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大土豪-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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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闹辛鳌!�
孙恩摇头晃脑地听着,情不自禁就代入了范二的情绪里,听完后竟不知如何评价才好。
却听隔壁的偏厅中,突然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洛阳腔来,“好一句‘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写得秒!”
范二一愕,转头看时,却见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掀起珠帘大步走了出来;这汉子身着青衫,看着身形高瘦,脸容却是清秀雅静。
范二从他的气度上,便能感受到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度。
孙恩笑着将这汉子引荐给范二道,“这是我的妹夫,范阳人卢循,表字元龙;这是吴郡来的范逸之,字安彦。”
原来是孙恩的妹夫卢循啊,这可是孙恩的最佳搭档啊。
范二恍然大悟,随之起身与卢循互相行礼。
卢循是东汉大儒卢植之后,他不但继承了范阳卢氏优秀的基因,而且从小就聪敏绝顶,尤其擅长弈棋、草书、隶书。
佛门僧人慧远擅长品评人物,他见到小时候的卢循时,便评价道,“你的体态容貌虽有素雅的儒风,但骨子里却藏着不遵法度的志向。”
就这个时代而言,不遵礼教那叫名士,不遵法度就是逆贼了。
慧远看人还是有些眼光的,从卢循躲在暗处而后情不自禁地出场方式,便可看出他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了。
卢循有着优秀的基因,又加之从小勤奋刻苦,长大后所拥有的才华,足以令他在官场中有所作为了。
可惜,这只是一个假设,而不是必然的结果
而假设和结果,并不总是可逆的。
如今在官场上混得好的,弈棋和书法都是必须的修养;但这并不能说明,弈棋和书法优秀者就一定能混得好,因为有些人甚至连进入官场的机会都没有,比如卢循。
范阳卢氏属于东汉时的望族,与卢氏一样的郡望还有颖川荀氏、陈郡袁氏、弘农华阴以及陈留蔡氏。
这些郡望中出现过卢植、杨震、袁涣这样的名人,可进入东晋后却都落魄了。
这几个郡望中,大概除了袁崧目前的地位能对得起后汉时的荣光外,其他人怕是都不敢在祖先的灵位前抬头吧?
不过,范阳卢氏的衰败大概也堕落至波谷了,再过几十年,范氏就会在北朝崛起,并且一跃成为南北朝及隋唐时代最为著名的“五姓七宗”之一。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王谢等江左大族很快就因孙恩之乱而没落,但山东和关陇的大族却因北方的强大而如朝阳般冉冉升起。
范阳卢氏之所以面临如此的窘境,只是因为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土壤罢了。
也并不是说有些大族成了豪门就让人看得起的,因为有骨气的人不食嗟来之食,而他们所仕的北朝毕竟是胡族的王国,尽管拓跋氏在史书上伪造了皇帝子孙的族谱。
范二想着卢循的出身,对卢循之所以坚定不移地跟着孙恩造反也就不难理解了。
却听孙恩笑着问卢循道,“元龙刚才夸赞最后一句做得好,我也深以为然,咱们且为这‘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饮一杯。”
“饮胜。”尽管饮的只是茶,但范二还是随声附和道。
卢循喝了一口茶,却摇摇头道,“不止‘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说得好,其他的几句,也都好。”
孙恩点了点头,笑道“哦?”
卢循放下了茶杯,又看了一眼范二道,“安彦开篇说的是‘雪洗虏尘静,风约楚云留’,一个‘雪洗’便可看出气势,这是为拓跋珪坑杀后燕五万士卒而作的快语壮词啊。第二句又可看出他因为风云之故而无法亲临战场的遗憾,其中又未尝没有无奈和迫切。”
孙恩对卢循的解释自是无话可说,只是微笑着捋了捋胡子。
范二点点头,心中却无比尴尬。
自己对这首诗只是知其好,而不知好在哪,如今听卢循这么一解释,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0081报账()
“‘湖海平生豪气’,这一句自抒襟怀,说自己向来有陈元龙廓清天下的豪气壮怀;‘关塞如今风景’则引自周侯说的‘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他感怀山河破碎同时,又何尝没有恢复中原的志气?所以才会做出,后面半句剪烛看刀的举动。”
看着孙恩的纵容,以及范二的随声附和,卢循便难得一见地卖弄起来。
至于下片的几个典故,说的便是周瑜、谢玄和祖逖了。
词人想起了赤壁之战和淝水之战,故而以指挥这两场大战的周瑜和谢玄自比,其中不乏自负年少,更有大展雄图情怀在内。
而说到祖逖在江中悲叹时,词人却是精神焕发,这也是卢循情不自禁赞叹且急欲与范二相见的原因。
范二剽窃了北宋张孝祥的一首词,原本只是想投孙恩所好罢了,哪想到竟引出了卢循。
看看激情澎湃的卢循,再看看蠢蠢欲动的孙恩,范二顿时就凌乱了。
艺术的最大作用是陶冶情操,能用说教使得要自杀者悬崖勒马也是好事,可要是几句话就让要自杀的开始尝试杀人,那可就是罪过了。
面对孙恩和卢循这一对因为造反,害死了几十万三吴百姓的罪魁祸首,范二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如果能在作乱前提前把他们杀了,大概会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吧?
可范二的武力值在孙恩面前怕是不堪一击,而且杀人是要偿命的,要用杀他们来阻止这场灾难,是要搭上自己小命的。
这并不可取。
除此之外,还有一途便是将他们收之为臂膀。
见到卢循时,范二的确是有这么想过,可想想还是算了吧。
卢循是孙恩的妹夫,他们两人肯定是亲密无间的,自己想要招揽卢循肯定会打草惊蛇,孙恩能让卢循单独跟着自己吗?
要招揽卢循,必须得把孙恩一起招揽了,问题是范二现在还是孙恩的下属啊,他凭什么能得到孙恩的依附?
范二权衡之下也放弃了心思,随之心无挂碍地与他们谈起诗词歌赋来。
三人相谈甚欢,晚饭时才一起走向客厅用饭;此时杜氏别墅中的道场早已经告一段落了,到了饭厅之后,孙恩并没有将范二给引荐给他人的意思。
范二乐得如此,混了一顿饱饭后便在家丁的安排下住了下来,次日一早便告辞而去。
孙恩和卢循都是依依不舍,一直讲他送出了杜家大门。
范二赶回吴郡时,已经是正月十五的傍晚了,他最近一周之内就有六天奔波在路上,所以到家后也没有心思过这个元宵节了。
倒是阿仁精神异常,竟然在扶余清慧的两个丫鬟的求肯下,带着扶余清慧及崔北山等七八个百济人逛了半晚上的灯会。
吴郡的元宵灯会一如往年,但范二却一点都不解风情,他到家后只是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倒在了床上。
及至范二一觉醒来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只是觉得肚中饥饿。
范二从炉子里取火亮了后,小蝶很快就走了过来,并端来了洗脸水。
范二一边洗脸,一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夫人吃过夜宵了吗?”
回到吴郡后,范二的饮食作息时间又恢复了两个月前;他虽不习惯于此,但大节上下的,可以吃的点心水果什么的也多,所以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这样的久习惯可苦了阿仁、周如海以及崔北山等,刚刚习惯了每日三餐的下人。
他们跟着范二在京城混时,已经一脚步入了士族才能享受的一日三餐的生活,可回到吴郡后却不得不按照范府的陋习每天少吃一顿。
跟着主子讨生活,当然得按照主子的规矩来,可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崔北山、周如海这些少吃了一顿饭的下人,只能用每顿饭多吃来弥补少一顿饭的悲剧。
懂科学的人都知道,一顿饭要是吃得太饱,就会把胃撑大,结果就是更容易饿。
崔北山、周如海等人回到吴郡之后,基本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他们也由此希望范二早一天带他们离开吴郡。
只有离开了这里,他们的生活才会恢复往常。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仅仅只是为了一顿饭,就可放弃安定的生活而背井离乡。
相比于崔北山、周如海几个,雷恩加尔的日子倒是滋润了许多。
自从范二将他派出去买船、雇人和收购甘蔗之后,他就已经几天不回范府了;他拿着五十两黄金出去,自然是吃什么就有什么,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雷恩加尔计算着日子,到了今天傍晚才回到范府。
雷恩加尔原本是要第一时间给范二汇报工作的,可一听说他在睡觉后,便只好老老实实地在房中等着范二醒来了。
同样在等待着范二醒过来的人,还包括甘夫人和扶余清慧。
扶余清慧看灯回来已近半个时辰了,她原本还以为错过了夜宵的,哪想到甘夫人为了等范二,竟还没有开饭。
甘夫人自己等范二倒觉得是理所当然,但加上扶余清慧后,她就不得不命小蝶每个一刻钟就去看看范二到底醒没醒了。
实际上,小蝶这次已是第三次来看范二了,如今听了他的疑问,当即笑答道,“大概快到亥时了吧,街上的灯会都快散场了。夫人倒是还没吃,正和扶余公主一起等你呢。”
听着今天的夜宵比平常晚了一个时辰,范二自然知道是自己的罪过,当即赶往饭厅。
路上听说雷恩加尔已经回来时,范二又命小蝶去把他请来一起夜宵。
与甘夫人、扶余清慧和雷恩加尔一起吃完最后的晚餐后,范二和雷恩加尔便一起到了书房,两人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雷恩加尔从怀中拿出账本,沉声道,“这十天来我经手的账目包括,从你那拿到的五十两黄金,其中二十两花在买船上,这早已给你汇报过了;而后我就开始雇佣船工和水手,到今天为止一共雇到五十四人,从他们手上收取了一千三百八十文的保证金,这些钱又投入到了他们这几天的伙食费中,收支基本能保持平衡。”
“还收保证金?”范二顿时大跌眼镜,奸商就是奸商啊。
“当然,他们要是没有付出,怎么会珍惜这份工作?”雷恩加尔展演一笑,鄙视道。
“你说的也是,这么说你已经把他们安排在船上了?”
“只能说大部分在船上而已,也有十余人约定好明天一早才来报道;这些留下来的人在这几天收甘蔗和搬运甘蔗中也出了力,我另外给了他们开支。”
“这是应该的,你这几天收了多少甘蔗?两艘船都装满了吗?”
雷恩加尔笑着点点头,并把账本递向范二,说道,“共收到十三万一千三百斤甘蔗,再加上刚才说的,另外支付给那些收甘蔗、搬甘蔗和看守的船工和水手的开支,一共花去了十三万五千钱。算上和我几个百济人的花销,共用去十两黄金,结余的黄金是二十两。”
收了十三万斤甘蔗,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
范二听了雷恩加尔的报账,当时就震惊了,他想着能收个三五万斤就顶了天了。
可一细想也就释然了,自己的豪言壮语中不是说了收两船吗?这十三万斤甘蔗估计都装不满那两艘船的。
按照现在的度量衡,十三万斤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