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2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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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行认得这画师名为张择端,曾奉赵佶之命,随周铨出海游览诸国盛景,同时绘制各国风物,前后花的时间,多达大半年之久。
他心中一动,知道填坑的人来了!
“张卿,你这边又怎么了,蔡卿多财,罚他一斤铜,他不疼不痒,卿可不一般,画院翰林可是清水衙门,比不得蔡卿有油水!”
赵佶随口开了一个玩笑,证明他还是很高兴的。
“臣……臣……”张择端哆嗦了两下,欲言又止。
他想到周铨最近给他寄来的信,此时他算是明白,为何周铨要寄那封信与他!
今日官家宴请外国使臣,原本以他的身份,哪里有资格出席,不过是召他来画一副大宋版的《步辇图》罢了,结果却让他碰到这种事情!
他并不是个胆子太大的人,所以在《清明上河图》中,虽然也有对赵佶的劝谏之意,但画得都比较委婉。但他更是一个有忠君之心的人,所以哪怕胆小,却还是要画出一些京师中的丑陋现象。
可现在……
“卿有何话,怎么不说?”赵佶又道。
“臣方才手重,不意打翻画板,臣愿意受罚!”定了定神,张择端终于决定了,还是暂时不说。
赵佶其实极聪明,见张择端吞吞吐吐的模样,便知道其中另有隐情。他不动声色转开话题,问了日本使臣几句,见这两日本使臣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懒得与之多说。
他装作起身更衣,向张择端使了个眼色,张择端跟了出来,两人一起到了别院,赵佶一边小解,一边问道:“卿方才言之未尽,乃是何事?”
“臣有罪,有一件事情,当着那许多外国使臣之面,不敢向官家剖述……臣游历日本之时,曾听闻一件事情,虽是流言,但唯恐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哦,你且说与朕听听。”
“日本国法皇白河,乃是当今日本国主鸟羽祖父,其人荒谬,曾以妹嫁子,逆转人伦,后来又收养朝中重臣之女为义女,称之为公主,实则为侍妾,臣恐日本使臣所言之公主,便是,便是此女!”
张择端话一说完,赵佶猛然甩了甩身体,哆嗦了一下。
这是气的。
他相信,张择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如果张择端猜测是真,那么岂不是说,日本那个什么鬼白河法皇,不仅是拿了个假女儿冒充公主献上,而且自己还啖过头汤,送来的是个被这老鬼玩坏了的残花败柳?
其实这倒没有什么,大宋风气开放,当初真宗皇帝的皇后刘娥,便曾经嫁过一个银匠龚美,后来得真宗宠爱,她还让龚美改名刘美,当作自己的哥哥成了朝廷重臣。
但是,这是大宋内部的事情,现在是外国意欲欺瞒赵佶,将他当傻瓜耍!
一怒之下的赵佶飞起一脚,将马桶都踢翻,骚臭味溢于一地。吓得张择端忙躬身:“臣有罪,臣触怒陛下……”
“你无罪,你反而有功,若非你,朕将为天下万国所笑!区区岛夷,蕞尔之邦,也敢如此戏弄于朕……该死,该死,该死!”
连呼了三声该死的赵佶,真快被气疯了。
他后~宫中哪里缺美女了,只不过是想换换口味,玩点新鲜花样,结果却险些被栽上一顶绿云盖顶的大帽子,更可怕的是,此事就发生在数国来朝的宴会之上!
若是被大理国主、真腊使臣得知,日本这样的一个海外蛮国,也敢戏耍于他,他赵佶的绿帽之名,岂不要传到国外去?
赵佶好色好财好权好名,而且因为嗣位之时章某人的那句“端王轻佻”,他也是背负着很大压力的,此时终于扬眉吐气,做了他祖辈都未能做到的开疆拓土事业,甚至连燕云之地都凭借周铨的手收回部分,正是志得意满之时,而日本使臣欲给他戴绿帽之举,宛若当头一盆洗脚水,浇得他浑身白气直冒。
“朕欲灭日本,将其白河法皇……白河蛮酋,拘于京师之中,让他看看我大宋之力!”
他喃喃自语,旁边的张择端急了:“官家,两国交兵,乃是大事,愤而出兵,多有不测,臣不欲君父受日寇诳骗,才有进言,但若官家因此发怒兴兵,则是臣之大罪!”
“放心,与你没有关系,便是出兵,也不是朝夕之事,而且……出兵之事,即使朕无此意,只怕蔡京、周铨他们也早有心思了,国家缺金银铜,以贸易同日本公平买卖,却颇受阻拦,多有不公之遇,原本就当处罚之。”赵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道。
为此事兴兵,对他的名声也不好听,不过没关系,这段时间以来,不少人都在他这吹耳边风,说是伐夏之役已经告一段落,如今夏国缩在沙漠对面苟延残喘,国家下一步当是经营北方,准备收复幽燕。可是宋辽榷城贸易收益太大,若真起战火,这损失怎么补?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挪动伐夏剩余的资金,揍日本一顿,获得新的收益来源,取代与辽国之间的贸易,到那时,便可以和辽国翻脸,讨论一下自古以来的问题了。
回到席间,平忠盛看不清楚形势,还在拼命赞颂藤原璋子是多么美貌,旁边的源为义阻止了几回都没有成功,只能颓然放弃。
完了,完了。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保住自己,听那位董先生的口气,似乎自己还有些用处,或许,一条性命能留下吧。。
三二一、黄金刺激出来的日本包围网()
不过源为义小看了大宋皇帝赵佶。
哪怕明知道日本使臣推销的东西有问题,赵佶只是岔开话题,问日本各地风土,哪儿有良港可以停靠,哪边产粮食,哪儿又有铁矿。
问的这些东西,宋国大臣这边意识到不对了。大宋这位官家,向来只对风花雪月感兴趣,他只问自己有多少钱,而不问这钱从何来,这一次却对一些实际问题问个不休。
再一想:良港可供大军登6,粮食能够补充大军食物,铁矿可以直接冶造兵器。
心思灵活点的人,顿时明白了赵佶的念头:官家他可不想等日本人送美女来,他这是想派大军去取啊!
于是大宋朝臣这边看着日本使臣的神色更有点怪异,唯独杨戬,意识到不对之后,反复思忖了半天,自己除了多一句嘴,称赞朱勔办事牢靠之外,并没有什么明显过错,微微松了口气。
同时他暗下决心,等宴会结束之后,立刻派人去给周铨家送一份厚礼。虽然周家父子并不在京师,但朝廷却将周母留于此,并且成为诰命夫人,每次皇后宴飨之时,总会请她前来。
这一半是向周家父子以示恩宠,另一半,也有通过周母约束周家父子之意,毕竟周父倒还罢了,一纸调令即可罢职,可周铨在海外却是无所顾忌,哪怕失了海州制置使这个官职,他在东海也还是一言九鼎,甚至比大宋水师还要威风!
将事情梳理一遍之后,杨戬满脸堆笑,又在旁搭了几句腔,却现赵佶对他也有些不理不睬,他心中更是明白,方才张择端出去时,一定是说了什么话,让赵佶态度巨变。
酒菜未完,赵佶便推说身体不适,离席而去了。
到此时,平忠盛尚且不知自己闯下滔天大祸,若不是太过疲倦,少不得要洋洋得意起来。
但一回到馆驿,源为义便扑了过来,狠狠揪住他的衣裳:“平忠盛,你闯大祸了!”
“呸,为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今天我为日本立下了大功,若能与大宋天子结缔,我日本何愁一个区区周铨!我奉法皇密令,还欲与大宋瓜分高丽,只须促成婚事,这个任务,也指日可期!你无非就是嫉妒我,我知道,你一直都嫉妒我,嫉妒我受法皇信赖……”
“叭!”
源为义一巴掌抽了过去,抽得平忠盛眼冒金星,好一会儿回过神来。
“清醒一些了吗,忠盛,你这蠢货,璋子公主真实身份如何,你还不清楚?你要将法皇睡过的女人,送给大宋皇帝为妃子,你认为大宋皇帝会接受这种事情?”
平忠盛本来被他抽得暴怒,但源为义此语,象是一盆冷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会吧……”
“你这蠢货,大马鹿!”
“隔着滔滔大海,大宋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事情,就算在我们国内,对此事也只是有风言风语,一般人都不知道啊……”
“说你是大马鹿,你就是大马鹿,你在徐州,已经将那个女人许给了周铨,你觉得周铨会不去打听吗,身为东海王,他想知道璋子的事情,有的是人愿意给他解释!”
这一下,平忠盛全身都湿了。
冷汗涔涔,他哆嗦着道:“可是,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你这蠢货,为什么会说那莳绘画的就是璋子公主,为什么还在那胡说八道,要将她送给宋国皇帝,这一切,都是你这蠢货造成的!”
此时受到巨大冲击的平忠盛,已经清醒许多了,连日的疲倦,都阻挡不了他的恐惧,他此时也开始后悔。
自己当时为何就没有冷静下来,仔细分析这其中的利弊风险呢?
想来想去,唯有一个原因,就是最近休息不好,整个脑子都昏昏沉沉,脑仁子生痛。
“现在该怎么办?”顾不得向源为义问计带来的羞辱感,他抓住源为义的胳膊,哀求道:“为义,我自己最多就是自尽谢罪罢了,但是,但是,如果事情曝露,我们日本,我们国家就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我就不明白,白河法皇怎么偏偏看中了你这样的无能之辈,竟然将出使的重任委托给你,还给你密旨……”源为义哪里想得出办法!
且不说这二位日本使臣坐困愁城,却道在辽国,因为冬天天气寒冷的缘故,耶律延禧将其大帐设在了靠南些的燕京。
从宋国传去的火炕和煤炉,让耶律延禧的冬宫温暖如春,而烈性白酒,更让他汗水腾腾而出,因此这样的天气里,他仍然光着上身,就着屋内的火,烤着羊腿佐酒。
在他面前,萧奉先、耶律余睹等大臣一一在列,大伙都在闷声不语大吃大嚼,唯有耶律大石,正在滔滔不绝地开口说话。
“仅仅是这四个月,宋国与我在边境上便起了十一次冲突,数量几乎是去年与前年全年之数。两国榷城贸易数额,已经连续六个月未有明显增长。宋人已经减少铁器、硫磺等售我国数量,同时限制粮食输往我国……”
几次与周铨打交道,特别是到济州接回余里衍之时,他特意考查济州情形,所以耶律大石也学得周铨一样习惯:数据说话。
情形如何,让真实数据来说明一切。一份真实的数据,胜过文豪数万字的吹嘘。
而数据的说服力也足够,就算是耶律延禧,听得耶律大石报出来的一串串数字之后,也凝神屏息,不再吃肉。
“终上所述,宋国已经开始准备对我国开战,以他对夏国开战前所做准备来看,这个时间,大约要持续四年,陛下,各位,时不我待了!”
“我们两国间不是还有榷城盟约么?”耶律余睹皱着眉:“能不能让从这盟约中获利者想办法再拖一拖?”
宋国扫退了西夏,辽国却还有金这个心腹之患,因此耶律余睹以为,必须再拖延一段时间,等辽平定了金国之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