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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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枪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拿着箱子,沿着设计好的路线,他走进红船村迷宫一般的巷道。
刘亭已经好几天没有顾环的消息了,自从红船村建行出了抢劫案的消息传出,她心里就清楚,这事,一定是顾环干的。
顾环联系不上,一定是出去找到哪个地方躲起来了,她一边为顾环的成功兴奋,一边又为他的失联焦虑,一连几天,都在祈祷,盼望着赶快有他的消息。
母亲也在为失去联系的父亲担忧,刚刚还为了自己的冷漠冲自己发了一通火,这让她更加心乱。
父母对自己的好,她是能感知到的,她心里是感激的。但多年来的冷漠,已经形成了习惯,这经年累月形成的惯性,并不能一下子就停下来。并且,她是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恨起来他们的,她内心并不想让自己辛苦努力形成的心理成功轻易地就被消除。她就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虽然底下一层已经开始融化,但从表现看来,依然一片严寒。
大门响了一下,在客厅里坐了一上午的母亲出去了,外面一片静悄悄。
她也在房间里闷坐了一上午,终于可以换口气了。
她走了出来,肚子有点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还有一些点心,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
她漫不经心地换着台,当她最不爱看的宁海本地电视台的两面出现时,上面的内容一下子把她吸引住了。刚看了两眼,她的心一下子冰住了,整个人一片冰冷,就像刚才打开冰箱,里面扑面而来的冷气带给她的感觉一样。不同的是,冷气带来的冷是由外及里,现在的冷是由里及外。
电视上正在播放警方的线索启事,四具尸体在红船村的拆迁现场被发现,由于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死者的身份,警方通过电视,向全社会寻求有关线索。
灰色的卫衣,黑色的棒球帽,多么熟悉的装束。那顶帽子是她送给他的,而她也有一件同样款式,同样颜色的卫衣,那原本就是一套情侣服中的一件。这是她俩最喜欢的衣服,她最喜欢跟他一同穿着这身衣服,在洒满阳光的早晨,或者是朝霞满天的傍晚,一起手牵着手漫步。未散的露气,或者渐起的晚风,会带给她无限遐想。早晨代表着未来,充满着未预知的希望,傍晚意味着休养,昭示着可依靠的寄托,她愿意每个早晨和每个傍晚都有他的相伴,自己可以清晨像个出港的渔船,夜晚像个归巢的倦鸟,忙碌而充满希望知足地生活着。
可是眼前的这则消息,像一阵狂风骤雨,把她的希望彻底摧毁。不用仔细看,天底下绝对没有如此巧合的事,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帽子,难怪一直不联系
她也知道顾环对此事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拆迁的地方,也是他计划好撤离的地方
她的心乱了,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悔、恨、苦、痛,她试图站起来,但摇晃了几下,重新沉重地坠落在沙发上,他带走了她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
申兰在外面随便走了走,她想到金圆集团去看一看,打听一下,她坐不住了,这无尽的等待,无异于钝刀割肉,同样刀刀见血。
刚走出去不久,她就觉得无来由得心慌,呼吸不畅,左胸一阵阵地压抑感,让她想吐,似乎是心脏的问题,她摸了摸心脏,不适的位置似乎离心脏还有一点差距。
她不敢继续再走,慢慢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努力地调整呼吸,半天,才渐渐好转。
恐惧,扼住心头,她赶快往家里走,好歹,家里还有个女儿,虽然平时冷漠,但自己有什么意外,她还是最可靠的人。
走到楼下,上了电梯,感觉这电梯上升的速度,怎么今天一下子慢了下来。终于到门前,她松了口气,门口贴着大红的对联。当时过年贴对联的时候,刘汉亮还不同意,说俗气,是她坚持了下来。过年图个喜庆,没有对联,叫什么过年。
望着进出不知多少遍的门,她感觉异常的温暖,家,本来就应该是个想起来温暖,看到就轻松的所在,不是么?
她敲了敲门,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没有人出来开门,难道这丫头抽空又跑了出去?
想到前日自己苦口婆心,掏心窝子的一顿劝说,不知是否说到了她的心里。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自己摸索着从包里取出钥匙,打开门,电视开着,但看到有人。
她换上鞋子,关上门,走了进去,突然,她的头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刘亭四肢朝上,躺在沙发上,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铺陈在沙发上,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她的左臂悬空,垂了下来,地下一大摊的鲜血,犹自慢慢扩散,手腕上,还有血不断滴下来。
申兰呆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五十八、围城()
金圆集团的老板死在出租屋,陆良立马联想到周扬的房子老是交不了房,他回了一趟经侦支队。
虽然经侦支队跟刑侦支队都是在公安局大院内办公,但由于它的办公楼坐落得比较偏僻,所以,平时两个单位之间走动得并不多。陆良这几天来在经侦那边忙着破案,经侦支队的人已经几天没见过他了,除了尹杰过来一趟,其他人一见到他,感觉分别了好久,都站起来,亲热地围着他问案子的事。
陆良笑着婉拒了大家,说:“对不起,这事儿,现在还不能透露太多,只能告诉大家,有一些进展。”
大家都明白,这两起案子,有太大的新闻效应,也会牵扯到许多敏感的内容,所以,大家心照不宣,都不多问。
陆良对站在一边的曹德赟说:“老曹,你帮我个忙,准备一下手续,到银行里面去查一查,看看金圆集团的资金活动有没有异常。”
曹德赟是个实诚人,闻言,说:“工作的事你只管吩咐就是了,怎么还说帮忙。”
陆良笑着说:“这本来不是咱们份内的活,我现在是代表刑侦那边来求你的,要分清楚。”
曹德赟讷讷的一笑,便不再说话,安排尹杰几人去办理此事。
案件陷入停顿,陆良也有些闷,再有就是几天没到自己这里来,顺便过来透口气,所以,坐下来,跟大家侃了一会儿大山,看到尹杰几个人出门,也就回去了。
回到刑侦支队,陆良觉得应该去刘汉亮家里去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也许会有所发现。他带了个人,按照罗波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刘汉亮的家。
进入刘汉亮所在的小区,这个小区他多次从外面经过,但从来没有进来过。进来一看,跟自己海边的那套房子一比,真的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啊。自己觉得住在那套房子里,已经很有成就感了,现在再看这个别墅群,小区的道路上干净得连一片纸都看不到,每家的院子里,都是绿色的草坪,小草绿得逼人的眼睛。绿树掩荫,有的树直径足足有一尺,肯定是成材以后才移栽进来的,开发商真的是花了大价钱,这房子的价格也就可想而知。
二人跟转迷宫似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刘汉亮的大门,三层的别墅,出乎二人的意料,安装着电梯。
跟他来的小刘说:“支队长,这有钱人也真的太奢侈了吧,只有三层楼,还装着电梯,钱原来不仅仅是用来花的,还是可以用来装逼的。”
陆良想了想,说:“你这就不懂了,人家这叫有远见。人都会老的,你现在年轻,觉得爬楼梯不是什么问题,等老了以后,就不好说了。如果到时身边没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是连楼都下不了。”
小刘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说:“你说的倒也是。”
然后又说:“瞧人家,这才叫生活,跟他们相比,我干脆直接撞死在这墙上算了。”
陆良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说:“咱们中国人啊,活得就是累,为什么?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爱攀比。孩子从小就被寄托了父母的希望,拿来跟别的孩子比,比成绩,比谁拿的奖状多。毕业以后,又会被拿来比工作,比待遇,比级别。所以,他们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也习惯于这种比较。比较多了,压力自然就大,也就很难快乐。如果发现比别人少了,通过比较获得了,能有快乐也好,可是还会遇到比自己好的人,又会不快乐。所以,你看我们周围的人,真正快乐的人真的不多。”
小刘拿眼睛看着他,两个大大的眼睛里透露出无限的崇敬,就好像以前的人看到马克思一样,表情里写着:想不到我身边还站着一个伟大的哲学家。
陆良读出了他的表情,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两个人都笑了。
大门紧锁着,二人在门前找了好长时间,才看到对联的后面有个被反复触摸过的小圆点,上面的红色已经褪去,露出白色的底色。
陆良上去按了一下,果然是门铃,但按了多遍,并没有人出来开门。小刘将耳朵贴到门上,也听不到里面有动静。
正在这时,院子外面的路上走过来一个老大妈,提着一篮子菜,看来刚刚买菜回来。看到二人的样子,隔着铁栅栏大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二人正在静心听着里面的动静,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老太太正瞪着警惕的眼睛,正义感十足地盯着他们。
二人走了过去,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想到这家来打听些情况,看样子里面没人啊。”
老太太打量了他们一下,说:“公安局的?他们家里出事了。”
二人一愣,难道刘汉亮死了的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陆良上前走了一步,嘴角上翘,露出他那口整齐的牙齿,尽量轻松地问:“大妈,他家出了什么事?”
老大妈一脸痛惜,嘴角拉了个跟陆良相反的弧度,说:“她家的姑娘自杀了,刚刚才被救护车拉走,多好的姑娘啊,千万别有什么大问题。”
二人对望一眼,这真是个意外。
陆良追问:“那么你知道她被送去哪个医院了么?”
老大妈摇摇头,说:“这哪知道,救护车拉到哪儿算哪儿呗。”
老大妈提着菜走远了,二人愣了。小刘反应挺快,说:“救护车一般都是送到就近的医院,我们去看一下,这里最近的就是工人医院了。”
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二人只得赶到工人医院。
工人医院只有十多分钟的车程,是个区级医院,建筑已经很久没有翻修了,只栋楼外面贴着细细的青色砂粒,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摆在那里,没有大医院的繁忙,只有几个病人手里拿着各色单子,急匆匆地走过。
二人到了门诊楼的问诊处,一个小护士正在低头看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二人走到面前了,还没有发现。
陆良轻轻地敲击了一下二人之间的柜台,小护士才抬起头来,一副黑框眼镜,白晳的皮肤,扎着个小马尾,小巧玲珑的样子。
陆良说:“请问上午有没有一个自杀的女孩子送过来?”
医院里收治这类病人的时候可能不多,小护士听了就点点头,肯定地说:“有。”
说完就去翻记录本,然后指着其中的一行说:“第二重症监护室。”
二人依照小护士的指点,一路走到监护室,刚从电梯出来,拐进通道,就看到重症监护室的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