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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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经叶向高力争,终于使得李三才得以入京为户部尚书,眼下李三才正在赶来京师的道中。
叶向高已经决定,待李三才上任后,便再发动党内众同僚之力,推动增补阁臣通过,从而能够让李三才入阁辅助自己。将来自己致仕后,朝政便全然由李三才接管,这样,不管三党那些奸小再如何阴谋诡计,总是翻不起天来。
叶向高身为阁老,又是独相,他在暖阁中自不会枯站,早有内侍太监搬来锦凳供他坐下,又奉来香茗。
叶向高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静静等侯。
自他入阁以来,见皇帝的面屈指可数,不是他不愿见,而是皇帝不见他。
三天前,得知关门军变后,叶向高就连夜欲往宫中面君,可惜却被挡住了。接下来的几天,他天天都上疏要求面君,可皇帝一点动静也没有。
今日,皇帝终于肯见他了。
叶向高打起精神,准备借这次难得的面君机会,将手中棘手为难的事一股脑处置了。
终于,行动不便的皇帝终于在内监的搀扶下步入了暖阁之中。
“叫相公久等了。”
万历见叶向高要起身行礼,忙示意免礼,坐上御椅后,他将几封已经叫司礼监批过红的奏疏命内监递于叶向高。
叶向高粗略看了眼,都是最近通政司递上去的有关各地灾情的奏疏。
“陛下,逐日风霾,经年不雨,自京畿以至山之东西,河之南北,又至于西蜀,不少地方灾情严重。据各地奏称,已有数县出现流离饿莩之状,至耳不忍闻,目不忍见。臣恳请陛下赦免受灾之地数年钱粮,以令灾民能够重建家园。”
“朕准了,具体事务阁老拟个章程,不必交朕,直接发下去叫地方处置便是。”对于救灾之事,万历从不含糊,否则也不会单独将这几封灾情奏疏给批复了。
见皇帝肯纳自己意见,叶向高一喜,忙又道:“陛下,从来天下祸乱,皆由于人情之郁结。今日郁结异常,必有异常之变。科道官号称言路,非但朝廷耳目,亦系咽喉。咽喉一塞,则饮食皆无。今言官举劾条陈,一概不报。臣以为长此下去,言道必塞,实非国家之福。”
叶向高是想趁机劝请皇帝开言路,鼓励科道上疏,做到疏疏回复,而不是如从前般不闻不问。
结果,万历听后却沉默了下来。
叶向高心中一叹,知道皇帝对科道的成见太重,一时难以改观。便不再多言,将着急要办另一桩大事禀道:“陛下,以往亲王入藩,最多赐田不过四千顷,今福王一赐就是十倍,然即便如此,陛下都不使福王归国,臣恐陛下因而失信于天下。”
万历一愣,没想到叶向高话锋一转说到福王赐田的事上。他眉头皱了皱,摆手道:“祖制就有四万顷之例,朕不过效祖制而矣。”
岂料叶向高却道:“陛下,臣查过,祖制无此事。”
“……。”
万历顿时很是尴尬,面色有些发红。
“陛下,自古开国或承家,一定要循理安份,才能长久。郑庄公爱大叔段,窦太后爱梁孝王,皆赐以大的封地封国,然此二人结局又如何呢?”
叶向高好言相劝,他始终认为皇帝给福王赐的庄田太多。虽说他已极力督促户部和地方办好福王庄田事,但直至现今,也尚未过半。所以,他想着是不是能够劝谏一下,减少福王的庄田数。
万历听明白了叶向高的意思,他沉吟片刻,问道:“那相公以为呢?”
叶向高忙道:“臣以为陛下下旨减一万顷,福王殿下再自辞一万顷。”
万历听后,很是不高兴,不快道:“先生全力为东宫,可否少许惠顾一下福王?”
叶向高正色道:“这正是老臣全力为福王着想。过去人们称万岁千岁,或我辈能活百岁,那都是虚语。如今皇上将近五旬,对福王仍宠爱不衰,若福王趁此时入藩,馈赠倍厚,宫中宝物如堆山,任意取舍。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万一时移势败,福王恐怕连应得的份额都难拿到,如此说来,老臣为福王着想何所不至,还能说不尽力吗?”
“朕已经下旨,福王知道,贵妃知道,天下人都知道,现在叫朕改旨,未免强人所难了。”万历不想减免给福王的庄田,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太有些对不住儿子了。
“如果这样的话,”叶向高顿了一顿,斩钉截铁道:“那就请陛下下旨让福王归国吧。”
“这…”万历豁然而起,很是震惊,“这怎么行!”
“陛下,藩王之国,祖制如何能违?”叶向高一脸不容商量的样子。他是首辅,朝廷大事需要他这首辅维持,皇帝的大事也要他这首辅点头,他若不配合,说句难听点的,皇帝也玩不转。
万历有点急眼,内阁就叶向高一人,要是叶向高再和他闹翻,这朝政谁个替他管。
“明年冬天是太后七十岁大寿,福王理应留下来贺寿,朕看,暂不叫福王归藩,推到后年吧。”万历耍起了小心眼,硬的不行就软的,哪怕他这皇帝没面子,丢人,低声下气都行。
对皇帝的小算盘,叶向高却心明如镜,他不为所动,坚称道:“福王今科可以预先过庆寿礼,待明年春如期回藩国。”
“也不必这么急吧?朕就这几个儿子,实在是舍不得他们走啊。”万历很是不安,看着叶向高的眼神有些可怜。
“外廷早就传说陛下打算借贺寿名义,留下福王。陛下真这么做了,朝廷必不安宁,太后若听说了,心中想来不乐;况且皇上之弟潞王,现居外藩,太后也很想念,潞王不能来,为何福王必须在?”叶向高言辞很是犀利,令得万历以难言对。
“陛下只要能确定福王归国日期,臣对朝臣们总有说法。但这样的话,臣先前所请,陛下还是三思一下吧。”叶向高很是平静的道。
“那就依相公的吧。”
万历觉得自己上了叶向高的套,但这套偏偏自己又要伸脖子进去。要不然,叶向高领着外朝硬逼自己赶福王归国,那可就糟了。
叶向高微一点头,一来能削掉福王一半庄田,二来能够确定他回国日期,这两桩事看着是两桩,其实是一桩——赶福王就藩之国。
只要福王离开京师,东宫便再无事矣!
皇帝这么爽快的答应自己的要求,叶向高很是满意。
万历心中暗骂福清相公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狡猾,但却有苦说不出,毕竟,皇子封王必须就国是祖制,他硬顶着不办着实理亏。而且一次给福王四万顷庄田,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相公还有事么,若没有,朕这有件事…”万历道。
叶向高却道:“臣还有事。”
万历一怔,讪讪道:“那相公且说。”
“这是臣的奏疏,请陛下御览!”
叶向高说完,从袖中取出那份奏疏递给了内监,内监又恭敬呈上。万历接过一看,封名大大几个字——《公请弹劾辽东矿监疏》
“陛下,高淮自为辽东矿监税使以来,便…”叶向高正要痛诉高淮罪状,没想到万历却挥手打断他,然后对他道:“朕已经决定了,将高淮叫回来。”
叶向高一呆,旋即大喜:“这么说,辽东矿监陛下终是肯撤了?”
万历摇了摇头:“相公误会了,朕只是叫高淮回来,辽东矿监税使,暂时不罢。”
“这…”叶向高犹豫了下,便要劝谏皇帝彻底罢了辽东矿监税使。
万历却盯着他,缓缓道:“相公,朕已经应了你几桩大事,你就不能准朕一二?”
叶向高迟疑片刻,今日几桩大事已成,高淮也准罢了,依皇帝一贯的性格实是难得,还是不要再逼迫的好。否则,皇帝翻脸收回先前允诺,才更麻烦。
毕竟,从前皇帝经常食言自肥。
叶向高不敢冒这个险,便不再吱声。
万历轻轻点了点头,道:“有个小事,劳相公叫下面办下。朕要封个人为中书舍人,叫他代朕在辽东看看。”
“何人?”叶向高问道。
“魏良臣。”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八品的杂流官()
最近更的都是四五千字的大章节,你们看着又觉更新少,所以还是两千一章,这样你们就不会说更新少了。
…。。
“中书舍人?”
良臣愣愣的看着王体乾递给自己的官凭和官印,还有那套绿色的,胸前绣着犀牛的官服。幸好官帽不是绿色的,不然看起来就有点别扭了。
“从今往后,小案首就得改称魏舍人了。”王体乾笑容满面的看着捧着官凭官印发呆的魏良臣,以为这少年欢喜得晕了。
“恭喜恭喜!”
田刚、李维也是上前道贺,天子授官给魏良臣,不论是什么官,都意味着天子对魏良臣的重视和认可。而他们和魏良臣一同前来关门,回去之后必也能沾光。
良臣心里当然高兴,原本只是想坑蒙拐骗个功名,现在却鲤鱼跳龙门,直接有了官身,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中了个双色球啊,或者娶了个白富美,少奋斗二十年。
只是,有个问题他必须弄明白。
“王公公,这中书舍人到底是个什么官?”良臣好像没听说明代有什么中书舍人。
中书中书,一般而言,中书必是中书省。而这中书舍人,显而易见,乃是中书省门下官。
明朝这会,可没有中书省,太祖皇帝可是下旨永不设相了。
所以,这中书舍人又任职何处,专于何事?
当官是好,但是当的什么官,良臣糊涂着。
对于中书舍人唯一的印象就是南宋的抗金名臣虞允文,这人便是中书舍人出身。
“这个…”王体乾面露难色,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中书舍人是个什么官。
田刚和李维是锦衣卫出身,对于朝廷的官职了解的多,但也是头一回听说中书舍人的,故而也说不出这舍人到底是个什么官。
良臣见状,知道这中书舍人肯定不是什么好官,要不然不可能王体乾他们不知道。
好在李永贞知道,他告诉魏良臣,国初中书舍人必于进士、举人、监生内选除。
良臣听后,顿时面露喜色:“这么说,这舍人还是个美差?”
李永贞轻咳两声,对良臣说道:“那是国初,眼下这一官职专供大臣子孙荫授,试职习字出身。”
“什么意思?”良臣听着还是不解,什么叫大臣子孙荫授,试职习字出身?
“非正途,乃杂流。”
李永贞说了六个字,这六个字可把良臣一颗欢跃的心弄得叭凉叭凉的。
弄了半天,万历给了自己一个杂流出身。
何谓杂流?就是非科举正道之外的授官,这类人通常不被朝廷承认为正式官员,但又都是不可或缺的职事。如有技艺在身者,有特才者,或律法精通者。间接有荫授者。
准确的说,杂流不为官,乃是吏。
本朝历史上,唯一一个视杂流为官,并且堂而皇之将杂流者引入朝堂的皇帝,就是那位爱上比自己大十六岁女人,并且至死不渝的成化帝。
当时,那帮杂流出身的官员被称之为传奉官。
然后,成化驾崩后,这些传奉官就都被赶出朝堂,重新沦为平民了。
良臣有些扫兴,手里捧着的这官凭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