规则,象文秀之这样,只是把战果扩大了一倍,已经是非常“谦虚”的了。当年在陕西剿灭李闯的战斗中,官军只是斩了几百个老百姓的脑袋,就敢上报“歼敌万余”,朝廷不也捏着鼻子认了么?
和那些动辄就把战功夸大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官军比起来,文秀之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厚道的了。
何况斩首一千五百多,也不全是虚报,至少他现在确实能拿出这么多的人头来,虽然其中有一多半是就地把俘虏砍死弄出来的,至少也比那些杀良民冒充军功的家伙要强几百倍了。
“李指挥,”把墨迹未干的捷报送到李乙丑面前,刚刚立下不世战功的文秀之满脸都是兴奋的神色:“你看看这份捷报如何?”
“全凭文大人做主。”
“那就这样送给朝廷了。”
第三十五章官逼民反()
在李乙丑的面前,跪着二十来个五花大绑的贼首。
经过初步的审问之后才知道,这二十多个头目并非是饿极了要造反的流民,恰恰相反,却全都是定远城中的富户乡绅。
现如今这世道,吃不上饭的流民斩木为兵揭竿而起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是富户造反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这些富户多是定远城有头有脸有产业的人物,族中子弟大多能读书认字,甚至还有几个是有功名在身的。这些人聚众造反,好像找不到理由吧?
看似匪夷所思,其实也很简单,说穿了只有四个字:官逼民反!
前不久,闯贼一部曾到过定远城下,贼军的前锋刚一出现,县大老爷并诸官吏立刻闻风而逃。老百姓们既担心贼军洗劫,又无力与贼军交战,只能在关闭城门的同时,派人出去和闯贼交涉。
一番交涉之后,城中的富户乡绅捐献了牛羊粮酒之类的物资,送给城外的贼军,希望可以换来平安。
贼军收到粮秣牛羊之后,很守信用的没有攻打定远县城,甚至还出榜安民,许诺下“禁掠、禁杀、敢违者斩”的法令。
贼军在定远城外逗留了约莫两个多月,却是秋毫无犯,甚至还一度和城中的百姓做起了生意。当贼军离去之时,城中的富户又筹集了些钱粮相送。总而言之,虽然贼军曾经到过定远城,却没有做过什么破坏,和当地的百姓还算是相安无事。
没过多久,贼并退去,朝廷的大军杀至。
官军一到,马上就把定远城闹了个鸡犬不宁,征钱、征粮、拉壮丁等等这些最常见的路数全都没有落下。尤其是城中的富户,简直就成了官军眼中的肥肉,大肆强索钱财粮秣之余,连家中的女眷也不放过。
尤其是听说百姓们曾经送给贼军钱粮之后,官军就愈发的变本加厉起来,一个个如同红了眼珠子的恶狼一般,直接打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