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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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处仁心中一动,指着那人道:“你这轿夫,有何话说?”
那轿夫顿时叩首道:“太守老爷,小人听得,听得老员外与那贼人发生争执,贼人问老员外,为何……为何会出卖他们!”
周傥闻得这句,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在徐处仁把目光移向他之前,又恢复了一脸严肃。
“你还听到了什么?”徐处仁咬牙切齿地道。
“还有……还有……”
那轿夫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周傥。周傥咳了一声:“学士,下官暂时回避?”
“不必,你就在这里,本官倒要看看,这狗奴究竟听得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果然是了不起的东西,那轿夫被徐处仁一阵恫吓,吐出的话语让徐处仁骇然。
这位皇亲国戚、向老员外,与那些江洋大盗早有勾结,这一点不出徐处仁意料,但轿夫说,那何顺说了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向安曾经吩咐他去办的。
这一连串案件,涉及十二条人命,其中还有两名是徐州府的吏员,虽然时间久了一些,可衙门中的老人都有印象。
此时众人才咂舌不止:原来自己的老同僚,竟然是被向安害死的!
这可是案中案,徐处仁原本是想收拾周家父子的,但现在曝露出这样的大案,他如何敢压下去。
歹人之言,自然不足采信,可排查一番还是需要的。
就在这时,向琮被带到了。
带着向琮的小吏悄悄凑在徐处仁耳边说了两句。
周傥耳尖,听得“拥妓昼寝、白日宣淫”八个字,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自家儿子说的不错,向琮就是这样的性子,在得知要离开徐州之后,定然是要做这等事情的。
而徐处仁自诩方正,肯定不能容忍这种老子被砍了儿子却在嫖的事情。
果然,徐处仁眉头一皱,看着向琮的神情极为不善:“向琮,你可知罪!”
换往常,向琮在徐处仁面前是不用下跪的,可是听得徐处仁一声喝斥,再加上看到自己老父的尸体,他双脚一软,便跪了下来。
不过当他看到周傥时,嗷叫一声,又爬起向周傥扑来。
只不过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比得上周傥身后灵活,被周傥当胸一脚,直接踹回了地上。
“太守,老父母,就是此人,这个狗官害死我爹,坏了我爹性命,前日他儿子绑架于我……”
此时向琮已经疯了,他老爹之死,让他完全没有顾忌,将周铨也咬了出来。
徐处仁听得这里,心中欢喜。
借这件事情,赶走周家父子,同时向家手中的那么多冶坑,也会落入徐处仁手中。他自己当然是正直廉明的大清官,但他儿子、侄子,甚至外甥之类的亲戚,或者家中族人意欲经商,他总不能拦着吧。
因此,徐处仁看向周傥,周傥叹了口气:“学士,此事不可深究,深究起来,学士怕是承受不起。”
“呵呵,贵官太小看本官了,莫非贵官以为,本官还治不得你一个小小利国监知事之罪?”
“非也,与本官无关,好吧,本官实说了吧,当日犬子遇袭时,那赵胜原是被活捉的,他供出了向琮。犬子一向深明大义,识得大体,向家可是国戚,如何会做这种勾结亡命图谋不轨的事情!因此,犬子将赵胜杀了,免得他胡乱攀咬。”
“此后,犬子又请这位向员外一叙,问了些话……请看。”
周傥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向琮原本在谩骂的,可一看到那纸,眼睛仿佛突了出来,不但不再骂了,反倒扑向周傥,却被周傥又一脚踹了回去。
“周知事,周老爷,周叔父,我知错了,我知罪……”向琮叫道。
他此时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按照当初他与周铨达成的协议,他不说出周铨绑架他之事,同样的,周家也不会将他留下的罪状交官。
可现在,他急切之中昏了头,竟然将周铨咬了出来,当初他留的罪状,自然也会被交出。
虽然他可以辩解,那是被周铨逼迫写出来的,当不得真,可是其中有数条,只需要详细审查,不难找到证据!
向家盘踞利国监二三十年,这么多作奸犯科之事,岂有不牵涉到向氏本家之理。牵涉到向氏本家,也就意味着皇权与外戚之争,若放在向太后在世之时,或许无足轻重,可放在现在,赵佶亲政已经十余载,便是念了向太后的旧情,也少不得惩治!
周傥看着向琮笑了笑,然后又望向徐处仁:“太守怎么说。”
“给本官看看。”
徐处仁接过那纸罪状,看到上面写的内容之后,眉头顿时拧紧了,再看周傥时,目光极为不善。
这纸上岂实没有多少向安向琮父子的罪状,大多都是记载向家书信往来的内容。利国监对向氏本家来说,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财源,向安辈份又大,有资格同当今的两位郡王国舅通信。
这信里,可有不少怨愤之语!
不过这种背后发牢骚的话,委婉指责官家“刻薄寡恩”、“忘恩负义”之类的,无人检举就无人追究。可现在,这罪状却落到了徐处仁手中,而且是在这公开的场合落入其手。
原本可以打马虎眼的,现在就变成不得不追究了。也就是说,他徐处仁这位被贬的前宰相,要对上向宗良、向宗回两位国舅。
这是胜了也没有任何好处、败了则满地鸡毛的事情。
“周傥!”徐处仁咬牙切齿地说道。
“下官是不太相信的,这分明是离间天家亲情,故此虽然得了这东西,下官也只是收起来。学士一定要强迫下官交出来,下官也没有办法。”周傥摊开手笑了笑:“学士觉得此事不必上报朝廷,那就不报呗。”
到这一地步,徐处仁明白,他想着借这个案子将向家和周家一锅端,可人家周家何尝不想着借这个案子将他与向家一起扫了!
不报?他敢不上报朝廷,明天周傥就敢把这事给他捅出去。
徐处仁原先曾拍过蔡京马屁,后来因为威胁到蔡京的地位,两人翻脸,又得罪了童贯这样的权宦,只要蔡京和童贯从周傥这得到消息,想来这二位都很乐意踩他一脚。
原本是向家的麻烦,就会变成他徐处仁的麻烦,虽然徐处仁自诩方正,却也没有大公无私到这个地步。
愤怒地盯着周傥,周傥则垂着眼,故意不看他,直到许久之后,徐处仁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来:“贵官……好自为之!”
一二九、再遇阿怜()
向安被杀,向琮入狱,转眼之间,盘踞狄丘三十年、背靠着国舅这座大靠山的向氏,就被从利国监一扫而空。
向家名下的各个冶坑,成了香馍馍,不知多少人想伸过手来分一杯羹,不过大伙都不敢乱动,想要等周家先下手。
毕竟谁都知道,将向家掀翻的,其实是新上任的利国监知事周傥,还有人称周衙内的周铨。
狄丘镇的酒楼不多,毕竟只是个人口万余的小镇,大多数又是苦哈哈的工匠家属,这座名为“狄公醉”的酒楼只有两层,往日里这两层都不满的。
但今日,它却满了。
史奉仁上到二楼,一望到挤得满满的酒楼,甚至还加了几张桌子,让过道都变得极为狭窄,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破店的生意倒真是兴隆,莫非他们的酒菜很好?”
“史兄说笑了,这种小镇酒楼,能有三两个拿手招牌菜就算不错,有什么好的……今日如此多人,还不是因为那件事情。”
“都想走门路,毕竟明面上是一年三四千贯的收益,实地里,万贯不只,一共六座冶坑,打理得好,就是六万贯,一个聚宝盆!”
说到这个数字,史奉仁的同伴呼吸都急促了一点。
“没有足够实力,这就不是聚宝盆,而是惹祸精!你道向家为什么会这么惨,还不是因为如今向太后早就去世了么!”
说到太后,史奉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正说话间,却见楼底下忽然一乱,他二人伸头望去,只见数十上百人向着路中拥去,他们所围者,鲜衣怒马,面如冠玉,长得比一般女郎还要俊俏。
“这是谁家小郎,倒是嚣张!”史奉仁问道。
他同伴是本地人,在一家冶坑为管事,探头望了眼之后,顿时缩回脖子:“史兄,这就是周衙内,最是精明不过,你在这里,惹了谁都无妨,唯独莫要招惹他!”
听说这个少年就是周铨,史奉仁吃了一惊,看起来只是俊俏罢了,却是用手段玩得向家都破家的人!
他又仔细打量了周铨两眼,目光里闪动着寒意。
恰此时,周铨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对,史奉仁顿时也缩了回去。
“这小子杀过人!”史奉仁对周铨目光中的冷漠并不陌生,他脸色微微一白,他只在自家的几位庄主身上,见识过这种可怕的冷漠。
“而且不只杀过一个……”他心中有些后怕地想。
“史兄怎么了?”他的同伴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外头灰大,蒙了一下眼……”史奉仁话才说到这,外头又是一乱,他伸头出去,只看到一个米分色衣裳的身影,跌跌撞撞从人群中走出,然后跪倒在周铨的马前。
“衙内,衙内,救奴一救!”
周铨眉头一皱,这个跪在他面前的女子,正是太白楼中的阿怜。
只不过现在的阿怜,已经没有当初在楼上所见时的惊艳,满脸都是惊骇之色,连血色都看不到了。
周铨身边,武阳已经警惕地挡住了阿怜,而狄江则笑嘻嘻地凑过去:“这位姐儿,我家衙内可不是官府,你有什么冤屈,去寻太守老爷就是,若没有路上的盘缠,我家衙内倒是愿意助你几百文钱。”
阿怜带着哭腔道:“衙内,衙内,奴是冤枉的,奴真不知道向家要害衙内,如今太守老爷欲擒奴去,衙内,奴这般娇弱之躯,哪里能入得衙门?”
她哭得梨花带雨,周围看热闹的也不禁心生同情。再听她的话,是卷入了向家的案子,想来她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能干什么坏事,当下就有人替她求情道:“衙内,帮她一把吧。”
“正是,英雄救美,唯如此才合衙内之风。”
“然后再美人芳心暗许,以身为谢,那就更完美了。”
听得这样七嘴八舌的声音,周铨鼻子都气歪了。
他倒是不介意顶一下太守徐处仁,毕竟这位太守如今焦头烂额,忙着搜集更多证据去对付向家的两位国舅,等他腾出手来,他这个徐州太守的位置只怕也坐不久了。
但是,他更不愿意被一个倚门卖笑的女人所利用。
上回在太白楼中,周铨就认定,这个阿怜绝非善物,这种女子,哪怕长得再美,也不能放在身边,绝对是惹祸之根。
因此他眉头一拧:“住嘴!”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楼上的史奉仁微微点头:方才大伙都与这位周衙内打招呼,证明他人缘不错,为人和善;但现在他一声令下,众人就立刻安静,又证明他威望极高,拥有甚强的震慑力。
“阿怜,我不与你一个姐儿一般见识,谁让你来的,你自去寻谁去。但若你纠缠不休……你要吃的,就不仅仅是皮肉之苦了。”周铨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