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第5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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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不敢,只是这些安南商人…”
王大力还想劝谏,一桩归一桩。
这事办了,于他们好,于魏公公也好啊。不想,耳畔却传来魏公公的怒喝之声:“杀一夷者,及戮以徇!”
众将听后,均是寒噤。
阮大铖面色一动,魏太监这话说的好狠,若有一安南人死,便要将这些将领全部诛杀!
“皇军乃大明天子亲兵,今后若有再言杀良冒功者,咱家诛他三族!”
魏公公发起作来,也真是吓人,凛厉目光扫在众将脸上,吓的众将都不敢直视。
约摸片刻之后,众人但听魏公公说了一句:“尔等可知,善待这百余人,所起成效要比战功十倍还绰绰有余。”
第八百二十五章 此人什么来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杀良冒功成了明军的传统美德。
很可能,这个传统就始于万历年间。
至少,是末期。
也许,一开始也正如王大力等人所言,不过是些外夷,杀了斩级用来获军功,既不伤百姓,又不损良心,还有得实惠捞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但千里长堤,溃于蚁穴。
事情只要开了头,就没人能阻止往下限发展。
崇祯年间诸多军头的无底线表现,足以令魏公公下定决心,坚决打击杀良冒功行为,不使尚未成形的皇军向军镇演变,到处上演借乡亲人头一用的戏码。
兵不如寇,国家焉能存。
魏公公再是强调以物质强军,也知道物质须与军纪并存,赏罚分明,否则,无以强军。
不杀良冒功,是强军的最基本道德观,没有这个道德观为基础,一切便是空中楼阁,说塌就塌的。
安南人和草帽顶子山被杀的建州都督子洪太等人不同,性质完全两样,善待后者,不过农夫与蛇,养虎为患。
善待前者,却是能对大明存亡起关键作用,事关大明存亡大计,魏公公岂能让区区军功把此大计给误了。
在公公的强力威慑下,海军诸将可不敢再头脑发热提这茬了。
次日,公公即命海军派两艘兵船护送裴光袍一行往吴淞,他则继续率领船队在舟山海域“扫荡”。
这可把定海诸所卫可急坏了,海贸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不管是出海还是来港,只要有船来,他们就有银子拿。
可现在,不但一艘船出不去,一艘船也进不来,各港口都是空荡荡的,就连渔民出海打鱼都要被吴淞卫的人再三盘查,长此下去,都不用吴淞卫来攻打,他们自个都能散了。
没钱,当个屁的兵。
各千户齐聚定海城的指挥使司,嚷嚷着要指挥大人替他们做主。
不少指挥使司的熟客海商也纷纷遣人来问,说这说那,言语间不乏对定海卫应对不当,致使海贸停止不满。
在海商们的鼓动下,各千户喊打喊杀,决一死战的声浪一潮高过一潮。
然而,指挥大人却始终不予回应,最后,逼的急了方闷声说了句:“中丞不允。”
。
中丞便是浙江巡抚高举。
高举是山东人,今年四月方以督察院右佥都御史之职巡抚浙江,因而属于新官上任。
此人和应天巡抚曹时聘一样,都是治水有功方升的督抚大员。纵观本朝督抚任职,但治水有功者,多能出任巡抚,由此可见本朝对治水之重视。
中左所被攻陷时,定海卫指挥骆大均不在定海,巡抚大人高举也不在杭州,而在镇海城。
和其它省不同的是,浙江巡抚驻地并非省会杭州一处,而是杭州和镇海二城两驻。
镇海乃浙江重镇,据说浙江方面和朝廷不少官员都认为,应当将浙江巡抚的驻地单设在镇海,并且浙江总兵也应常驻镇海,若朝廷纳此建议,则镇海地位必高出杭州、宁波若干。论重要性,恐怕也仅次于南京应天府了。
只是,镇海之重要性主要体现在军事上,浙江沿海若有警,则镇海必突出。沿海无警,镇海肯定不及杭州重要。故而万历以来,浙江巡抚大多驻于杭州城,很少有驻在镇海的。
高举这次来镇海是专门为一件盛事,也是为完成前任愿望的。
万历三十四年,宁波籍学子有17人同时考中举人,这在浙江全省引起不小的轰动。
时任浙江巡抚甘士价为预祝这17位举人今后能像唐代杜如晦、房玄龄等“十八学士”那样得到朝廷的重用,打算为他们建造一座三间四柱的“瀛洲接武”坊。
不过,甘士价任内并没有建成这座牌坊,所以高举出任浙江巡抚的时候,甘士价特意写信给他说了此事,高举便以他和甘士价两人的名义建造“瀛洲接武”坊。
骆大均快马往杭州报讯,杭州方面自是不敢怠慢,迅速又派人将急报递到镇海。刚刚主持完“瀛洲接武”坊落成仪式的高举闻讯之后,自是大怒,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召浙江总兵施德政紧急商议。
施德政是三年前调来浙江任总兵的,此前一直在福建,曾任南路右参政,福建水师提督,在任期间率师横渡台湾海峡,击败入侵荷兰人三条战船。
当年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会曾就此战败发出指示,明确必须用一切可能增加对华贸易。但这一切可能尽可能排除武力。
不过施德政在杭州,匆匆赶到镇海要几天时间,高举这边又有不少士绅登门,就定海卫发生的官兵死难事件向巡抚大人进言,要惩元凶。
群情激愤之下,浙党中人也有不少人或上门,或书信给高举施压,这让高举不得不准备先前往定海卫弄清事实真相。
可半路,却有苏杭织造衙门的人持太监孙隆的书信求见。
看完孙隆的书信后,高举许久没有说话,尔后命行辕往宁波。再于宁波府衙修书一封令快马送至定海卫,交指挥使骆大均亲启。
信中,高举要骆大均约束定海卫上下,不令滋事,更不得再和提督海事内臣魏某所属冲突。若生事,则唯骆大均是问。
这让骆大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中丞何以对那魏太监如此示弱。然巡抚命令已下,他也不敢不从。
与此同时,浙江参将沈有容也拜访了总兵施德政。
沈、施二人都曾在福建共事,当年施德政曾派官任都司的沈有容率兵船往澎湖质问荷兰人,二人算是老交情,在福建也好,在浙江也好,共事都算愉快。
沈有容登门之后,便直接将来意道明。
“联合讨伐东番,驱逐琉球倭人,再谋东征日本,以收海贸巨利?”施德政听完沈有容所说,当真是惊讶无比。
沈有容微一点头:“魏太监信中是这么说。”
施德政眉头微皱,道:“士弘兄,这个提督海事内臣什么来头?”
“据闻年轻的很,钻了贵妃门路,成了陛下身边幸进,得委提督海事之职,专遣南下督办海事并兼江南江北工矿税监,到了江南之后却是和东林党人起了冲突,听说双方闹的不可交。之后不知怎的就夺了吴淞水营的兵权,改号海军。”
沈有容了解的就这么多,就这些消息,也是真假掺半。
第八百二十六章 兵强马壮者,说话才算数()
坊间有关提督海事内臣魏某的传闻,大抵一真九假。
一真,是魏太监提督海事内臣身份为真,其余么,从官方层面上应该都归于假。
如果本朝太监需要履历供组织部调用公示的话,魏太监的履历可能就寥寥数行。
只是,魏太监这人好大喜空,特别爱造假,所以,若把坊间传闻用文字组织起来,魏太监的履历至少得有数百字。
且,真假莫辨。
原因便是内外有别。
沈有容、施德政二人没有能力调查清楚魏太监的底细,他们只能根据传闻判断。
传闻魏太监是天子和贵妃身边的红人,那么结合这魏太监在江南所为,以及当今陛下好用家奴,这一点就没什么好怀疑的。
魏良臣以礼服人,投其所好,不打不相识,一封书信坦露心迹,令得毕生致力于征讨日本的沈参将,不能不动心。
相较文臣而言,武将对内廷的观感取自于他们的发迹。
即,如提拔之人为文臣,他们对内廷的态度便和文臣一样。
但若无文臣提拔重用,纯凭个人努力,那么,他们对内廷的态度便不定和文臣一样。
况文臣对内廷的态度也并非铁板一块,本朝出过若干大珰,哪个大珰权重之时,门下没有大学士、督抚、科道清流为之摇旗呐喊呢。
无它,纯利矣。
故,沈有容这才登总兵府。
他虽是参将,但浙江无设副总兵,因而于浙江水陆兵马而言,他沈参将便是副总兵。其与施德政又是多年同事,二人在福建任职多年,不但眼界宽广,擅长水师作战,又同受文臣之中派、福建巡抚金学曾的影响,所以,哪怕调来浙江,对于远征日本也是念念不忘的。
从前,无机会,如今,这机会倒来了。
施德政自是知道沈有容的心思,有关倭人侵占琉球,欲染指东番的情报,曾有海商及海外人士多次禀于闽浙地方。
可以说,明军对日本的情报工作一直十分重视。
当年远征军组建之时,福建巡抚金学曾就格外重视情报工作,他命一个叫刘思的幕僚扮成商人前去日本密探,绘集地图,查探倭人风土、沿海兵备,并制定了进攻计划。其间来往日本的海船,大多有明军间谍隐身于内,内中甚至有不少是锦衣卫。
这无疑是得到万历支持的,否则,锦衣卫不会在闽浙擅自行动。援朝抗倭战役中,有大量东厂和锦衣卫的番子活跃在朝鲜半岛,甚至于日本本土。
南北夹击,水陆并进,一举消弥倭患,恐怕也是万历的志向。
然而,闽浙方面万事妥当,只欠朝廷一道征讨诏书时,在日本的汉民许某偷渡归来,带回丰臣秀吉死讯。
结果,远征日本便不了了之。
这让当时筹备远征军的闽浙官员及将领们十分失望,也无可奈何。
时隔十多年,突然有一个内廷的太监来信说可以重启远征日本之事,这于施德政、沈有容二将而言,肯定是个极为震骇,也极为动心的事。
要知道,太监的身后,乃是皇帝。
沈有容将魏太监写给他的信递到了施德政手中。
施德政看完,沉默片刻,问沈有容道“此事可行?”
沈有容未有迟疑,肯定道“当可行。万历三十二年,日本山田长政曾率船入侵东番,但却叫东番土著击败。先前又有渔民报称,今年倭人又遣船至琉球来,欲再图东番,结果仍叫击退。由此看来,倭人实力已不如当年。”
施德政点了点头,日本国自丰臣死后,又经东西内乱,国力当是不及丰臣在时。当年金巡抚建言朝廷趁日本内乱发兵夺取,其实是个良机,可惜朝堂诸公却不愿再举刀兵,错失良机。眼下日本新建幕府,国力收缩,不愿再与大明为敌,由此可见虚怯。
沈有容续道“若能联合,得陛下支持,集我浙江全力及他魏太监海军,再有福建相助,船有数百,兵有上万,纵是不能远征日本,收取东番和琉球,却是轻而易举。此事我再三思虑,日本与外界联络全在大海,倘琉球与东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