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江相-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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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这么一来,便给了邵启南一个错觉。那就是自己的祖父还是蛮有名气的,要不然,这个书生怎么能一听说祖父的名字,就这么激动?而且,还说如雷贯耳,失敬失敬之类的词,这不就是早就知道自家祖父的大名吗?
年轻人,激动起来,就难免失了本心。邵元节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辞让对方的褒奖,邵启南已经开口笑道:“那是自然了!我家祖父自幼便入龙虎山上清宫达观院,修习张天师所创之正一道。曾师从范文泰道长,得龙图规范之秘。后又师从李伯芳,黄太初,尽得其术。在龙虎山,也是颇有盛名”
“住口!”在邵启南刚刚眉飞色舞的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邵元节就已经料到,自己这个孙子又要惹事情了,便在一旁频频的对他使眼色,感觉无效后,还在桌子下面猛踢了他几脚,可惜都没有作用。他只得变了脸色,怒声呵斥。随即,很是不好意思的对刘睿笑道,“劣孙自幼被贫道惯坏了,实在是疏于管教,刘公子莫怪,莫怪。”
刘睿虽然感到这个邵启南说起话来很是无礼,也很是讨厌,但毕竟还要看邵元节的面子,因此,刘睿虽然心中十分的不愉快,但也只能连连摆手,说道:“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小道长性格直率,还是很不错的。”
邵元节知道他这是敷衍的说法,尴尬的笑了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实际上,邵启南年幼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而是在几年前经历了一场所谓的‘雷劫’之后,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毫不避讳的说,甚至可以看做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从前的邵启南,木讷寡言,头脑也不够聪明,但十分的听话,很得邵元节的喜爱。而现如今的邵启南,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再木讷寡言,而是抓住机会了就说个不停,心直口快之余,像今天得罪人的时候也很多。而且,也没有了当初听话的样子,反而是事事都极有主见。因为邵启南变得很聪明,所以,此时的邵元节,是既会像从前那样喜欢他,却又在很多的时候,觉得十分的头疼!就像现在!
被邵元节喝止,邵启南自然是十分的不服气的。
在他看来,自己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凭什么要受到祖父的呵斥?而且,再者说了,就算他说的有错,祖父也不应该当着刘睿这个外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啊?
想到这儿,邵启南不禁又想起魏水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在桌下暗暗攥了攥拳头。凭什么?凭什么魏水看起来就可以活的那么好,而自己却需要整天奉承着这个老头子,却还要被他训斥!人生为什么总是这不公平?难不成老天爷瞎了眼睛?只知道照顾魏水那样的货色,反而对自己这样本该做人上人的人不闻不问吗?
邵元节自然看到了邵启南僵硬的表情,不禁暗自叹了口气。想想自己初到此地的目的,又觉得不应该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没有什么用处的插曲,而白白的浪费掉了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攀关系的好机会。
于是,长叹一声,邵元节强露出笑容来,对刘睿说道:“不知道刘公子对道教有没有什么了解呢?或者说,对于正一道,有没有什么了解?”
刘睿想了想,回答道:“说了解,也仅仅是了解一点儿而已。因为当今陛下在潜邸之时,就已经表现出了对道教的崇奉,所以,学生也就跟着书院里的恩师多少了解了一些东西。谱写清词,亦或是讨论讨论道术道法之类的,学生还是可以粗略的说道一些的。”
“哦,原来是这样?”邵元节听罢,笑容顿时变得比较真诚了,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也算是我道门中人了。不知道,刘公子有没有兴趣,听贫道讲讲关于正一道的事情?”
刘睿听罢,点头道:“当然,如果雪崖道长想要讲给学生听的话,学生自然洗耳恭听。”
邵元节满意地点头,对刘睿说道:“说起我道门的分宗分派,实际上,应当是开始于宋、元时期。但也有人说更早,可以追溯到东周先秦的时候,所谓的古之黄老道学。传至今日,一共可以分为五大派系,分别是正一道、全真道、真大道、太一道、净明道。其中流传最广,信众最多,流渊最纯粹,也是起源最早的,就是贫道龙虎山之正一天师道。相传此道为天师张道陵所创,传至第四代天师张盛之时,宜居贵溪龙华山,即为龙虎山之道门肇始!贫道所说的这些,刘公子可明白了吗?”
刘睿刚刚是听得很仔细的,所以,在邵元节问出‘是否明白’的时候,他便当即点着头,回答道:“自然明白!”
他确实是听明白了。
这位龙虎山来的道长,实际上,并不是来找他讨教什么学问的。而是来向他宣讲所谓的正一道的!刘睿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特意找到自己,跟自己讲上这么多的长篇大论,但却也并不觉得反感。
左右他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也是没有什么事情做,听人讲讲这些,又不会少块肉去。而且,不管是道门也好、佛门也罢,亦或是刘睿常常读的儒家的各种典籍。他都觉得,完全没有必要非得去争个谁高谁低,谁是正宗,谁是邪门的。
世间的学说无非两种,一种为善,一种为恶。只要这种学说是教人向善的,而不是想要利用谁去牟利,亦或是教唆人向恶的,那就是好的学说,值得一听,也值得学习。
邵元节也知道,刘睿是真的把这些叙述给一字一句的听了下去。不禁觉得,这个小伙子还真是不错。有很强的耐心,又不斤斤计较,还能够专心的听别人的说法,实在是难能可贵!
心中这么想着,他却还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本意。见刘睿听得认真,便像是随口所说一般,问道:“不知道刘公子对正一道有什么印象?”
刘睿先是一愣,随即很是愧疚的说道:“学生自幼读的是圣人之言,虽然也读过道德经、庄子等等书籍,但并未曾了解过太多的道门的事情。怕是这一点,就势必要让雪崖道长您失望了!”
“诶,不会不会,怎么会失望呢?”邵元节连忙说道,“刘公子若是有兴趣,贫道倒是很愿意为刘公子讲解一番!”
左右无事,多了这么个讲故事的,刘睿也没有必要非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说道:“既然道长愿意,便给学生讲讲无妨。”
邵元节听罢,当即说道:“何谓正一?正者不邪,一者不杂。正一之心则万法归一,故曰正一。这个,就是正一道取名的意义所在。门下弟子修习道法,各个劝人行善。贫道认为,这样的道门,方堪称道家之正宗啊!”
这是把话给挑明了!
邵元节的话已经没有办法再直白了,虽然刘睿依旧不能明白,邵元节这些话跟他说了又能有什么用处。但他是听出来了,邵元节话里话外,都在说是谁才应该是道门正宗的事情。
这个,在刘睿的眼中,其实没有必要争论。因为不用说旁的,本朝太祖皇帝朱元璋在建朝之后不久,就已经恩赐第四十二代正一天师张正常为真人。并且还降下诏书,让正一天师世代掌管全国道教。从那以后,每一任的正一天师,无一例外的,都被封为大真人!
这在大明,就已经从政治上,确定了正一道对天下道教的领导地位。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已经认定了的!而且,就算没有认定,跟刘睿说,也没有什么用啊?
于是,刘睿只得问道:“雪崖道长所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您跟学生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学生只是一介贱民,就连科考的机会都没有,这才在家乡入钱塘书院读书,而后又被恩师送至京城。为实现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学生已经赌上了这一生,不求全胜,但求不愧而已!像学生这样一个,自己的梦想都无法实现的人,不知道道长您是看上了学生哪里?觉得学生可以帮您确立谁是正宗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学生不免要让您失望了,学生并没有那个能力,没有办法让您得偿所愿的。”
一听刘睿这样讲,邵元节就知道他想歪了。但是,却也说明了,他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这样的话,只要让他觉得他是可以帮上自己的,那他当然就愿意帮这个忙了!
想到这里,邵元节对着刘睿笑道:“如果刘公子能够帮得上贫道,是不是愿意为贫道出一份力呢?”
果然,刘睿毫不犹豫的便答道:“救人之急当然是应该的,如果能够帮得上,道长您又没有什么恶意,学生自然愿意帮帮您的,只是”
“刘公子就不必妄自菲薄了,一个小忙而已,您一定能够帮得上我的!”邵元节说这话,都已经用上了‘您’这样的敬称,不禁让刘睿想要推辞都说不出话来。邵元节满意地点点头道,“听说刘公子出自绍兴的钱塘书院?钱塘书院应当和本朝陛下最为宠信的魏水魏二爷有些渊源吧?”
刘睿点点头道:“这是当然,实际上,据恩师所说,钱塘书院就是二爷出资兴建的。也是二爷给了我们这些科考无路的人,一个起码有些光明的出路!”
“那便好说了啊!”邵元节状似十分兴奋地拍手笑道,“既然刘公子你确实和魏二爷有渊源,那么,想要见到魏二爷,就应当并不是什么难事了吧?刘公子可以没有能力帮助贫道,但是说起魏二爷,他若是要帮助贫道,那岂不是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这还不容易了?所以说,还请刘公子帮帮贫道这个小忙,只需要你帮贫道牵个线、搭个桥。不需要太多,只要能够请动魏二爷赏脸,与贫道说上那么几句话,就足够了!”
这个要求说起来,倒也不过分。但是刘睿就是很不愿意答应。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面对魏水。魏水给了自己那么大的信任,希望自己等人能够成事,可现在呢?不仅仅是成不了事!反而还又要给他添麻烦,这真是真是岂有此理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266 ·无妄之灾()
见刘睿面露难色,邵元节便说道:“怎么?刘公子是不愿意帮贫道这个忙吗?哎呀,无妨无妨,是贫道叨扰刘公子了。既然刘公子不愿意,那贫道也”
不这么说还好,邵元节这么一说,就等于是拿捏住了刘睿的七寸!刘睿这个人,向来都不怎么会拒绝别人。既然是邵元节找上门来,跟他说这么样的事情。他又不是完全做不到,而只是觉得很难做而已。看看邵元节满头的白发,估计这老头应该不是古稀,也一定是花甲之年了。这样的时候,似乎自己真的是不应该轻易地拂了他的面子
“不不不,雪崖道长,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啊!”刘睿连忙对他解释道,生怕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是心中又不太情愿,让他一时之间很不舒服。纠结了半晌,刘睿终于点头说道,“好吧,看在雪崖道长您的面子上,学生不能不顾及,就替您向二爷说一声。只不过,见与不见,可是要看二爷的意思!二爷在学生心目之中的地位,比较恩师沈先生还要再高些。是万万不可以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的!更何况当然了,学生也没有那个可以逼迫二爷做事的能耐!”
邵元节听罢,便面露喜色道:“当然,当然!只要刘公子愿意为贫道通传一声,又有什么是办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