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4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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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宏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周宇会学着陆游回答,或者按这个年纪小孩儿烂漫的性子胡乱回答,却不曾想,对方却会这般回答。
看起来与陆游所答很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陆游所答,虽是大气,却让人感觉有些过了,这小孩所答,似乎更实际一些——也更谦逊。
“此话怎解?”胡宏好奇地问道。
“家父常说,中华之事,乃全中华人之事,非一人可为之,我好生读书,只要努力了,以后就能学得本领。本领大,便为中华之崛起做大贡献,本领小,便为中华之崛起做小贡献。无论本领大小,皆能有所贡献。”周宇笑嘻嘻地回答。
他只是复述周铨给他灌输的想法罢了,才这点年纪,能够将这句话复述清楚,已经是相当聪明。胡宏闻得此语,肃然起敬:“令尊乃大贤也,不知令尊乃是何人?”
“家父不许我说。”周宇答道。
胡宏哑然失笑,看向陆宰。陆宰也是苦笑了一下,最初时,他并不知道周宇是周铨之子,可现在经过国是论战,他哪里还会不认得周铨。
只是周宇身份特殊,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
因此他只能违心地说谎:“其父确实是当世大贤,姓李,在枢密院任参政,从事实业。”
胡宏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所谓从事实业,是这几年兴起的说法,特别是在国是论战中实学大胜之后,这个说法更盛了,说白了,无非就是开矿山、办工厂、建铁路、买海船。换作以往,这都是商贾贱业,可现在,从事贱业者却堂而皇之到枢密院任参政,他这样读圣贤书的却只能远走海外寻求新知。
“前些时日看报,陛下颁布第一份召令《明定国是诏》,说要大力扶植实业,所谓实业,就是矿山、工厂、铁路、船运四大项,我就有些奇了,莫非商栈、钱铺、勾栏、瓦子,就不算是实业了么?”胡宏没有了再问周宇的兴趣,他站起身来,笑着向陆宰道。
言语之中,仍然在挑周铨诏令的毛病。只不过陆宰可是知道周宇身份的,他更知道在周宇身后,还有着好几名护卫,因此他苦笑着想要岔开话题:“不说此事,胡世兄出过海没有?”
“未曾,不过神往久矣,只是到海州后,港口所望,海面也只是如同湖面相当,隐隐有些失望,觉得不过如此。但愿到了济州五国城,我不会有同样的失望。陛下也是的,既然已定大位,就该将五国城那边的富户学堂,都迁回中原,僻居海外,是何道理!”
他还是书生的那套习惯,遇事爱批评,特别喜欢居高临下指点江山,仿佛自己所言,便是真理。
“你不会失望的。”周宇终究是小孩,听出他话语里的怪味后,仰头说道。
“呵呵,你小孩子家懂什么?”胡宏有些不快。
“我虽然是小孩子,但我乘船出过海,我去过五国城。你只看到了大海的一角,就在那里说海面如同湖面相当,你不了解五国城,却对那边的情形指手划脚。我爹爹曾经给我说过坐井观天的故事,你就是坐井观天的那只青蛙吧。你这样的人,不值得结交,陆游,我们离他远点儿!”
周宇才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这一顿话,却说得胡宏面上生燥,也说得陆宰双眼异彩连连!
胡宏是被小孩抢白却无理辩解,故此窘迫不堪,而陆宰则是发现,周铨的这个儿子甚是聪明,虽然还有点小顽皮,可是其早慧之资,已显露无疑。
见胡宏有些抹不开面子,陆宰怕他恼羞成怒,生出什么事端来,因此上前两步,隔开了胡宏的目光,笑着道:“世说新语里记载陈元芳之事,今日我算是见到了。”
虽然话中还是有调侃胡宏之意,胡宏终究是学问大家之子,自己修养也颇具,深吸口气,然后苦笑道:“不意是儿聪慧若此,日后必非凡物,令郎交得此友,今后亦为佳话。”
陆宰哈哈一笑,正要答话,突然间看到有队巡捕五花大绑绑着两个人出来,他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要下船,周宇、陆游要避开胡宏,正好挡着他们的道路。周宇拉着陆游让开,他身边的几个护卫已经上前将他们护住,但是周宇还是从大人身后伸出头来,好奇地望着那几个被抓的人。
“冤枉,我们冤枉,我们并未勾结贼人,我们是被冤枉的!”
那几人还在大喊大叫,巡捕怒了,用布将他们的嘴堵上连推带搡,将他们赶下了船。
“这是做什么,翻叔叔,你去问一问行么?”周宇好奇地问道。
他所说的翻叔叔,正是他的护卫之一,也是岳飞之弟岳翻。原本岳翻是在相州老家侍候老母,相州战役之后进入华夏军中,周铨因为他忠厚细致,便将周宇的安全交给了他。
听得周宇发问,岳翻摇了摇头,笑着道:“小郎君,令尊可是吩咐过我们,不叫你多管闲事。”
周宇嘿嘿笑了起来:“我不管闲事,我只是问问缘故!”
岳翻听得有理,便打发人去问,不过他知道轻重,没有去拦巡捕,而是寻来海员。
不一会儿,去问的人回来了:“这些人原是申家的工匠,被人引诱,勾结贼人,欲投靠外国!”
周宇似懂非懂,他虽是早慧,毕竟不是真正的成年人,不知道大人世界里那么多利害关系。他心中不免有了疑惑:这些人为什么会勾结贼人欲投外国?
五九六、各谋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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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州号靠上五国城不久,胡宏又见到了陆宰。
陆宰牵着两个孩童,站在码头上,有几位华夏军军士模样的人,正拦着他说话。胡宏有几分古道热肠,怕是陆宰遇到麻烦了,便上前去问。
见他靠近,那几位华夏军军士立刻露出警惕之色,陆宰回头望了一眼,笑着道:“不碍事,是熟人。”
“陆兄这是……”胡宏正要开口,突然见到码头那边一扇门被推开,一队华夏军军士小跑出来,在人潮中隔出一条通道。
他一边寒喧,一边向那瞄去,然后就看到周铨大步走了出来。
周铨在半个月前就回到了五国城。
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再象这样长时间呆在五国城的时机会少许多了。
他出现之后,周宇眼前一亮,欢呼了一声,拉着陆游就跑了过去:“爹爹来接我们了,还有云哥哥!”
周铨身边还牵着一个少年,却是岳飞之长子岳云。
“宇弟,你可回来了!”岳云挣开周铨的手,上前过去,将周宇一把抱起。
岳云已经十二岁,小小年纪长得人高马大,而且力气极大,有乃父之风,是个熊孩子王,总带着周宇等人惹事生非。岳飞揍过他不只一回,但周铨却比较喜欢他,他与周宇的关系也非常好。
胡宏张大嘴,啊啊了两声,岳翻一直盯着他,看他这模样,叹了口气,上前到他耳边道:“休要胡言乱语,你既认得,就要知道守口如瓶!”
这警口来得极是及时,胡宏咽了口口水,看着周铨上前与陆宰见礼,两人把臂言欢,仿佛通家之好。
他的面色有些怪异,无怪乎陆宰说那孩童的父亲是当世大贤——也无怪乎那孩童能说出非同凡响的话来。
同时胡宏心中又有些沮丧,陆宰与周铨有这样的交情,岂不是意味着王安石新学一脉,已经接近了周铨?新学的政治地位,是不是会有转机?
紧接着,他心中一凛:若真如此,陆游这小子与周铨之子结交,莫非还意味着,新学一脉将希望寄托在未来的皇帝、当今的太子身上?
国是论战那一役,实学不仅在学术上取得了正统地位,也为周铨争取到了儒生的折服,现场一片请周铨登基即位的呼请,再无半个读书人出来喧闹阻拦,便是明证。
当然,有些人心中还是不服气的,比如说胡安国、胡宏父子,比如说事后返回家乡隐居的朱震,但就是他们,也知道大势不可违。
经过报纸宣传之后,此事深入人心,民间百姓,也都在期待着周铨登基称帝。
在这种情形下,周铨才同意登基,只不过登基的时间却定在了来年的元月一日。哪怕他现在没有称帝,可是民间已经在用“陛下”、“圣上”或者“官家”称呼他,那么他的长子周宇,就很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虽然周铨自己也不过三十许,在位的时间会很长,周宇等待即位的时间会很长,但那又怎么样,新学等得起。
想到这,胡宏目光闪动起来,这或许是他们的另一个机会,无法战胜周铨的话,就去战胜他的继承人,他未来的继承人总不会如同周铨一般,是如此强人。
周铨没有理睬胡宏,虽然陆宰给他提了一句,可周铨和陆宰结识,是因为两人儿子结交,哪里会去管别人。
更何况,周宇见到他之后,立刻就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爹爹,为何那些人要勾结贼人投靠外国?”
听周宇说了在船上所见后提出的问题,周铨哑然一笑,再看旁边的小陆游,也是一副好奇的模样,而陆游之父陆宰,更是屏息凝神,似乎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了不起的大道理,他不由沉吟起来。
旁边的岳云哼了一声:“那还要问,他们都是坏人!”
周铨闻言又是一笑,牵着周宇与陆游,他缓声道:“倒并不是因为他们是坏人……我这么说吧,你们都爱吃糖对不?”
“对!”
“你们的糖是怎么来的?”
“长辈们给的,自己用零花钱买的!”
“是,长辈们是靠着自己的劳作去赚钱给你们买糖,可这世上总有些人贪心重,嫌靠作赚来的钱既少又慢,他们宁可去偷糖,或者去偷别人的糖。”周铨笑道。
“坏人!”
“揍他!”
孩子们稚嫩的评价,引来大人发笑,周铨却若有所思。
申世谊案已经查得水落石出了,这其中还牵连到了原梁山泊的军师吴加亮,确实让周铨很是吃惊。
这家伙当初答应归隐田园,周铨也没有亏待他,将他与宋江等送往吕宋,给了他们一定的帮助,让他们得以立足,并且个个成为大庄园主。
可是这厮还是想要弄点事情出来,终究是野心勃勃之辈。
他让人去缉拿吴加亮,只是这厮甚是狡猾,早就逃了,不仅他逃了,就连宋江,本来与此事无关的,也嗅觉敏锐地逃走了,周铨原本要抓他来问情形的,结果只捕得一些并不知道实情的小人物。
就在周铨惦记着吴加亮时,吴加亮咬了一口面饼,长长吁了口气。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名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已经到了天竺。
“大皇帝的兵马就在这里,我这就带你去。”
看到他吃饼的模样,一个大食商人嘿嘿笑着说道。
吴加亮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毕竟现在吴加亮的模样可不怎么样,无论是谁,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航行之后,都会和他差不多。刚踏上陆地时,他甚至头昏眼花,站都站不稳。
不过这没有什么,只要见到他想见的人,这一切都应该会有回报。
回头望了望跟随自己身后的人,吴加亮微露笑意。
那大食商人见吴加亮这副神情,微微撇了一下嘴,但他深知此人可怕,不敢真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