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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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是背了不少古时诗词,其中甚至还有些很冷门的,但是杜甫的这首《槐叶冷淘》实在是冷门中的冷门,他根本不知道。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似乎吩咐过师师,让她寻一些称赞冰饮凉食的诗文,应该就是那时,师师翻到了这首诗。只不过在外人面前,说是自己教的,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女郎听得这里,心中忽生一策,她笑吟吟看着周铨:“这位郎君也会诗?”
若她一开始就这样问,周铨肯定否认,可是刚刚师师给他脸上贴了金,现在就否认,似乎有些不好。
因此,周铨只能干咳了一声:“只是略知一二。”
“既然是知诗之人,贵友冲撞于我,我可以不作计较。”那女郎道。
这话让周铨心里微喜,看来知道点诗歌就是好,任何时代都是打动女文青的利器。
但紧接着,那女郎的一句话,就让周铨整颗心都变得不好了:“只需要你以这冰为题,吟诗一首,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我……要我吟诗?”周铨张大了嘴巴,呆在那里了。
不但吟诗,而且还是命题作诗,周铨就算是想嚎一下什么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或者骚一下什么“人生只若初见”,都会被判文不对题。
文不对题的零分作文,周铨可不是没有体验过。
“这个……我非曹子建,没有七步成诗的才华啊。”周铨想了一会儿,苦笑道。
“君有朱家瓦子闯天关之才,自然能有急智成诗之才。”那女郎笑吟吟道。
周铨这才恍然大悟,对方竟然认得他,不但认得他,似乎还对他有些不满,所以故意出题难他。
“呃……这位姑娘……”周铨还要敷衍。
“我夫家姓赵,君唤我赵娘子就是。”那女郎道:“哪怕是打油诗,也请君勉力为之。”
旁边的师师抓紧了周铨的衣襟,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脸上泛起潮红,看上去非常兴奋,用一种极度渴望的目光盯紧了周铨。
周铨这些时日和她说话说得多,有时免不了就会泄露一些口风,所以师师认为,自家这位“哥哥”是能作诗的。
这目光,让周铨有些受不了。
他张嘴好一会儿,然后用衣袖擦了擦不知是热还是紧张带来的汗水:“好吧,赵娘子不就是要诗吗,我就抄一首来吧。”
“抄?”赵娘子头微微一偏,倒不似她这般年纪,而象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若是别的妇人女郎,做出这种姿态,会让人觉得装嫩,可赵娘子这般模样,给周铨的感觉却是再自然不过。
“帝城六月日卓午,市人如炊汗如雨。卖冰一声隔水来,行人未吃心眼开。”周铨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旁边的师师眼睛里都晶晶闪亮,连接着拍了拍巴掌:“哥哥果然会作诗!”
“抄的,抄的。”周铨抹着汗,很“谦虚”地道。
这诗当然是抄的,原本是南宋诗人杨万里的《荔枝歌》,周铨喜欢吃荔枝,很是研究过一番咏荔枝的诗文,于是裁头去尾,截取其中两句,凑了这么一首诗来。
虽然是抄的,周铨心里还是有些得意,至少此时,杨万里应当尚未出生,他就是此诗作者,没准还能混得个才子之名。十五岁能作诗,在神童辈出的大宋算不得顶尖,但也应当能镇住面前的赵娘子吧。
“果然是抄的。”那赵娘子却开口道。
本来在一旁赞周铨的师师,此时也觉得不对,抬起头来看着赵娘子:“娘子这般说……奴觉得也有些象是抄的。”
周铨觉得汗又一下子冒了出来,他瞪了师师一眼:“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那赵娘子却又是眼前一亮,从轿中微俯下身:“小娘,你说说看,哪里象抄的?”
“如今方是五月,哥哥诗中却说是六月,时令有误;虽然京师城中处处有水,可李宝哥哥却是憨人,叫卖之声,根本传不过汴河;还有,奴觉得,哥哥这诗,头尾总有些、有些……”
说到这里,师师一时间无法措辞,那赵娘子忍不住替她补充道:“有些藏头去尾,倒象是从一首古风长诗之中截来!”
“就是,娘子说的是!”师师拍手道。
然后她发现,那位赵娘子看着自家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对。
她象是发现了一个宝贝般,盯着师师,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让师师都有些害怕。周铨也顾不得被揭破的尴尬,挡在了师师身前,隔断了那女郎与师师的视线。
女郎目光移到周铨身上,露出些许遗憾之色:“虽有些小慧,终究是少读了诗书,君不应操持这商贾贱业,而应当去读诗书。”
周铨本来还有些尴尬的,毕竟抄袭的事情被人真揭破了,但听得这一句,他就有些不喜。若不是因为李宝得罪人在前,他都忍不住要和对方争上一争了。
“你方才那诗,原作何人?”那赵娘子又问道。
“杨万里……”周铨脱口说道,旋即后悔,杨万里此时还没有出生,对方若是要细问,自己该怎么回答?
果然,赵娘子又开始问杨万里的细节,什么何时人物啦,乡籍何处啦,有何著作啦……周铨听得头大如斗,心中再度确定,抄诗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活儿,特别是对着这些古代文人……
一想到古代文人,周铨心中猛然一个激灵:“不对劲,不对劲!”
这毕竟是宋朝,虽然不象是明清那般,要女孩裹小脚,但也不是每个女子都能经受良好教育。眼前这位女郎,夫家姓赵,而周铨对历史虽然没有化学那么了解,却也知道,此时正有一位赫赫有名的才女,夫家是姓赵。
“年纪不知道对不对……”
心中略一琢磨,周铨抬眼望着那女郎:“易安居士?”
赵娘子愣了一下:“什么易安居士,那位杨万里先生,莫非自号易安居士?”
周铨挠了挠头,难道这位赵娘子不是李清照?
抱着试探的心理,周铨又问道:“赵娘子,可否请教尊夫名讳?”
“外子赵明诚,字德甫。”赵娘子道。
周铨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是她,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李清照,易安居士!
可是自己方才以“易安居士”相试,她为何不承认,难道说,自己遇到巧合了,另一个赵明诚的妻子?
“呃,赵娘子,我曾听人吟诗一首,只是一直不知其作者是谁,特向赵娘子请教。”周铨决定再试一试,于是拱手又道。
听到谈诗,那位赵娘子满脸都是欢喜,虽然不开口,可那双大眼,却如同会说话般,一直在催促着周铨。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周铨吟道。
他当然背过不少李清照的诗词,不过急切之间,能脱口而出的,就是这首《夏日绝句》。
赵女郎此时眼前已经是一片晶亮,从那轿中直接立起,双手轻合,口齿微动,反复将这五言绝句念了几遍,然后连声道:“好,好,我不曾读过此诗,但听君一吟,慷慨之气,悲愤之思,通人胸臆,直指脊骨!”
她连声称赞,周铨则是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竟然不是李清照啊,见到了张择端,见到了岳飞,还见到了不知是真还是假的李师师,自己倒是有些期待,能够再见到李清照呢。
“赵娘子,诗也抄了,礼也赔了,你看我这兄弟,是不是就不追究了?”周铨问道。
既然不是李清照,周铨就不想过多纠缠,早些脱身早些去做生意赚钱,这才是正理。
那赵娘子目光盈盈,突然在轿中敛衽一礼:“是余方才言语唐突失礼了,余夫家姓赵,自家姓李,向来喜好诗词,愿请小郎君告知,方才那首绝句,是何人所作!”
二八、蔡家子弟()
夫家姓赵,自家姓李……
周铨此时已经有些糊涂了,从种种迹象来判断,眼前女郎,应当就是李清照。可是问她是不是易安居士,她否认了,又拿《夏日绝句》来试探她,她仍然否认自己是作者。
周铨翻了一下眼,反正自己此身只不过十五岁,干脆直接问,也不怕被误会是登徒子。
“娘子闺名,可是清照二字?”
赵娘子倒不羞涩,落落大方点头:“是吾!”
没错了,这位赵娘子,果然就是李清照!
“小郎君可否告知,那首绝句,究竟是何人所作?”李清照又问道。
周铨很想告诉她,刚才那首绝句,就是她自己所作,但这个时候,他算是明白过来了。
此时此刻,李清照还未曾自号易安居士,也没有经历靖康之变,当然未能写出那首绝句来。
换言之,自己在原作者面前,抄了原作者的诗,然后还静静地装了个某。
“小子实是不知,因为听闻过赵娘子博学****之名,所以才向赵娘子求教。”任周铨面皮浑厚,也不好意思在李清照面前冒充是这首绝句的作者,因此只能勉强搪塞过去。
“可惜,可惜……若知其人是谁,再去寻他的墨宝诗篇,那就好了!”李清照无限憧憬地道。
对此,周铨只能仰首望天了。
很快,李清照就回过神,把注意力集中在师师身上。
问了师师是否读了诗书,考了师师几句诗词,又问师师可曾练习过书法……总之,周铨反倒成了被遗望的路人。
师师此时的眼中,也闪着小星星。
这可是李清照!要知道,李清照词女之名,在京师文化界当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少师师自己,就学唱过李清照好几首长短句。
“此女聪慧,可授我生平所学……可惜,可惜。”良久之后,李清照才结束话题,心中暗想。
李清照已经嫁与赵明诚十载,并无所出,虽然夫妇之间还算琴瑟和谐,但此事一直是李清照的一块心病,因此对于聪明的孩童,她内心深处有着一种喜欢。而且她博学多才,平生所学,男子不及,也想着将之教授给别的女子。
若她能长时间留在京师,必然会想法子引师师为弟子,可她此次从青州归来堂回到京师,乃是随其婆婆郭老夫人来有要事,事情办完之后,就要回青州去。
因此,她也只能将惋惜放在心中。
“今日喜得一小友,我轿中有书二卷,且付于你,好生读书。”李清照自轿内取出两卷书册来,将之交到师师手中。
原本要去接这两册书的周铨,顿时尴尬:原来这小友,是师师而非自己啊。
赠书与师师之后,李清照便觉意兴阑珊,将轿帘放下,吩咐回去。但就在轿帘放下的一瞬,她看到远处,似乎有一个熟人身影闪动。
“那是……蔡家子弟?”李清照心中顿时一凛。
蔡家自然是蔡京家,此时蔡京虽然被贬在杭州,但是一直有传闻,他将会起复。李清照来到京城已经有几日了,也打听到这个事情。
她此次随婆婆来,是为了替已故的公爹赵挺之恢复追赠之事。赵挺之曾阿复蔡京,后又与蔡京反目争权,在赵挺之死后,蔡京指使人攻讦,赵挺之被追夺官职,就连其子弟,也不许出仕和居于京中。
李清照之夫赵明诚,此时赋闲于家,便因于此。她婆婆郭太夫人为人精明,颇有谋略,此前多方活动,如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