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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司礼监-第6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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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杨镐哪怕贵为辽东巡抚,也依旧指挥不动李家。先前杨镐倒是和李成梁五子李如梅相处甚欢,且十分看重李如梅,向朝廷保他辽东总兵,希望能借此和李家修复关系。可惜去年李如梅因病去世,让杨镐的努力化为乌有。

    想到李如梅的死,魏良臣也是遗憾。

    这位李成梁五子不比其长兄李如松差,也是赫赫有名的猛将,神射之技,不下汉李广。如果不是早病而死,七年后的萨尔浒之战明军也不会败的那么惨,至少不可能让李如柏这个废物独领一军。

    事实也正如魏良臣猜测,杨镐确是想让魏良臣这边收容他的一些旧部。因为随着他的失势,这些旧部在辽东已然成了张涛和李家的眼中钉,绊脚石,便是他们不主动走,张涛和李家也会逼他们走。

    于其被人撵走,倒不如痛快些。正好自个这便宜学生在南边建大明皇军,又是天子亲军,去他那里总比在辽东受气好吧。

    他先是笑骂王维栋一声:“你好歹也是个参将,便是在辽东呆不住,朝廷也不会叫你回家种地去,却是在这装什么可怜。”

    尔后正色于魏良臣道:“你莫要和他计较,这厮是个粗人,容易得罪人,看在为师的份上,你多包容他一些便是。”

    “老师言重了,学生也是粗人,惯不好与那酸臭之人交道,如王将军这种人学生倒是最合得来的。”

    魏良臣笑道,你杨镐这个老师好骂妈拉个逼,他这学生动不动也是娘希匹啊。你当老师的能容人,他这学生又凭什么不能容。

    只要有真本事的人,魏良臣向来是不问出身,不问脾气,一概大用的。

    “你这话倒把为师说的跟个市井泼皮般。”杨镐哈哈一笑,一拍光头,“行了,其余的话为师也不多说,你且和张公公说说吧。”

    魏良臣笑着看向张虎,后者忙微一躬身,道:“魏舍人…魏公公,别来无恙啊。”

    魏良臣摇了摇头:“张公公看我如今这身行头,就当知别来有恙了。”

    张虎一愣,忙道:“近君养亲,公公毅力我等不如。”稍顿,“飞虎军承蒙魏公公关照,我张虎感激不尽,今后便在公公麾下效犬马之劳了。”

    “张公公能助咱一臂之力,咱这是如虎添翼啊。”

    魏良臣是绝计不会将孔学的事告诉张虎的,这会对张虎也确是要礼重,因为他对飞虎军有一定影响力。

    “行了,都坐吧,把正事说说。”

    杨镐示意魏良臣坐下,然后朝蒋方印点了点头。

    蒋方印立时将情况简短说了,此番愿意南下的除了张虎的飞虎军数百人外,尚有杨镐特意从各矿场抽调的三百余降倭,另外就是杨镐的一些旧部,人数约在两百余。

    魏良臣忙问可是都在通州。

    “舍人不知,这山海关可不好入。”

    蒋方印告诉魏良臣,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走山海关入关,而是集结在辽东南部的金州中左所。

    “如何将人从金州运到江南,就看大清你的了。”杨镐道。

    魏良臣微一点头:“我在天津卫有船。”

    杨镐闻言点了点头,蒋方印忽朝王维栋他们打了个眼色,几人忙自觉退出。

    见状,魏良臣不由问道:“老师可是有要事嘱咐?”

    “不错。”

    杨镐沉吟片刻,忽的问道,“你是不是给陛下上书要在建州搞移风易俗,叫女真、蒙古诸部落都蓄发易服?”

    “学生是给陛下上书言及此事,不过却是密揭所上,老师何以知道此事?”

    魏良臣有些奇怪,万历虽骂他干政,可却把他的密揭转给了辽抚张涛,按理外界不当知道此事,况杨镐这个下台的呢。

    “这世上哪有什么密揭。”杨镐冷笑一声,“阁老重臣的密揭都能闹的满城风雨,天下皆闻,况你的。”

    魏良臣一怔,知道多半是那张涛把此事给泄露了。

    果然,杨镐道:“你也不要多想了,这密揭乃是张涛所泄…那个书呆子如何会纳你这策。”

    魏良臣默然。

    杨镐摇头道:“你这计策倒是不错,可惜,你得罪人了。”

    “是奴尔哈赤么?学生上这密揭时也是想到了,这世上也只这位龙虎将军最恨学生此策了。”魏良臣问道。

    “奴尔哈赤当然恨你,你这移风易俗之策掘的是他女真根基,若女真都如汉人一般,不消二十年,新生之人便只知有汉,而不知有女真了。如此一来,他这龙虎将军、建州左右卫都督还有何必用存在…不过,这位龙虎将军却不是真正恨你之人,”

    说到这里,杨镐顿了顿,冷笑一声,“真正恨你之人却是那养虎为患者。”

    “李成梁?”

    魏良臣目光微动。

    杨镐微微点头:“本来我是不准备来见你的,但这件事为师却不能不提醒你,你须小心李成梁。”

    “为何?”

    “养虎才能为患,如这虎不存在了,哪还有患?辽东若无患,他李家的地位就无关轻重了。”

    杨镐看的比谁都明白,“真要按你说的在辽东移风易俗,把女真人、蒙古人都变成了汉人,他李家哪还能在辽东呼风唤雨?”

    “但若都为汉人,不是便无边事,无有大患了么?”

    “从来都没有什么边事,也没有什么大患,有的是人心。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李家能有今日,便是因为了女真,如果没了女真,李家便不是李家了。所以,奴尔哈赤固然恨你想断他女真的根基,但真正急着要除掉你的却是李家。”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南山可移,此令不可动!() 
魏良臣明白杨镐的意思,李家想要在辽东继续做那“擎天柱”般的存在,辽东就必须有事。

    有事则女真、蒙古。

    事起,朝廷倚重李家,则李家则富贵永远;事无,则太平经年,再无巨头。

    如何要有事?

    便是区分二字。

    唯有强烈区分女真、蒙古之存在,使之无法和辽东汉民融合,使之永远游离于明朝统治边缘,则才有利用价值。

    此亦为“改流为土”。

    只有使女真保持独立性,李家才能上下其手。

    辽东若无女真,则李家又哪来天大军费可用。无有巨资,将门亦不过三代而泯然于世间。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利益”二字。

    “学生既非阁臣,亦非督抚,不过心血来潮给陛下上一密揭,他李家就这么视学生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倒真是太抬举学生了。”

    然而即便如此,魏良臣不认为垂暮等死的李成梁还有心思想除掉自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后年这位辽东擎天柱就到达人生的终点站了。

    杨镐听了这话,却是不以为然,他看了魏良臣一眼,淡淡道:“大清倒是小看自己,你可知历来大臣最怕的是什么?”

    这个“大清”让魏良臣心弦一荡,思索之后道:“自是皇帝了。”

    杨镐摇了摇头,道:“非也,非天子,而是内侍。”

    “这…”

    魏良臣微一沉吟,懂杨镐的意思了。

    “你已为江南镇守,提督海事太监,日前又在京中督办钦案,深得陛下和贵妃娘娘宠信,若你不时在陛下身边说起此事,坏了李家好事,你说那李家怕不怕你,又恨不恨你呢?”杨镐轻轻洺了一口茶,有关魏良臣的最新动向,他自有消息来源。

    “不瞒老师,此密揭倒让学生有口难言,唉,陛下骂我干政。”

    杨镐这人虽于萨尔浒之败负有大责任,但其却是强硬的主战派,自援朝抗倭始起,就对奴尔哈赤抱有警惕、

    只是限于时代局限性,杨镐只将奴尔哈赤视为李成梁的走狗看待,而绝计没想到建州日后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直至入关征服明朝,在中国建立了殖民政权清。

    魏良臣不苛责于这位兵败的经略,因为杨镐某些方面符合他的政治利益,故而对其倒也推心置腹。

    “我朝祖制,太监不得干政,陛下不曾骂错你,便是为师听说这事后,也骂你几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杨镐笑了笑,忽的神情变的郑重,语重心长道:“不过大清不可气馁,你那移风易俗之策甚好,为师细细琢磨,倘若在辽东施行此策,倒真是能稳固社稷,乃太平之长策。故而你日后但有机会,还须坚持。”

    说完,颇是遗憾道:“可惜为师未能早点看到你这策,不然上任之初便当施行。”

    魏良臣没说话,心里却道你杨经略说的好听,当初我这做学生的可是百般提醒你扫荡建州,你却不当一回事,反把个土寇炒花部落当成正菜,现在滚蛋回家了却恨自己没办成事,怪谁?

    “为师问你,你如何想到这移风易俗,蓄国易服策的?”杨镐对此真是感兴趣,他这次特意从河南商丘老家过来通州,一是当面将旧部交托,二便是此事了。

    魏良臣不防杨镐问他这事,他总不好说这是以己之道还施彼身吧,理了理思路遂道:“学生为舍人时曾出关巡访,也曾在建州盘恒,对女真各部所见皆不以为然…想我大明既定四海,万事鼎新,举国皆循汉家衣冠束发之制。故不论于何时何地,但见衣冠相同者便视为亲切…

    而那女真诸部发式怪异,金钱鼠尾,叫人一看就非族类…便是他们有心归化我国,我国人也不会真心纳他们。长久下去,终成边患,累朝廷年年岁岁投入巨饷治理,实非长久之计。因而学生再三思量,唯有在女真诸部移风易俗,使他们能够蓄发改服,和我汉民不分彼此乃至真正汉民方无隐忧,此亦是车同轨、书同文道理。”

    说到这里,魏良臣补了一句,“从前对建州所为,乃我大明从建州,而非建州从我大明。唯移风易俗,蓄发改服,方能使建州从我大明…。昔金熙宗循汉俗,服汉衣冠,尽忘本国言语,金之基业遂衰,于今天辽东而言,若能使建州尽服汉衣冠,同样可使女真之祸彻底去根。”

    杨镐听后,感慨道:“你净身入宫,确是可惜了。”

    魏良臣苦笑一声,复道:“学生乃是内臣,不可干政,亦不能施行此策,然老师却可。”

    “我今无比狼狈,复出无望了。”

    杨镐亦是苦笑一声,因朝鲜兵败之事他已经恼了皇帝,若非走了郑贵妃门路也不得复出为辽抚。

    原是想好好干番事业,不想只做了一年就叫科道弹劾,灰溜溜弃印归乡。如这般境地,他哪里还有机会再复起啊。

    除非…

    杨镐心念一动,旋即强压下去。

    此念让他羞愧,让他脸红啊,也是他心底绝不愿承认的他此来通州,未必不是想借魏良臣的势再次复出。

    “老师正当盛年,又久在关外,将来辽东若有事,则朝廷必会重新启用老师,老师万勿灰心,只需静侯便可!”

    魏良臣言语笃定,看着似在安慰杨镐,但不如说是鼓励对方。

    “不过老师若再抚辽东,当以蓄发改装为第一严令,务必通行八方…法在必行者,不论何人,严令之下留发留头,不留发者不留头!南山可移,此令不可动!…若不画一,终属二心……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若规避不留发,巧辞争辩,决不轻饶…务叫地方文武各官严行察验,若有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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