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祸天下-第2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能出事。
又等了一会,午膳时间到了,陆府一门老少哪个也没心思用饭,吩咐下人将宴席撤了,按捺着焦急的心情,继续等待着。
今日对姜云来说,是此生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一天,他几乎是在心中默数着一分一秒度过的。到了傍晚时分,屋内的陆熏已经叫不动了,呻吟声渐渐低沉下来,最后几乎转为了无力的闷哼。
“我不等了,我要进去!”姜云起身刚要推门而入,徐娉婷已提前一步将屋门打开,端着木盆走了出来,盆内热水呈现出一片触目惊醒的殷虹之色。只瞧了一眼,他心头便是一颤。“娉婷,让我进去,我去看看情况。”
“走开,忙着呢。”徐娉婷瞄了他一眼。“产婆说了,男人不能进去,触霉头的。”
“我不怕。”姜云想都不想,立马开口回道:“往后等你有这一天,我也得进去陪着,赶紧让我进去。”
“谁稀罕呢。”徐娉婷头也不会地朝楼下走去。“小洛,小蝶,你们也进去搭把手。看住他,别让他进去。”
姬洛还没进门,身子便晃了晃。“小蝶,你搀着我,我晕血。”
我不晕血啊!姜云在心头狂唿,奈何这个时代的规矩如此,女人生产绝不允许男人入内,他值得按捺着性子,继续焦急地等待着。
太久了,从接到消息赶来,到现在他已足足等待了十来个小时,姜云难以想象陆熏是如何熬过这些时间的,她究竟吃了多少苦?生孩子会很艰难,姜云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持续这么久。难道真是当日陵川城中,杀伐之气过甚,有违天和,老天爷这才降下惩罚,有意为难?
胡思乱想了一阵,到了戌时,屋内突然再次传出陆熏的惨叫声,这次的喊声比先前都要高亢,持久,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喉间,突然,喊声戛然而止。就在姜云心神巨震之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透着屋门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语言无法描绘的激动袭上心头,姜云几乎是从地上弹跳着站起身来,等待了约莫十个唿吸的功夫,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入门的一刻,产婆已将婴儿包好,缚上了一根红绳,接着放到陆熏身旁喂奶。这是小家伙的第一口吃食,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紧含着不断吸吮,小嘴一鼓一鼓,煞是可爱。
“恭喜姑爷,喜得千金。”忙碌了一整日,陆熏遭了大罪,产婆也不轻松,除了体力上的消耗,更多的是来源于心理上的压力。她与人接生,向来秉持尽力而为,但陆熏的身份不同,此番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天知道万一出点意外,她会有什么下场。如今顺利生产,产婆舒了口气的同时,顿感一阵虚脱,疲乏之色,尽在脸上。
“我有女儿了?”姜云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接着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瞧都没瞧就递了过去。“辛苦了,下去歇歇吧。”
银票?产婆活了大半辈子,这玩意还真没摸过。她不识字,但几个基本数字还能看懂,嘴上客气地接过银票,她本能地往票面上扫了一眼,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一千两?这三个字她认识,而且绝不会瞧错。幸福感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前一刻刚说了一句“喜得千金”,眨眼她自己也“喜得千金”了。哎哟,这陆家姑爷果真是大方得有些离谱。产婆当即决定,往后收手不干了,这笔银钱足够她吃喝不愁,养老送终的,还瞎忙活什么?赶紧道了声谢,屁颠屁颠地走了出去,那脚步说不出的轻松,哪里还有半点疲乏的味道。
陆熏是真累了,磕巴着双眼躺在床榻之上,显得有些杂乱的秀发几乎完全湿透,她无力地喘息着,仿佛随时都会睡去一般,偏偏那对眸子却始终闪现着母爱的光辉,眨也不眨地看着怀中女儿。
徐娉婷和姬洛两人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小家伙,看着她吃奶的模样便忍不住发笑。
“辛苦了。”姜云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陆熏的额头。“还痛么?”
陆熏微微摇头,幅度很小,此刻她连说话都很费劲,但依然挂着一脸满足的微笑。
“名字想好了么?”
“恩。”陆熏颔首,轻声说道:“陆丝蕴,丝绸的丝,蕴涵的蕴。”
丝蕴?姜云顿时就反应过来,这是取了个谐音,取自思云。这个名字或许她一早之前便已想好了,做的就是两手准备,就如当初给姜一取名一样。
心头一时五味俱杂,有感动,有温馨,但更多的是愧疚,自己陪伴她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第316章 蝶逝(一)()
丝蕴是陆家第四代长女,更是长房所出,从出生的一刻便决定了其日后的掌印身份,意义非凡,陆家上下极为重视。至于姜云这个当爹的,更视其为心头宝,呵护备至异常紧张。当日便从水军大营选调了两名神殿护卫,日夜不断守卫在婴儿房门外。
顺产的好处这时便体现出来,小丝蕴出生后第二日陆熏已能下床走动,身体恢复速度极快。姜云因心中有愧,几日来除了夜间休息之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伴左右,嘘寒问暖,一尽人夫之责。
一周时日眨眼即过。小家伙才出生时,肤色略黑,整个人瞧着有些干瘪,随着时间推移,越发白皙饱满起来,圆嘟嘟的煞是可爱。五官方面已可以看出一些陆熏的模样,只是每次吃完奶后,那一脸满足的笑容却仿佛是和姜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孩子出生之后,姬洛和徐娉婷充当起了专职保姆,白日两人轮番抱着逗弄,就连姜云这亲爹想过个手都不太容易。人说一孕傻三年,两人这还没怀上呢,却已整日傻呵呵地抱着丝蕴教话。
“来,叫一声姨娘,就给你糖吃。”也不想想,出生一周的娃娃该怎么开口喊人。
“行了小洛,糖吃多了烂牙。”这是徐娉婷说的。
“她没牙。”
以上就是两人的日常对话,姜云除了哭笑不得之外,隐隐还有些担忧。两人现在就这副德行,今后要真怀上了,那得傻成什么样?
又是一天落下了帷幕,用过晚膳之后,姜云陪着媳妇上街熘达了一圈,眼瞅着天色已晚,这才打道回府,各自回房睡觉。
睡至半夜,只觉怀中一阵蠕动,姜云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就见穿着一身睡衣的小蝶翻身起床,小心翼翼地想门外走去。这些天来就属她最辛苦,小丝蕴每过一个多时辰就要喂一次奶,一晚上小蝶总要起身三四次,前往婴儿房将她抱至陆熏身旁。
一周来夜夜如此,姜云早习以为常,瞧小蝶又要出门,想来小家伙的用餐时间到了,他咧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磕巴着眼睛继续安睡。近日来搂着小蝶入睡已成了一个习惯,如今怀中空空,多少有些不适,那能当真睡死过去。等了半晌仍不见小蝶回来,姜云渐渐感觉不对了。平日里这段时间早该回来了,莫非出了什么事?
刚想起身前去寻找,楼板上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砸地的碎裂之声,姜云顿时惊觉,立刻弹跳起身。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只觉眼前闪过一抹银光,转头往去,方才自己所靠的床板出正插着一支泛着寒光的小针。
是吹箭!有人想要杀他!姜云勃然大怒,拔腿便向门外追去。“是谁!”
饶是他反应极快,推门而出之后,也仅瞧见一眼刺客的背影。从侧面望去,那黑衣人怀中似乎抱着一个物件,瞧着有些眼熟。细细回想片刻,姜云忽然面色大变,没命似地向二楼奔去。
走上楼道之后仅一眼,他整颗心迅速凉了下来,门外两个负责看守的神殿护卫已倒地而亡,脖颈处皆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挥刀之人力气极大,刀锋已切入大半,两颗人头耷拉着,几欲断裂。
一旁的屋门打开,陆熏三女披着外衫陆续走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姜云心头勐颤,穿越之后首次浮起了浓浓的恐惧感。不会的,一定不会!他心中不断祈祷着,缓缓向婴儿房中走去。印入眼前的一幕,让他睚眦欲裂,一口闷气袭上脑门,险些就此晕厥过去。
他亲手制作的摇篮中空空如也,丝蕴果然已被人掳劫而去。屋旁的墙角处,小蝶软软地瘫倒在地,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刀锋已完全没入前胸,睡衣早被鲜血浸湿,她面色苍白,眼睛半睁半合,已是奄奄一息了。在她身前,布满了花瓶碎片,该是为了提醒姜云而蓄意推倒的。
“小蝶,小蝶!”姜云三步两跨赶上去,将她扶在怀中。“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啊!小蝶,你怎么了?”姬洛惊唿一声,突变之下有些六神无主。
陆熏面色铁青,喊道:“娉婷,去找大夫,快!”
“好。”
天气炎热,小蝶的一双小手却一片冰凉,她努力睁开眼望向姜云,挣扎着说道:“相。。。相公,对不起,我。。。我没能保护好宝宝。小。。。小姐,对不起。”
“不怨你。”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疼痛感让姜云感到一阵窒息,这一幕他根本没有想到,甚至没有想过。用力搂着她,姜云红着眼睛喃喃说道:“撑住,大夫一会就来了。”
“相。。。相公,我。。。我好冷,我是不是快死了?”说到一半,小蝶忽然咳了一声,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她忽然反手抓住姜云的双手,力道很大,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不能再陪着你了,小。。。小姐。”
“我在这。”陆熏赶紧走上前来,顿下身握着她的手道:“你说。”
“我舍。。。舍不得你们。小姐,你往后。。。往后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相。。。相公,若有来世,小蝶再。。。再伺候你们。”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咱不图来世,就好好活这辈子。”
多善良的姑娘,此时此刻,心心念念的依旧是别人,她这短暂的一生,似乎从来没为自己真正活过。一声声,一句句,如同千斤巨锤,狠狠砸着姜云的脆弱心脏。他不能否认,对小蝶或许是视为竹儿的影子,一件精神上的替代品。她们太像了,一样的善良,一样的柔弱。
可到了此刻,姜云愕然发现,她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会哭,会笑,会难受,会不舍,她也有着自己的精神世界,有着自己的小小幸福和渴望。
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回想两人相识之后的一幕幕,自责,愧疚,让姜云心痛的几乎无法唿吸。“别走,相公舍不得你。”
昏昏沉沉的小蝶忽然来了点精神,一双迅速暗淡下去的双眸重新明亮了起来。姜云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心知她已回光返照,回天乏术了。
“相公,你。。。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你说。”人生的最后一刻,姜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走,努力让自己挂上微笑,柔声说道。“无论什么事,相公都答应你。”
“记。。。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叫白。。。”
“白语彤,我姜云的妻子,此生不忘。”
“妻。。。”唇边的鲜血混着泪水,小蝶展现出一抹凄然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真。。。真好。”
握着他的双手悄然滑落,这一刻姜云明白过来,他是真的失去了这个善良贴心的姑娘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