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丹青-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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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等是在指责本府贪功冒进?”林霄挑了挑眉毛,一众将官默然无话,气氛紧张,李信诚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下官等不敢……”
“敢也罢,不敢也罢。”林霄长刀直指正前方“尔等可知此去何处?杨林,告诉他们!”
“是。”杨林欠身一礼“各位将军,此行往苍雪关去。”
“嘶……”
众将官闻言皆是后心发凉。
燕赵之地,北国苦寒之锤,连年累战之所。经历朝历代苦心经营,得雄关六座,赵有重云、苍雪、雁门,燕有烈风、铁牢、沧浪。
苍雪关方五里,背靠重镇九原,为举国西北门户,因其处山峦之上,终年积雪,隔赵地之与大漠,故名苍雪关。
关内驻边军五万,军资军械充盈。城壁高十一丈,厚两丈五寸有余,固若金城汤池,立于此地已有千年,历经战事无数,未曾陷落一次。
眼下敌军残部朝这北地雄关溃退,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去送死,细细思量之下,一阵惊骇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看着一众下属脸色阴沉,眉头深锁,林霄反倒觉得舒畅了许多,策马便随军士们一同追了出去。
将军们了解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也不再阻止,默默加快了马速。
残月下,雄关漫道,隐隐可见,南面关门大开,细小的雪片从城门那面飘来,杨林甚至能在一里地外闻到城中的恶臭……
“撼如雷!”
人吼马嘶,马蹄将积雪踏得粉碎,嘎吱作响。
数千酋婀残兵仓皇逃入关内,齐军铁骑紧随其后,长剑映着昏暗的月光,在这漫天飞雪中让人不住打颤。
“快,快关城……”
“噗!”
长剑贯胸,这位前将官还未将军士们组织起来,便被杨林的长剑扎穿了胸膛,刺于马下。
甬道内的酋婀军士愣住了,杨林环视一周后也愣住了。
锐士甲胄相比铁骑,要轻便许多,一路下来,杨林的马匹还余下不少体力,可林霄等人的马却是不怎么跑得动了。
心中焦急,杨林也到没有太过在意,没相当此刻招来了如此大的麻烦。
透过明暗的火光,杨林可以看到一群风声鹤唳的酋婀军士忘了关门,畏畏缩缩的看着自己,他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的停在甬道入口,汗珠从脸颊上滚落在地。
不远处马蹄滚滚,甬道内却是异常寂静,双方甚至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撼如雷!”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一人一骑杀至,长刀挥出,风声骇人,隐有平山破浪之势。
那柄漆黑的长刀锐利无匹,刀锋及体,人无全尸。
酋婀军士们见状,顺手将武器悉数一扔,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看好。”
杨林只听到这么一句,那人就策马追向了继续逃跑的胡兵。
这时杨林才觉得马蹄声有些过于生硬,战马的步伐也有少许打滑。借着火光月色,杨林凝了凝神,才发现,甬道内的积雪虽薄,却已然冻成了无数冰块,暗红的冰块卡在一片素白之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寒气,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妖冶……
不一会,其他军士到达时,他又折了回来,眼神有些怪异,本该横在身侧的长刀,此刻也挂在了腰间。
杨林夺过身边一位军士的火炬,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指着一块暗红色的坚冰“将军,您看!”
“不必,本府知道了。”林霄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传我将令,全军将战马悉数栓与城外,徒步入城。”林霄顿了顿之后似乎觉得没有交代清楚,便又追了一句“让将士们把面巾暂时摘掉。”
“属下明白。”杨林看得出苍雪关守军已遇不测,否则这雄关漫道,怎会无一人驻防?想必是城中混乱,骑马多有不便,可这城关中恶臭无比,摘掉面巾是为哪般?。
“将军有令!全军将士,将战马悉数栓于城外,捂紧面巾,徒步入城!”
林霄自顾自的摘下面巾塞在战袍里,骑着战马往城外走,将士们见主将如此,理所当然的就摘去面巾跟在他后面。李信诚等将官不明情况,本欲问上几句,可林霄面色着实不善,也就只得作罢,反正入了城,一切便都清楚了。
“呕……”
甫一进城,大部分军士都吐了出来。积雪的掩盖下,恶臭传不出多远,可此刻他们进城之后,鼻翼间的不适感,让人不住的恶心,甚至让他们把严寒都给放到了一边去。
此刻,他们终于知道将军为何要让他们步行,城内,除了清理出的主道,旁侧的小巷支路上堆满了死尸,在积雪中发白,发硬,只有致命伤口冻结后,在月光下映出的一抹嫣红,才能证明,这曾经是一个人。
部下们被眼前景象震撼,林霄则是面色铁青,他提着长刀,小心的让开路边的尸体。
但城墙梯整个被尸首铺满,他要上城头,又怎么可能避得开?
星落刀的刀鞘不经意间一磕,一条手臂就摔在地上,砸成两段,落脚稍有不慎,便会踢中一颗人头,滚下城墙。
而手臂和头颅的主人,依旧平静的躺在那里,除了唇齿发青,面色惨白,铁甲绽开朱花之外,他们与熟睡的生人无异。
“皆是母生父养……为何落得这般田地……”他默默登上城楼,城头军士们的死状凄惨无比,每个人都是周身受创,似是遭到围击。
齐军的大旗就倒在地上,林霄随手将旗帜扶起来,旗帜上抖落下无数血色冰凌,酒旄艘捕成狭艘徊愫诤臁
摘下那只紧紧黏在旗杆上的手掌,林霄扶着旗帜看向城内,朔风灌进甲胄与衣袍的缝隙内,玄甲上顷刻便附了一层霜色。
“你们在哪……”他举目四望,除了城南的数千具尸首铺满了城门城墙外,他竟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一定会有人活下来的。”林霄扛着那面破破烂烂的血旗,在城墙上来回踱步,寒风径直将他胸前的玄甲,给镀上了一层素白。
“将军,将军!”李信诚连忙冲上城头“将军,我军未备御寒衣物,城头寒风正盛,将军还是先下城再说吧。”
“……”林霄沉默了半晌,用刀鞘磕了磕胸前甲胄,白霜抖落一地“也罢……本府已经知晓了。”
“将军知晓何事了?”
“跟来便知。”林霄左手举着火炬,右手握着旗帜便快步下了城头,当着数千军士的面,将令不下,一言不发,兀自朝城北走过去。
一众军士不知所措的看着诸位将官,李信诚和独孤怡稍稍商量了一下,便代为下了令“城中尚不安宁,全军跟随前往城北。”
除了南门之外,苍雪关内什么也没有,可越往北,鼻翼间的恶臭与血腥便越发浓烈。
走出北门,月亮被乌云所遮挡,林霄只得依靠先前记下的方向前行,他依稀记得那个方向,隐约有几面旗帜在烈烈抖动。
山路难行,军士们跟在林霄身后,到了一个坡事稍缓的控地,却看见主将猛的摔了一跤。
林霄扶着地面爬起来,火光中,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呆立当场。
乌云被风吹散,月光重新洒下,军士们总算明白,将军大人为何会呆立当场。
这里是一个山谷。
更是一个人间地狱,目光所及之处,满是残骑裂甲,黑红积雪,目不可及之处,隐隐可见残破的旗帜,歪斜的长枪。齐军的坚甲方阵,强弓劲弩,竟然就这样,曝尸在雪原中,雪大时被掩埋,雪停时又被朔风挖出,他们中很多人身上没有伤口。
这些所向披靡的披甲持盾之士,竟是活活被饿死……冻死……
第四十六章 恩仇何故,苍生何辜()
火炬光芒所到之处,寒鸦四起。
寒鸦狭长尖锐的喙啄上一下,将士们僵硬的尸首便溅出连血带肉的冰碴子。
哀鸣遍野,催人断魂。
林霄只觉得心头无名火起,将旗帜往地上一立,拾起手边的长枪便朝那些寒鸦刺去。
将士们默然无语,这位将军平日里冷淡理智,甚至有些冷酷。可此时,他一反常态的冲动与暴躁,却凭空让人觉得安心,将他心中深埋的情感,表露得淋漓尽致。
没有任何人出言相劝,他在做的,只是他们想去做的。
林霄右手握着那柄挂满冰霜的长枪,左挥右刺,带起阵阵呼啸。无数寒鸦应声坠地,可却是杀也杀不完。
他刺得有些累了,便举起长枪狠狠的摔在地上,看着眼前遍地白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李信诚见上官心情平复了些,便借机建议道“将军,敌军已遁入漠南,我们是不是停下来,为战死将士掩埋尸骨……”
“不追了……”林霄黯然摇了摇头,将那面残破的战旗从冰雪里拔出来,交给李信诚“信诚,收好这面旗帜,让将士们记住今日之恨。我们……即刻返回九原。”
刚拿到手中的大旗摔落在地“将军!不能任由弟兄们曝尸荒野啊将军!”
一众将领跪倒在地“将军!弟兄们为国战死,岂能让他们曝尸于此受禽兽啄食!如此不管不顾,将士们心寒!望将军收回成命,准我军为袍泽殓尸!”
“请将军收回成命!准属下等为袍泽殓尸!”数千人,青衣玄甲,黑压压跪倒一地。
“雄关漫道,何处埋骨……英雄坟。本府,又心有何忍……”苍露凝甲,他回过头,风卷战旗声渐狂,不忍再看,默然抬头,却见乱云遮月,惹人神伤,低下头去,只得皓雪成霜,引人落泪。
“铿!”
“忠魂在上!受霄一拜!”长刀出鞘,林霄倚刀而跪,沉身一拜“千年秦风为证!今日国殇,我辈大齐锐士守土定国,永世不忘!万里朔雪为证!他日扫北,我辈大齐锐士誓灭胡酋,冰河对酌!”
林霄默然起身,揉了揉两鬓“起来。”
“将军……”众将面露哀色,迟迟不起。
“本府让尔等起来!”
甲叶摇摆,数千人稀稀拉拉的站起来,林霄还刀入鞘,举起了右手,忍了两下,手臂又垂了下去,径直从军士们中间穿了过去“罢了,撤军,回九原。”
此刻九原城中,却是热闹非凡。
三军凯旋,百姓夹道相迎。
“慕云,我可记得,这九原都统府该是在城南才是,为何往城西去?”南宫落雪跟着唐慕云走出一段距离,便觉方向不大对劲。按例,三军凯旋,应在帅府设宴,为众将祝捷,可此时,唐慕云却是带着她往校场去的。
“禀大人,都统府于受困之际被拆之,做滚木礌石之用。”
南宫落雪今日像是心情不错,对于此事倒是没有太过在意“私捣帅府,可是重罪。不过,念在慕云是为守城,不得已而出此策,本帅就不予追究了。”
“多谢大人,下官还有其他事……”
“不急不急。”南宫落雪头也不回,摆了摆手道“今日使九原军民为你祝捷之日,若非军务,便等到酒尽惬意之时再说。”
话头再次被南宫落雪堵住,当着众人之面,唐慕云也不好说,只得作罢“下官……遵从大人安排。”
举城欢庆,校场大营,张灯结彩。
席间,唐慕云端着茶杯,心事重重,南宫落雪却是恍若不觉,频频举樽向她致意,她只是微微欠身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