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第5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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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费了那么大心思把李进忠重新送进东宫,在司礼监中还帮在无锡惹祸的魏良臣说了几句话,为的不就是这份香火情么。
香火情份,于宫中人而言,可不亚于血亲的。
尔今那魏良臣得了皇爷看重,任了江南镇守太监,虽是六品,但亦可见宠信之重。他差办的好,官做的越大,却都是他孙暹大老爷的孙辈,如此于孙暹而言,自是乐见其成。
否则,他早就在皇爷跟着谏言了。
孙暹说自己不懂,万历也不奇怪,微一点头,道:“沈一贯揭中称海事当联合东南数省之力,分几步走,朕看着倒行。琉球也好,东藩也好,俱在我国朝海疆,来往贸易节点,这等地方,岂能让倭人占了。”
孙暹只听不说,听皇爷语气,显是赞成四明相公所说的。
“不过沈一贯说自己年事已高,向朕推荐魏良臣主持东南拓海事宜,这点朕看不行。朕虽刚委了魏良臣江南镇守一职,可他毕竟年轻,资历不足,照沈一贯所说,东南拓海须集南直、浙江、福建、广东数省水师卫所之力,这合兵船就是数万计,如此力量,岂是魏良臣可以统帅的。”
“老奴寻思着魏良臣虽年轻,但人却聪明机灵,有四明相公在背后帮衬着,未必就不能主持这东南拓海了。”
万历不以为然,摇了摇头:“孙暹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犯糊涂了不成,他魏良臣能镇得住么?”
孙暹轻笑一声,道:“皇爷,老奴不糊涂,相反老奴清醒着呢。”
“噢?”
万历上下看了孙暹一眼,道:“还说你不糊涂,你若是清醒的话当知这东南拓海不比大征简单。朕是派魏良臣主持海事,且授他江南镇守,却是只要他把海贸办起来,却不是去拓海什么的。东南数省,骄兵悍将,他能压得住谁?若让他主持这东南拓海,朕还不如权当未过沈一贯这密揭。”
孙暹正色道:“皇爷,老奴以为这东南拓海非魏良臣主持不可。”
见司礼掌印说的这么坚定,万历怔了下,疑惑道:“你口口咬定非魏良臣不可,总要给朕一个理由啊!”
“没别的理由,老奴就是想着这么大的事,外朝肯定通不过,所以只能走咱内廷的路。那么事成倒罢了,事不成,也有个人担着。”
第八百三十八章 孙子,爷爷待你不错咧()
孙暹说完,操手而立,一身红袍,于殿中十分显眼。
万历若有所思,半响,轻声一笑,道:“怕四明相公也是这么想的。”
孙暹也笑了起来,尔后直起身子道:“四明相公在朝时,老奴就怕他,如今虽回了乡,但老奴依旧怕他。倒不是怕四明相公别的,就怕相公太过聪明。所以,老奴琢磨着,四明相公他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咧。”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万历品味着这话。
孙暹躬身道:“皇爷,本朝除成祖时下过西洋,其后于海事屡关屡开。今皇爷虽开海禁,但海事大半不在朝廷掌握之中,故皇爷这才派魏某南下。只这次四明相公突然掺和进来,向皇爷提议东南拓海,那所牵扯的就不是内廷一家了。老奴想着,照四明相公的意思,集东南数省之力拓海,那则必是内外齐心,文武合力,震动朝堂之大事。故,这等大事按理当由名位皆重的重臣主持,然老奴说句不中听的,皇爷真定了重臣主持此事,便是四明相公出山,怕这事都难成。”
万历听后,不置一言,但脸上神情却是承认孙暹这个老奴说的不假。哪怕他贵为天子,想推动这东南拓海都是万难的。
“沈一贯不自己出山,也不向皇爷推荐其他大臣,反向皇爷推荐魏某这个内臣来主持,这便是沈相公的智慧所在了。”
“为何?”
“皇爷想啊,若是由内廷中人主持东南拓海,且还是一资历浅薄后进之人,外朝必认为是天大笑话,也全然不当是外朝的事,只道是咱们内廷变着花样哄皇爷开心,那样的话,外朝的官员就会抱着看笑话的目的看待东南拓海之事,而不会齐致反对,如此,东南拓海便不会遇到外朝阻力,至少,朝堂上不会太过关注此事。”孙暹说出自己的看法,他相信沈一贯推魏良臣出来也是这个目的。
万历听的不住点头,示意孙暹接着说。
“只要东南拓海能办起来,咱们内廷顶这个名是无妨的。成了,是内廷的功劳,不成,是他魏良臣的不是,与皇爷无关。沈相公那边也是无影响,东南士绅也不致对皇爷心生不满。”
孙暹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可以让魏良臣主持此事,但干的不好,这黑锅就由他背了去。
万历想着让魏良臣南下去办海事,升他为镇守太监,似乎本就是让他背锅的意思。
好处,皇帝是要的。
坏处,皇帝是不能要的。
办砸了,总要有人出来顶罪吧。
孙暹续道:“再说以四明相公的眼光推魏良臣主持此事,自有相公想法。东南之地,数省卫所之力,想来也不是魏良臣所能左右调度得了的。有四明相公居幕后运筹帷幄,当误不了差事,毕竟闽浙之地,四明相公说话还是算数的。”
“沈一贯是能压得住人的。”
万历闷声说了句,言外之意自是以沈一贯的威望和浙党的影响力,浙江和福建乃至广东的地头蛇们不敢坏东南拓海这件大事。
万历也很聪明,他预感沈一贯不会无缘无故出面向他上这密揭,东南拓海背后的利益,怕这位四明相公要占一大份。
不过只要能给他这皇帝弄上一份,万历不介意沈一贯也分一块。因为,总比没有的好吧。
魏良臣前番上疏暗指浙江海商阻挠开海,更买通官兵冒充倭寇袭杀特区军民,现有沈一贯出面压制,浙江海商多少也要收敛些。
虽居于深宫,万历对天下事还是了如指掌的。
沈一贯这人,不就是那闽浙海商的代言人么。
怎么看都是好事,魏良臣独力开拓海事终不及闽浙地方势力相助的好。单指着魏良臣开海,万历琢磨着就是再顺利,也得三年两载才能见到成船的银子往京师运呢。
他老人家如今胃口也大了,不再是当年五百两就能哄得他给题字那会了。
“沈一贯向来不曾使朕失望过。”
万历动心了,他知道沈一贯这人看事情眼光极准,其以七旬之躯给自己递上密揭,提议东南拓海,那这事就有八成可行性。
至于魏良臣的能力,万历也不多疑,这小子能够单枪匹马跑建州卫去,害了人家儿子还活蹦乱跳回来,足以说明问题了。至于无锡那件事,虽说自己顶住了叶向高的压力,但这小子自身也硬,空手把吴淞水营的兵权给拿在手中,处于不败之地。若非这么争气,他这皇帝又能护得几时。
魏良臣送银子给万历,万历固然高兴。但叫他最高兴的事还是皇家海军的成立,“皇家”二字可把那海军给定了性。一想到自己在宫外还有支禁军水师在海上替自个捞银子,万历就特别的舒坦。至于夺权过程中死了一个游击将军,万历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你这老奴说的在理,朕若冒然让外朝主持此事,他们定会说三道四。那帮子御史闲着没事干,不来骂朕才怪。四明相公是个能办大事的,但毕竟年事已高,不能过于操劳。东南拓海又是大事,和海事大业相辅相成,朕也不敢随便交别人去做,就让魏良臣担个虚名应付一下得了。朕不是刚叫他做了江南镇守么,就以这名义去办。若魏良臣实在不堪,朕到时再换人也不迟。”
万历拍板了,江南镇守中官都给出去了,再放个权让魏良臣主持东南拓海也没什么。反正设立江南镇守太监的初衷就是为了让魏良臣更好的办好海事,二者本就是一体的。
孙暹见皇爷把自个话听进去,也是高兴,赶明有机会还得把李进忠叫来说几句,让他知道自个为他侄子做的这些事。待他日那孙子过来拜见自家这爷爷,爷孙也好有许多话说。
“皇爷,老奴同意魏良臣主持东南拓海,还有一重要原因,却是不能不说与皇爷知晓。”孙暹想到一重要事情,不能不说。
万历扭头问道:“什么原因?”
第八百三十九章 给官给人就是不给钱()
孙暹略一迟疑,道:“东南钱粮赋税自皇爷登基以来,便年年下滑,此事外朝却以诸多原因推诿,若宫中催问,只说皇爷与民争利,。然据老奴所知,这赋税却是多半落在了那些富户士绅腰包中。”
“此事朕如何不知,只是叫朕也无可奈何。”
万历有些愤愤,江南那般繁华,自太祖始就为大明钱粮重地,然开国两百余年,各项商税却从无增加,定额反而年年下降。这一方面固然有并田投献原因在内,但最重要的还是商户士绅瞒报。否则,何以两百年繁华下来,这钱粮赋税却是越来越少呢。
怪哉,天下第一怪哉!
只是这事和魏良臣主持东南拓海有何干系?
孙暹未及迟疑,连忙道:“皇爷想来不会忘了数年前的苏州民变吧?想那织造太监孙隆一心整顿商税,却遭苏州商户联合驱逐,这些苏州商户乃至士绅骄横无比,目无法纪,公然抗税犯上,以致孙隆至今不敢归苏州……老奴有鉴于此,这才同意魏某主持东南拓海,便是因那魏某敢作敢为。”
说到这,孙隆顿了一顿,“皇爷,魏良臣虽有纵般不是,但于皇爷,于我内廷,却是极忠的。”
“你的意思是?”万历似乎明白了孙暹的意思。
“若宫中再无所作为,东南也好,江南也好,便于宫中无有关系了。”孙暹说完,操手躬身。
万历面色陡变,眼睛一咪,咬牙道:“老虎不发威,当朕是病猫。就依你的,东南不是瓷器店,朕放手让良臣闯一闯,碰坏了也不是朕的!”
言毕,即叫孙暹拟旨。
孙暹复道:“江南镇守中官新立,又担东南拓海之事,老奴以为只魏良臣一人,难免人手不堪,宫中需加派人手才是…”
这也是应有之意,镇守中官衙门可不比先前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提督海事衙门,不说镇守中官职责权势之重,就说镇守下面还有分守、分备、监枪诸职须太监充任,这些都是要宫中派人去的,总不成让魏良臣一人在那做席面吧。
万历通情达理,不假思索便准了,命道:“着司礼监选调太监南下,以备镇守衙门。另…”
万历想了想,竟是吩咐孙暹传旨东厂和锦衣卫,叫这二司各抽百名校尉(番子)南下,以供江南镇守衙门使唤。但说来说去,就是不提给江南镇守衙门经费的事。
“皇爷圣明!”
孙暹心中一宽,有陛下这道旨意在,他那干孙良臣在江南可就是要人有人,要权有权,要威风有威风了。至于经费的事,皇爷不提他也不好提,就看魏良臣自个能不能把衙门维持起来了。
身为宫中首、司礼监掌印,孙暹也真是一心想要在东南打开局面,原因便是东南之地,宫中也是眼红啊。
更重要的是,他这司礼掌印新官上任,必须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九边之事,他不敢冒然插手,但要整顿东南,重新恢复宦官在东南之地的地位名声,却是能做的。毕竟,有南京守备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