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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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铨愣了一下,按理说,童渐今夜应该随侍在童贯身边,而且,两人虽然有点交情,但也只限于商会之事,看童渐模样,这一起赏灯背后,还有别的名堂?
心念一转,周铨大致猜出童渐要做什么了,他点了点头:“好,童兄定个时间吧。”
“到时我会遣人去府上接你。”童渐抿嘴笑了笑。
这厮是死太监的孙子,笑起来都带点娘娘腔,周铨将他打发走了之后,却又看到何执中之孙何彦昂跑了来。
师师本来是要催周铨回去的,看到这厮,不喜地嘟起嘴:“这些家伙究竟是做什么,一个个鬼鬼祟祟的!”
“利之一字,自然可以催动人心。”周铨呵呵笑道。
何彦昂有些虚胖,跑到周铨身边,用力抹了抹额头的汗:“方才吓死我了,虽然面过圣,但此前可没有这么近过!”
“少说假话了,官家好游,常入宰执之家,你家没有接待过官家?”
何彦昂顿时叫起屈来:“家祖为人,郎君你是知道的,清廉俭朴,家中并无治苑囿,官家才不愿意去。便是偶尔去一两次,我也不过是远远拜上两拜就被赶走,哪里能象今日这般凑到跟前去!”
见周铨笑而不语,何彦昂又叫屈:“郎君,我家可真是穷,比不得他们!”
“榷城那里,令叔不是做得还不错么?”周铨道。
何彦昂胖脸微红。
榷城计划,从提出到推动,都是周铨一力为之,但历经艰险到了收获时分,朝中诸公却将周铨踢开,纷纷跳出去摘桃子。当时何执中虽然不是首谋,但却默许了这种情况,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为自己的一个儿子谋得了榷城的一个好职司。
这才一年功夫,其子就从雄州榷城那里送来四五万贯的钱财,让何执中在京师诸相公中,终于不那么寒酸了。
“呃,周兄,我这人没啥本事,就是识得几个御史,朱勔这厮,我早就瞧他不惯了,只等上元节后,我便请这几位御史上奏,将这厮赶出京师!”
“嗯嗯,我也瞧朱勔不惯,兄弟你要小心,这厮可不好惹,如果需要我帮忙,你只管说。”周铨拍着胸脯保证。
何彦昂的胖脸上,全是愕然。
原本是周铨的事情,他是替周铨出气,可怎么就搞成了……他的事情?
这种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本领,好象只有他祖父那种老奸巨猾之辈才有吧?
好一会儿之后,何彦昂的神情才恢复自然,他讪讪地笑了笑:“好,好,若有需要之时,我肯定要来找周贤弟!”
他心里拿定主意,上回榷城之事,自家是得罪了周铨,现在是难得的机会,不但可以挽回当初失去的情面,还可以乘机拉近两家关系。
回去之后,就让那几个御史赶紧使力,不仅是他们,那些自诩为清流的家伙,比如总是看自己爷爷不员眼的陈东、陈朝老二人,也可以让人去挑唆一番!
“现在咱们可以走了吧?”师师看到这胖子也离开了,又问周铨。
“不急,还有人没有来呢?”
这些纨绔们虽然不通整理,但回得家中,哪有不被家人大人教育的,所以周铨还可以继续等。
然后他看到郑皇后的幼弟郑桐走来,正好,燕王世子赵有章也从宫里溜出,两人正好同时来要周铨,看到对方,都露出尴尬之色。
无论是外戚,还是亲王,交结大臣都有诸多忌讳。两人默默了一会儿,赵有章道:“周家哥哥,有好处别忘了小弟我,小弟没有别的本领,就只能给哥哥摇旗呐喊。”
郑桐也是连连点头:“不管做什么,都算我一个!”
他二人原本都有一肚子话要同周铨说,但此时却都说不出来,只能讪讪而退。
不过他们人到了,立场也就摆明了。
“如今总该走了吧?”师师觉得这些人好无趣,哥哥好不容易回京师,这些人却总来打扰。
她还想寻个机会问问,那个传闻中的辽国公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呃,师师,我还有个人要等。”周铨道。
师师相当失望,只能没精打采地哦了一声,然后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他胡扯。
延福宫中,朱勔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惨笑着从吊篮里下来。
热汽球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如果赵福金没有提出要他上去试,他倒可以装聋作哑,赵佶自会寻胆大的禁军士兵上去。
可是小福金点了他,他若推托,此前种种表忠心的言辞,岂不都成了欺君?
因此朱勔只能“自靠奋勇”,向赵佶提出他上热汽球。
赵佶此时心里完全偏向周铨,朱勔献几块石头几棵树,只要是个人就可以去办,周铨献铜献热汽球,这可是除了周铨之外别人都做不到的。
故此赵佶也想给朱勔一点教训,让他安分些,便默许了朱勔乘热汽球上去。
在热汽球上时朱勔吓得一动不敢动,自然就谈不上享受腾空带来的乐趣。
见朱勔下了热汽球后仍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赵佶心中更是不喜,随意安抚了几句,便打发他离开。
至于赐宅之事,因为现在朝廷休假,只能延后几日,这几天里,朱勔唯有去租屋了。
朱勔一迈步子,便发觉自己双脚发软,连行路都艰难。
好不容易蹭到得宫前,朱勔才发现,周铨竟然还未走!
“我建议你赶紧滚回苏州去。”
终于等到了朱勔,周铨大步来到他面前,目光凌厉瞪着他。
“哼,我就不信,你在京师之中还能一手遮天!”朱勔厉声道。
“你就得么,我方才说过,我运来一船两万斤铜!”周铨道。
“那又如何?”
“按今日价格,我可以再浇你一百次粪,泼你一百次油……朱勔,东南半壁,被你拆屋毁家的,不只百户吧?”周铨冷笑道。
朱勔顿时愕然。
他这才明白,周铨留下来,可不仅仅是为了看他倒楣的模样,更是向他威胁,要他尽快滚蛋。
深吸了口气,他将心中怒意压了下去,沉声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要你滚回苏州,我不是说过了么?”周铨冷冷地盯着他。
“我来京师,乃是官家相召……”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送了李彦厚礼,他才替你美言,让你来京师,而你来此,无非就是想乘我不在京师,背后进谗,要扯我后腿罢了。”周铨道。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朱勔几乎要叫起来。
然后,他看到周铨笑了。
二一四、求见(三更九千字……)()
这些都是借口。
周铨自己心里很明白,朱勔这次进京,第一目的是巩固他在赵佶心中的地位,而不是来与周铨为难。
从棉布商会到东海商会,周铨已经拉起了一个以他为纽带的利益联盟,在整个联盟之中,他是唯一不可替代者,故此,在这个联盟迅速发展的阶段里,就连赵佶本人都要容忍他,除非他有明确的谋反迹象。
所以朱勔也好,李邦彦也好,周铨完全可以不在乎他们。
但是周铨并不是一个轻易忘记仇怨的人,蔡京、童贯、何执中等,因为有共同利益,所以周铨可以暂时放下与他们的芥蒂,可朱勔和李邦彦与他又没有共同利益。
既然有能力可以报复,为何不快意恩仇,偏偏要学那些蠢货,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当然,周铨也确实对朱勔相当敌视,他去了苏州一趟,在那儿看到朱勔是如何把江南弄得乌烟瘴气的。虽然此事与他并无直接关系,但是朱勔弄得江南中等人家家业败尽,谁还来买他的工业产品,谁来为他聚拢财富?
这种竭泽而渔的手段,与周铨推动华夏工业化的打算有着根本冲突,虽然其根源在赵佶身上,可朱勔也是重要帮凶。
威胁完朱勔之后,周铨扬长而去。
朱勔愣了好一会儿,转身想要回宫中哭诉,却被禁军拦住。
“未有天子诏传,不得擅自入宫,朱应奉,莫让我们难做!”拦着他的禁军班直沉声道。
“那劳烦你替我禀报一声……”
“官家准备观灯,此时我可不敢去打扰官家的兴致,朱应奉,我劝你还是息了再见官家之心吧。”那禁军班直道。
面对如此情形,朱勔只能黯然回家。
可是他家中已经是一片废墟,围着他家一圈还都是秽物,原本该是热热闹闹的上元节,他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好在他不缺钱,因此回去之后,立刻派人四处打听,想要暂租一套宅邸。
但是很快他派出的人就哭丧着脸跑了回来。
他们并非京师本地人,想要租房,只能去寻找伢子中人,结果连寻两个,一听说是为朱勔租房子,对方立刻就推辞。
直到第三个,塞了钱儿,对方才吐露实言:周铨扒了朱勔房子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师,几乎人人称快,故此无人愿意租房给朱勔。
“加钱,加钱,我就不信,有钱还租不着房子!”听得这回应,朱勔咆哮道。
可是仆人却依旧哭丧着脸:“老爷,小人也说了,价钱给他加到了三倍,但他们仍然不干……他们说,周铨既然能扒了老爷第一套宅邸,便也能扒了第二套,他们可不会为几文钱,把自己的宅子送掉!”
到得这地步,朱勔终于无计可施了。
眼见天色已至午后,再用不了多久,太阳就要西下,他一大家子却连住处都没有。朱勔也没有气力发怒了,带着家人,收拾了一下从废墟中扒出来的财物,便去寻客栈投宿。
这百余号人要投宿,小客栈还不行,只能找京师的正店。结果连接打听了几家,却都吃了闭门羹。
当仆人去与客栈交涉时,朱勔还听得那客栈掌柜冷笑着道:“朱官人在苏州好大的威风,名声都传到我们京师来了,他不是惯会扒人宅院么,有本事就去扒了周郎家的宅院,住到周郎家去,小店本小利薄,可不敢奉迎这般人物!”
到得最后,朱勔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当看到大相国寺时,他才灵机一动。
大相国寺占地广大,而且这里的僧人们百无禁忌,就连暗娼与屠夫,都可以在这里公然做生意。
他们一家子,只能暂时借宿于大相国寺。
这样的一个上元节,他们一家自然过的不开心。但是他的遭遇,却让京师中许多人很开心。
比如白先锋。
“当浮一大白!”在小酒铺子里,白先锋将杯中酒饮尽,慨然说道。
在他对面,却是李纲。
“此事确实做得大快人心,朱勔这等奸贼小人,蒙蔽圣听,猖狂得志,我是到过苏州,亲眼见到那边百姓受其荼毒之状……百姓恨之入骨,如积薪聚油,只要稍有火星,听怕江南就是一片乱局啊!”李纲长叹一声道。
“恶人自有恶人磨。”洪皓虽然瞧不大上周铨,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周铨做得漂亮。
“周铨未必是恶人,我观他行事,虽然颇有离经叛道之举,但往往也暗藏深意……他事且不说,海州和徐州种棉之事,光弼兄,换了你会如何去做?”李纲问道。
洪皓沉吟了一会儿:“自然是劝导教谕……”
“不成,百姓多守旧固执,让他们不种粮食改种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