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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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的事情都做完了,小刀刘才握着小刀子走了过来,正要吩咐徒弟替良臣脱衣服,却想到祖训,忙问良臣:“你是自愿的吗?”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自愿的吗?”良臣张大眼睛瞪着小刀刘。
小刀刘轻咳一声,嘿嘿一笑,不答良臣,只对他说道:“你这下子可是‘空前绝后’了,不怨我吧?”
“不怨你…才怪!”
良臣猛的一跃,将小刀刘往边上一推,在那徒弟惊愕的目光中,向着屋外冲去。
那门,方才小刀刘的徒弟煮药水时,忘了锁上了。
第五十八章()
一 这是良臣最后的机会,把握不住,他只能和鸟儿说再见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自个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冲向门的瞬间,良臣这辈子都没这么心跳加速过,感觉小心脏随时都能从胸腔中蹦出来。
小刀刘和徒弟二人呆呆的看着如兔子般蹦哒的魏良臣,师徒二人竟然都忘记叫人了。
这也不能怪他们,想小刀刘祖传手艺,东四胡同百年传承,大内兵仗局指定净身处,盛名之下,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每日里右手给人净身,左手收人红包,被净之人无一不感恩戴德,哪里遇到过这一幕!
这实在是,不合规矩啊。
净身入宫,多么好的差事,昨这少年就想不开呢?
……
良臣就是想不开,不服气,他才不要做史上第一倒霉蛋呢。
先前是没有机会,刀架脖子上,不答应也得答应,现在有了机会,他还不跑!
别说,经这一吓,良臣还真是时来运转了!
门外,刘时敏和王曰乾没有守在那,而是在不远处一花台边说些什么,只王曰乾手下一个锦衣卫守在外面。
这锦衣卫是个力士,靠着墙正百无聊赖,等着里面传来惨叫呢,哪曾想一道人影“嗖”的一下从他身边飞过,吓了他一跳,待反应过来时,那身影已是奔出一丈外了。
这力士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立时便叫了起来:“人跑了!”
“什么?…快抓住他!”
刘时敏听到动静,连忙吩咐王曰乾赶紧带人将人抓回来。可天色已黑,谁也没看清魏良臣是往哪个方向跑,一时半会哪里能将人找出来。
“刘公公,现在怎么办?”王曰乾提心吊胆,人可是他带进皇城的,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姓刘的能保得了他?
“不必担心,宫城门禁森严,他不可能潜进去,倒是外监各衙门容易藏身。”
刘时敏思虑片刻,让王曰乾不要声张,带人把住外监各衙门和宫城大小通道,他去司礼监见陈公公,请陈公公下令各监自查,务必要将那少年找出来。
“好,属下这就去办!”
王曰乾点头应声,只要人不溜进宫城,这事便好办。
……
良臣被关押的那地方乃是东安门外弹子房,这地方早前是专门捏制弹弓的泥丸的。不过接连几任皇帝都不喜欢弹弓,这弹子房也就荒废了,尔今被改成了锦衣卫的值房。
弹子房北面就是光禄寺,再往北则是内廷一些衙门机构所在。南边则是太子进学的重华宫,西边是东华门,进去就是宫城,即紫禁城。
刘时敏赶往司礼监请见掌印陈矩时,良臣正坐在一棵大树下喘着粗气。
刚才这一路跑的,不仅把他吓坏了,更是把他累坏了。
回想起来,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无比的心酸。
有大象腿抱吧,这象腿现在还没自个小腿粗。你说装个逼吧,又摊上个做梦自宫的神人。
除了客巴巴,良臣重生到现在,可谓是事事不顺。
这大树怕是有百年了,根深叶茂,良臣躲在里面,外面的人只要不钻进来搜,不可能发现他。
苦的是,蚊子多,不敢打,怕被人听到声音。
良臣真的是被那刘大珰吓到了,宁可躲在树下挨蚊子咬,也不敢出去。
可,蹲了片刻,他动摇了,脑中想的和刚才截然不同,那便是宁可没了小鸟,也不叫蚊子活活咬死。
良臣从树下一点点的挪了出来,刚才只顾着跑,都不知是往哪个方向,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
侧耳倾听片刻,发现没有追兵动静,良臣缓了口气,四处张望起来,不少地方都挂着灯笼,尤其是西边,一眼望去,那灯笼和天上的星星般。
因天黑视野有限,良臣无法准确判断出自己究竟在哪,他大致估了下,决定继续往北边走。
半柱香后,一座建筑出现在他的面前,门前挂有灯笼,良臣抬头看了眼,上面挂着“番经厂”的匾额。
番经厂?
良臣搜索了下脑中记忆,对这番经厂没有什么印象,不远处好像有人过来,他忙溜到边上的黑暗角落。
来人竟然是几个太监,有说有笑的进了番经厂,这让良臣一怔:难道我在皇宫?
有了这个疑问的良臣,越发不能镇定了,因为现在,他真的是身处险境中了。
良臣不愿被人当剌客一样抓住砍头,只能想办法赶紧离开。
从番经厂那里越往北边走,碰到的太监便越多,有两次良臣都没地方可躲,只好低下头,好在那些太监都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让他蒙混了过去。
良臣现在已经确定自己就是在皇宫中,并且他再往北走的话,肯定见到的就是北安门。
只是,北安门那里守卫森严,他要如何出去呢?
良臣颇是苦恼,走到司苑局和内府供用库当中那条巷子时,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小火者在扫地,左右没人,他灵机一动,上前将那小火者揍晕,然后将对方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腰牌也随手揣进了怀中。
他准备用这个小火者的身份出宫,只是经过一座和其他内廷机构相比,一点也不眼的建筑时,良臣却停了下来,目光被匾额上的三个字深深吸引住。
匾额上的三个字便是——“司礼监”。
夜已很深,司礼监白日当值的大珰都已经散了,也没有什么人进出,更没有什么守卫士兵。
良臣躲在那看了片刻,觉得奇怪,因为司礼监可是内廷内阁所在,怎的却如此宽松的。
他是有所不知,这司礼监只是宫中诸位大珰办公批红所在,重要的文档奏疏都封存在文书房和司礼监经厂,加之又是在皇城之内,如何需要什么守卫。
带着对司礼监的好奇,良臣悄悄的走了过去。司礼监的公门早已关闭,只边上开有一道侧门。
进去之后,良臣听到有人说话,心中一凛,忙轻手罢脚的躲了起来。
“听说常熟知县杨涟举全国廉吏第一,吏部有意任他为户科给事中。”
“要是我没记错,那位杨涟是前年登进士第的吧?”
“不错,此人是万历三十五年的三甲进士出身。”
“短短两年,就由知县为户科给事中,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王公公准了。”
“王公公怎么会认识这杨涟的?”
“……”
屋中没有人再说话,显是此事涉及到了什么。
第五十九章 的分管大佬()
一 杨涟这个名字,躲在墙角下的良臣十分熟悉。
此人可以说是二叔一生的死对头,移宫案中将二叔骂得如条狗,带着一帮大臣欺负李选侍个女流之辈,成功将天启帝朱由校抢到手中后,东林党立时就一扫朝堂,形成“众正盈朝”的格局。
如此强势之下,这杨涟偏又咄咄逼人,不给一心想和东林交好,以使内外清明的二叔活路,最终令得二叔与东林彻底决裂。
二叔的敌人,绝不是良臣的朋友,不管他是什么人。
身份决定一切,哪怕良臣再是忠勇无双,魏忠贤侄儿这个身份,也将打得他永无翻身之地。
想保命,想改变命运,良臣便只能和二叔一起,将那帮东林君子逐一消灭。因为在人家眼里,他就是个阉寺子弟,过街老鼠般的存在。
要知道,他大哥魏良卿被崇祯砍头前,可是哭着说我这人一辈子就是个农民,从来没想过富贵,更没想过害人,只因我是魏忠贤的侄儿,朝廷便要杀我头,我何其冤也!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良臣将身子往窗户下靠了靠,想听里面的人说些什么。
只里,里面沉默了下来,或许这和那位王公公有关。
为高位者讳,既然这位王公公和杨涟有关系,那么知道的人心知肚明即可,堂而皇之说出来,便是犯忌。
良臣想站起来从窗户往里偷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人,只是刚有此念,二门那里就有脚步声传来,很急。
良臣一吓,赶紧蹑手蹑脚的绕到墙后,那里有一排屋子,左首第二间没有上锁,屋里有灯光,却没人。
来人越来越近,良臣顾不得多想,赶忙溜进了那间屋子,顺手还将门给带上了。
进屋之后,良臣趴在门缝上朝外张望,见来人进了那间有人的屋子,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打量起这件屋子来。
屋内摆设很简单,看着像是一间公房,一张很是宽大的桌子上堆着不少文案。桌子后面是一只红木座椅,上面放了个软垫。
良臣走到桌子前,他没敢乱翻东西,他注意到砚台里不是墨水,而是一块朱砂,边上还有一碗水。
难道这是用来批红的?
良臣很自然的将朱砂和明朝的“票拟批红”制度联系到了一起,内阁票拟,司礼批红。
此地是司礼监,那么良臣的判断没有错,这间屋子是司礼监的一位秉笔大佬办公所在。
墙上有一排书柜,还有几只铁箱,不过都上了锁。从桌上这堆文案摆放的随意性看,显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奏疏。
良臣随手拿起一份,却是司设监三天前报请增添公帑费用的,再看一份,则是混堂司请奏增添运水马车十辆的。
难道这位司礼大佬是分管司设监和混堂司的?
良臣莞尔,这一发现让他很感振奋,原来这大明朝的大太监们和后世领导干部一样,也有分管联系哪些部门一说。
不过良臣急着出宫,只是对司礼监太过好奇才溜进来看一看,自是没有兴趣撬开大佬的箱子看看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放下混堂司那份公文便准备离开这间屋子,原路返回,潜到北安门那里等天亮和小太监们一起混出宫。
夜长梦多,这司礼监怎么也是内廷核心所在,虽处皇城之中并无守卫,可也是有人值守的,万一被那些人发现,良臣就得掂量下自己能打几个没鸟之人了。万一当中再有个如少林老僧般深藏不露的老太监,那,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正要走,良臣的视线却在一张折叠的纸卡上停了下来。
这纸卡上面压着笔架台,红色,上面似乎印着什么字。
良臣移开笔架台,将这纸卡拿出,发现上面印着司礼监三个大字,边上还落有司礼监的公印。然而打开之后,里面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这东西看着有点像后世的贺卡,难不成这司礼监每年也要印发大量贺卡派发?
良臣不认为自己的脑洞符合事实,只是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他一时却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此物必定不凡,因此,他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