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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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老先生随中年汉子来到堂屋,只见堂屋陈设简单,青砖铺地,白灰墙面,一张木桌四个木凳,还有些瓶罐置于墙角,却是十分干净。老先生和汉子坐下,汉子给老人家倒了一碗热茶,“农户人家只有些土茶,您别嫌弃,饮一些暖暖身子。”老先生道谢,别说热茶,连一口热水多久没喝过了,老先生端起热茶碗也顾不着热茶烫嘴,几口便将一碗茶饮下。这时,农妇又端来一粗海碗热汤面,老先生也不言语扶着碗,连喝带吸,眨眼就把整碗面汤吃下了。这暖食一入肚,满身寒气尽驱于体外,脑门上也见汗了,精神和体力也缓过许多。老先生这时擦擦嘴,捋捋花白的胡须,再次起身向夫妇二人行礼,道:“小老儿云茂古再谢二位搭救之恩。请问二位高姓大名,日后定当报答。”
中年汉子忙扶着老先生坐下,说道:“老先生真的不必客气了。此处名叫高粱庄,属魏郡邺城治下,我家祖居于此,以耕田和编畚箕为生。我姓李名山,娘子张氏,膝下并无子女。敢问老人家您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啊?”
问到此处,云老先生眼圈一红,鼻子发酸,泪水似断线珍珠滴答下来,言:“老夫姓云,叫云茂古,床上躺着的是我的孙儿云孟,如今遭遇说来命苦啊!”老先生边哭边说就将祖孙二人遭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李山夫妇,说到伤心悲惨之处,张氏也陪着落泪。
李山又问道:“那老先生可是去投亲靠友?”“哎,我祖孙二人当下是举目无亲,哪里知道去哪啊?谁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一冬,只可怜我这小孙孙才4岁啊!”说到这老先生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张氏看到眼里,心中合计,拿手扯了扯李山衣襟,把嘴凑到李山耳边低声道:“当家的,你看这一老一小怪可怜的,咱庄中祝祠无人值守空了许久了,你与庄上曹里正熟识,不如与他说说,就收留他祖孙二人在庄上,平日里我等也好周济与他,你看如何?”
“娘子,你与我想到一处了,我也有此想法,好人做到底,咱总不能让这一老一小再跑到这天寒地冻里,不然这功德不就白做了吗!我且问问老先生愿不愿意。”
李山转身对云老现身问道:“老先生,眼下您也没有别的去处,又是隆冬季节,孩子还有病了。可不可以暂且在这庄上住下?”
李山又将他与张氏的想法说给云老先生听,老先生一听当然乐意了,眼下哪还有更好的去处。赶忙道谢:“如此当然是甚好了。只是不知庄上里正是否应允?”
“曹里正与我自幼相识,关系很好,那祝祠空置了许久,正缺一个看管之人,我看老先生谈吐不俗,定是正人君子。由我做担保,料也不难。”李山说罢披上衣服匆匆出门去了。
闲话少叙,不多时李山便高高兴兴的回来了,对云老先生讲,曹里正已经答应,云老先生和云孟住在祝祠,每日只管打扫打扫院落、擦擦供案,夜里看看门户,每月庄上给二十文钱和些吃食。云老先生听得甚是欣喜,当夜老先生就住在李山家。
翌日,李山与云老先生前去庄上办理交割手续,又到祝祠将厢房打扫干净,房子到也不破、不漏,家具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把椅子和一盏油灯,李山又从自家搬来两床被褥,两身衣服和些食物器具。老先生又是一番千恩万谢,云孟病还没痊愈,只得在李家由张氏照顾,云老先生先搬到祝祠之中,一切总算有了着落。
第三章 又失至亲()
话说小云孟在张氏的悉心照料下,风寒病终于痊愈,孩子就是孩子,生病的时候就像霜打的茄子,病好了就又好似小老虎一般,满屋、满院子的活蹦乱跳。张氏给孩子洗了澡,又连夜为小云孟改了两身衣裳,本来就喜欢孩子的李山夫妇看到现在白白净净、虎头虎脑的小云孟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小云孟也特别喜欢李山夫妇,整天不是围着张氏婶子长婶子短的,就是趴在李山的背上耍鬼脸儿,小云孟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又重新享受到了父爱和母爱。云茂古看在眼里,思念在心头,老人家何尝不想念自己的儿子儿媳,想念自己的家,但却从此阴阳相隔。
“绝不能让小云孟再受到伤害!”于是老先生找到李山夫妇,郑重的对他们讲,希望让李山夫妇做云孟的义父义母。
李山夫妇当然是高兴,一千个一万个愿意,李山对云老先生说:“老人家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的把小云孟抚养成人,还要把您像对待我夫妻的父母一样孝顺,为您养老送终。”
就这样小云孟拜李山为义父,张氏为义母,夫妇俩要把云老先生接回家来住,但老先生执意不肯。于是小云孟随李山夫妇生活,老人家白天在李家照看云孟,讲一些圣贤故事,晚间独自住在祝祠,日子过的也算安稳,似乎一切都还顺利。
转眼间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近来云老爷子整夜都睡不安稳,时常梦到自己的儿子、儿媳,满身是血的在哪里哭喊着,夜夜从梦中惊醒,却早已是满眼泪痕。“不能让儿子儿媳暴尸荒野啊!说什么我也得回去看看,哪怕做个标记也好,今后云孟长大了能去祭奠自己的父母。”想到此处,老爷子再也住不住了,他没有将打算告诉李山夫妇,他担心告诉他们后,李山夫妇定不会让他走的。至于自己的孙儿,交给李山夫妇他是放心的。于是云老爷子晚上悄悄地收拾行装,白天却装作没发生任何事的。三日后的清晨,老先生悄悄踏上了归乡之路,谁知道这一别,却成了他便与自己孙儿诀别了。
李山夫妇一家起床后,仍是像往日一般忙碌着,只是到了中午也不见云老爷子回家来,这可怪了,平常老爷子一早就来看孙子了,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病了。李山连忙赶到祝祠,祠堂的大门虚掩,李山推门而入。来到云老先生居住的厢房。敲敲门,无人应答,叫了两声“老人家!老人家”仍是没人应声。这下李山急了,直接推门进屋,一看傻眼了,屋里空空无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是在桌上放了一封书信,可李山不识字啊。
李山急忙拿着信一路小跑回到家,把情形向张氏诉说了一遍,又把云孟叫来,因为全家只有云孟识些字,云孟拿着祖父的信一字一句的念到“李家大哥、我孙孟儿,休怪老夫不辞而别,只是连日来夜夜梦回广固,忧思清石夫妇。有些事我放心不下,须回故土料理。孟儿就拜托李家大哥夫妇照看费心了,孟儿须听义父义母教诲,孝敬二人。你等不必挂念于我,我不日即返。云茂古即日。”信一念完李山夫妇傻眼了,小云孟急哭了。
“哎,这老爷子性子太急,这么大的事也不与我们商量,此去广固路途遥远,又有战乱,万一要出点事情可如何是好?”李山嘟囔道,小云孟只是哭叫着“祖父!祖父!你不要孟儿了吗?”张氏见状只好先哄着云孟,一边对李山道:“孩子爹,老爷子应该走得不远,不行你受点累赶赶路,看能不能追上老爷子。”
李山答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你快给我收拾是东西,我明日一早就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山就离开家朝着广固方向追赶下去。暂且不表李山如何加急追赶云老先生。再说云老先生自离开高粱庄后,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约么第七天后终于赶到了青州地界,眼见前方就是广固城,老人家百感交集,顾不得满身劳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城门前,但见城门前甚是冷清,只有稀稀拉拉的人进出城门,城门前有几个赵军兵丁盘查,老爷子鼓足勇气走到哨卡前,一个矮个子的赵军士兵拦住老爷子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我、我进城。”老先生紧张的答道。
“叫什么,进城做什么?”矮个子士兵又问道,
“进,进城买药,我,我姓云,孙子病了。”老爷子紧张得语无伦次。
“吞吞吐吐,是不是晋军探子?快说!”
“我不是探子,我确实要进城买药。军爷行行好放我进去吧!”
“什么?放你进去,哼哼,你以为就真么简单啊!弟兄们给我搜搜,看看这老东西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说罢,几个兵丁一把把老先生的包袱抢了过来就翻,包袱能有什么,除了有十几文钱,就是两件衣物。赵军士兵把衣物和包袱扔了一地,把老爷子十几文钱交给那个矮个子士兵,矮个子士兵掂着手里的十几文钱,嘴里骂道:“老穷鬼,就他妈这点钱。快滚!”
老爷子这怎么肯,上前道:“军爷,军爷,我就这点钱还有急用啊,您行行好还给我吧。”
矮个子赵军一听,顿时瞪圆老鼠眼,“老不死的,还敢跟老爷我要钱!”上去对着老爷子就是两个耳光,打的老爷子眼冒金星,嘴角淌出血来。
老先生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气的胡须乱颤,指着赵军兵丁破口大骂“尔等鼠辈欺人太甚,不知什么叫尊老敬长吗?你等家中就没有老人吗?你们迟早要遭天报的!”
这赵军兵丁平日里骄横惯了,那里听的老先生这等责骂,立马上前把老先生一脚踹倒,几个人更是上前对着老先生一顿拳打脚踢,老先生被打的满地翻滚,浑身是伤。
幸好此时旁边有几个胆大的好心人上前给拉开,又说了许多好话道:“这老头是我们村的,平常就有些疯癫,军爷们别与他一般见识。”几个兵丁这才骂骂咧咧的放了老先生。众人忙吧老先生搀扶起来,低声道“老爷子,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快走吧!”
老先生踉跄着进了城,散落一地的衣物也不要了,只是木讷的走着。如今的广固城早已面目全非,尽是疮痍,街道两侧的铺面大多关着门,只零星的有几个人在街上行走,也大都是行色匆。虽已是早春三月,却感觉似秋冬寒烈一般。不知不觉,云茂古来到了一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院落前,这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家,这是他多少个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地方,院门上的锁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尘,老爷子用颤抖的双手从怀中拿出钥匙,小心翼翼的将锁打开,推开门的一刻,仿佛一切都静止了,静的那么令人心寒,除了云老先生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眼前的景物、屋内屋外的陈设是那么的熟悉,就在这么一的小小的院子中度过了多少个难忘的时光,眼前总能看到孝顺的儿子、贤惠的儿媳的身影,耳畔还能听得到一家人围坐桌旁时的欢声笑天黑了,云家没有点灯,老先生就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双眼淌下来的已不是泪水,而是鲜血,“我的清儿,爹爹想念你啊!我的孙儿,爷爷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对不起。。”老先生就这样不停地喃语着。
第二日清晨,当隔壁邻居见到云家开着门,进院查看时,发现老人已经在院中树上悬枝自尽了。中午时分,当风尘仆仆的李山,百般打听,来到云家时,进门见到的,却是早已冰冷了的老先生的遗体。李山扑身上前,失声痛哭,旁边好心邻居又好生相劝,告明经过,李山只说老先生乃其义父,此次老先生是寻找云清石夫妇下落,谁料而今老先生却撒手西去。有知情人告诉李山,云清石夫妇在赵军进城当日就死于乱军之中,广固城一夜之间惨死了三万多人,尸骸都被赵军坑埋于城北荒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