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天门-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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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送仙山不同,若说送仙山像是风姿绰绰的道门真人,那峨眉更像是江南的抚琴女子。
昭阳公主望向这一幕如同欢呼的雀儿一般这里走走那里看看,许是见到了西楚没有的花花草草,便采摘下来一朵别于青丝,又或是看到了不知名的青翠欲滴山果,不去理会尚未成熟时的苦涩毫无半分王朝公主的姿态去咬,张明月看的直摇头,心道这公主顽皮的时候倒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却是比那整日里冷若冰霜的婉清好的多,虽他也知晓婉清并非真的冰美人,只不过是对于他有些过于冷罢了,张明月不禁想起两人相识以来的这大半个月日子,竟然有种已经过了很久的感觉。
“若你有人家昭阳公主一半放下架子其实可能会更容易让人亲近些。”
“什么?”
站在张明月身旁的司马云错愕,张明月这才反应过来,倒是走神了。
“没什么,想一些事情想的入神了。”
张明月轻声道,随即松了松勒的有些过于紧的长刀看向了前方,却正对上那两道倩影,一黄一青,到了这里,差不多也是该分别的时候了,也不知今生还会不会再见。
张明月心中默念。
“你这柄品质并不见得多好甚至可以说是破铜烂铁的刀,上次与公主侍卫一战已经差不多快断了,留着还有何用?若是舍不得刀身那三个字,大可以重新买一把刻画上去便是,你也知道咱们做买卖的总得讲究个卖相,若是一柄养眼的刀都没有,怎么让咱们的金主相信咱们的实力?”
司马云不管张明月的反对取下了那柄已经有裂痕的铁刀仔细观摩起来,夕阳余辉照射上去泛着冷冷寒光,那是因为张明月每逢一战便会仔仔细细弄干净刀身的锈迹,只是这柄刻着三个字的铁刀,那三个字凹痕处已经变得有些乌黑发紫。
“也不知你究竟做了多少买卖才将这三字弄成了这般模样,难怪使的如此一手快刀。”
三丈之外的黄裙冷清女子淡淡道。
“这倒跟做了多少买卖没有关系,每次我都想将这凹痕弄干净,可每次都会受伤,哪儿有心思管这些事情,久而久之血迹干涸便成了这幅模样。”
张明月结果司马云手中铁刀仔细触摸着三字,入手处一片冰凉。
“非是我不愿意换刀,也非是我不注重自己的扮相,只是,杀人跟刀并无多大的关系,若是起了杀人的念头,便是你拿的是一根木棍都能劈出刀的伤害,老爷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有点儿意思。”
独自负手而立观险峰的独臂小老头儿轻笑道。
“这年头,高人要注重扮相,所用兵器皆是有各种厉害的来历,便是一些舞文弄墨的读书人也开始有了配剑的风气,在老夫看来真是无聊至极,张小子你说的没错,若有了杀人的念头,什么玩意儿都能变成刀,若本身便是胆小鼠辈,给你名剑十三柄又如何?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你小子了。”
黄裙女子身边有青裙女子疑惑不解,终忍不住问。
“张公子做的是买卖,如何与杀人扯上关系了?”
背对着她的峨眉老妪重伤未愈,她不回头,只冷冷的道。
“明月,你当真以为这少年是什么生意人,他做的买卖,是刀口舔血杀人的买卖,如此一来,你可还愿意多与他言语一二?”
曾于驿站与负刀少年人饭菜一餐,被褥一套的女子娇躯一颤。
“张公子,此话当真?”
“当真。”
面生酒窝表情难看的少年人收起了刀鞘。
“得老狐狸相救,我二人不愿饿死江湖遂做起了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历时三年,接了三百一十二笔生意,做成了三百一十一笔。”
“你倒是记得清楚。”
司马云笑道。
“那你可曾记得我让你做的第一笔买卖是什么?”
他问。
收起了长刀的少年人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
“有人出二两白银让我们做了他大哥,因为他大哥奸污了他的媳妇儿,我用了一刀,将那汉子劈成了两半,那一年,我十二岁,从那之后你便隔三差五就给我寻上一桩生意,一直到大半个月以前,无一次失手,也有许多次险些丧命,你跟我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刀客,我信了。”
明月面色惨白,婉清冷笑不已,峨眉老妪以剑起杀机,真人马丹阳面色阴晴不定,昭阳公主啃了一口的青果咬在嘴里不知是该吐出还是该下肚,唯独老剑神满脸笑意。
明月仍不肯相信。
“三百一十二笔买卖,做成了三百一十一笔,还有一笔如何?是不是没做成?”
紧闭双眼的负刀少年蓦然睁开双眼。
“没成。”
“因为那女子在我用刀劈了她之前便拔刀自刎,不是我杀的人,我不收钱,如此,自然算不得做成。”
第二十一章 行至峨眉山 夜宿观月楼()
当身负长刀的少年人如数家珍一般说完这三年来的“成果”之时,峨眉老妪手中三尺青锋已出鞘三分。
“当真好一个买卖人,只三年便造下了这么多条人命,老身若今日不除了你们恐将来还会犯下更多条命案,岂能就此放任你二人离去。”
出鞘十分,峨眉师太不过呼吸之间便已剑指张明月,后者不闪不避,只因那一直作旁观状的独臂小老头儿已伸出右手两指将那剑稳稳夹住。
“李文谆,你想如何?”
老剑神没好气道。
“你这师太当真是操多了心,人家杀人赚钱那是人家的事情,与你有何关系?天下那么多恶人你不去找偏偏盯着这小子,莫非你是怕了这小子拐走你的爱徒不成?”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管,那也有朝廷律法来约束,他张小子非你道门中人,你有何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莫说老夫在这峨眉山下不给你面子,若师太当真冥顽不灵,老夫也定不会袖手旁观。”
对于独臂小老头儿这番警告怒斥暗骂皆有的说辞,众人面面相觑,峨眉师太怒的涨红了脸,想抽剑奈何那两只修长手指夹住的青锋根本丝毫动不得。
“李文谆,莫非你真要与我峨眉作对不成?莫非你当真以为老身境界大跌便任由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成?”
“哈哈,恕老夫直言,师太你所说的不过都是屁话。”
老剑神颇为不雅的吐了一口唾沫在地。
“老夫不过阻止你杀人而已,如何就成了与你峨眉作对?再说老夫也从来不做欺负人的事情,别说你境界大跌,就是你重回巅峰又如何?你当真以为你能从老夫手下走过两招不成?”
老剑神手指一发力,但闻金戈之声响起,那柄雁鸣山中战蛟龙,回山途中屡次大战都不曾折断的峨眉名剑就那般干脆利落的折断了。
峨眉老妪脸色惨白,后退三五步。
“在老夫面前使剑,不是自取其辱吗?”
老剑神冷哼一声,再不管身后几人的惊愕。
“现在咱们已经到了峨眉山脚,上不上去随便你们。”
“上,当然要上去,本公主自幼便听说北魏险峰无数,峨眉一枝独秀,都走到这里来了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昭阳公主立马说道。
“若真是要上,怕也只有公主自己上去了,我们在这里等待公主下来便是。”
司马云轻声道。
“为什么啊?你们若是不上去,那本公主岂不是很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说了,人峨眉乃是中原名门仙山,师太定然也不会在这等圣地之上拔剑杀人吧?所以,大可放心便是,师太你说此言是也不是?”
昭阳公主转了转眼睛颇为欢快的说道,仿佛方才片刻之间的杀机并不存在一般。张明月汗颜,心道这公主倒真是好生激灵,三言两语之间便扭转局势,她所言不假,如同道门三圣地这般人间净地断然不能随意生杀戮之心,山下有老剑神坐镇,峨眉师太出剑不得,山上是莲花处处,定不能沾染血腥,如此一来倒真是将峨眉师太难住了。
只是峨眉一向只允许女子上山,从未有男子上山的先河,哪儿能说上去便上去。
道门修心,素来行走江湖的真道人哪一个不是平易近人仙风道骨,只是张明月不知怎的落到峨眉师太这里却全然不同,兴许是吃了独臂小老头儿一亏,峨眉老妪面色难看,真人马丹阳踏前一步。他道。
“这时间的因果到头来终将有报,张小子杀人便是沾染了因果,将来定然业果缠身,师太倒也不必如此着急,人各有命,若师太当真下了杀手便是沾染了张小子的因果,万万不可,公主要上山便让她上山便是,至于李老头儿与他二人,若是不能上山便罢了,若是能特例开一次山门倒也不失为峨眉与李老头儿的一桩善缘,将来峨眉门下弟子行走江湖若是遇到了性命之忧恰巧李老头儿也在那便可保你峨眉弟子性命无忧,贫道言尽于此,该如何做还请师太自己思量。”
马丹阳说完便闭上双眼任凭山峰拂面。
老剑神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
“你这牛鼻子老道倒是满口仁义道理,以前你出剑杀人的时候怎不见你有这般明白事理?”
口中默念道门清心咒的负剑道人嘴角抽了抽,最终闭上感观,心道你这老头儿想说便说就是,贫道不与你一般计较,贫道年轻时纵然造下杀孽再多那也是替天行道,自问从未杀过半个不该杀之人,无非是老来知了一些天命,不求修得大道,只求修心明悟己身罢了。
见那与掌教徐长今地位并无多大差距的真人不愿意搭理自己,老剑神也懒得自讨没趣。
“这老道倒是挺会给老夫找事儿,老夫如今都这么一把老骨头,断然再没几年活头,也做不来那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但有生之年若是遇见了路见不平的事儿老夫定然也不愿做那袖手旁观的看客,这一点老夫自问是你师太比不上的,张小子,司马小子,老夫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至于人家愿不愿意让你两个小子上山那便是人家主人家的事儿了,老夫不管啦。”
独臂小老头儿摆了摆仅剩的右臂,佝偻着身子又上了马车,峨眉师太面对老剑神这般言语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是老身比不上的?莫非你李文谆真当老身是那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不成?但对于老剑神这般主动表态的态度还是有些惊讶。
青衫剑神李文谆,老一辈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又有谁不想从这位风流江湖的剑神手中受点小恩小惠?但却从不曾听闻这位剑神会为了什么人什么事表什么态,没想到今日却为了两个交情并不是很深的年轻人开了口,虽未直接说明,但意思已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以司马云张明月二人上山换来他李文谆一份人情,尽管这位素来傲视道门不将大多数生灵放在眼中的师太再不懂做生意的道理,也当知晓这才是一笔赚大了的买卖。
她轻声道。
“上不上山这等事情不是老身一个人能决定的,峨眉师祖有三,真正做决定的乃是老身师姐宁筱容,老身最多只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