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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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聊着正起劲儿,就见前方路旁围拢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之声从人群中传来,外边围观百姓都伸着脖子往里看,不时的有人摇头叹气,还有人转过身小声的唾骂。这一幕也同样吸引了云孟、张衡二人的注意。云孟心想“反正时辰尚早,倒不如看看发生了何事。”于是示意张衡一同过去看看,张衡在前开路,云孟跟在后面,云孟个子高,隔着人群便将里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可把云孟气得够呛。原来人群之中围着的是一个皮货摊位,摊位里面站着一老一少,看穿着打扮不是汉人,倒像是氐羌,年纪大一些的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估计得有六十几岁,小的是个少年,高高的鼻梁、宽宽的脑门、眼窝深陷,倒是挺清秀,看样子少年最多也就十来岁。摊位外边站着一个五短身材之人,只是背冲着云孟这边,看不清五官相貌,不过看此人身上的皂色公服,应该是个街面上的胥吏。而此时摊位上的各种皮货散落了一地,少年则是将老者护在了身后。就听这个胥吏指着面前的一老一少尖声骂道:“少废话,要莫你们乖乖的交了费,要莫就给老爷收拾东西,然后滚到一边去。”
卖皮货的老者气的胡子直颤,一个劲儿直喘粗气,倒是那少年却很镇定,说道:“分明我们昨日已经交过费了。为何今日还要交,再说这一大早还没开张,哪有钱交你?”
“哎呀?你这小子牙尖嘴利,还挺能说。告诉你,老爷是按日收费,你们要是交不起也行,哼,我看你们这些皮货手艺嘛。倒也凑乎,既然拿不出钱来,就拿你这些皮货抵了吧。”
胥吏阴阳怪气的说着,然后伸手就要拿摊位上的一个皮酒囊。那少年哪里能让他抢,一下子冲了上去伸开双臂挡在胥吏面前,胥吏有点火了,骂道:“赶快让开,你要是惹火了老爷,以后你就是做梦也别再想在此摆摊了。”
这时那个老者也赶紧过来拉开少年,有一个劲儿的给胥吏作揖赔礼道:“大老爷您别生气。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我们的确是暂时没钱,要不这样,等一会儿开了张,我一定把该交的费用给您补上,您看行吗?”
“你是不是把老爷的话当做放屁呢?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没钱就拿东西抵。你别再废话了,要是妨碍老爷的公务,现在是按日收费,一会可就要按时辰收费了。到时候就是把你这些皮货全都算上。恐怕也不够抵的。”胥吏又威胁着说道。
围观的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有的摇头、有的叹气,却没有人个人敢出来管管。张衡也看的火往外冒,低声自语道:“简直是无法无天。真给衙门丢脸。”说着就要往人群里面挤。
云孟一把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然后低声说道:“从事莫急,再看看再说。”张衡见大人发话,便强压下心头怒火,站在原地继续往人群里张望。再看里面。老者见胥吏步步紧逼,又是出言威胁,好像是有些胆却准备就此忍让了,转身就要去拿那个皮酒囊,想就此打发了眼前的这个瘟神。可老者刚把酒囊递到胥吏手中的一刻,老者身后的少年,“噌”的一下又跳到胥吏近前,一把拉住酒囊上的皮带就想往回夺,胥吏哪肯松手,这样两人便僵持起来,别看少年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胥吏拉了几下居然没拉动,这下他可是真的恼羞成怒了,举起一只手就要打那少年。可他手刚扬起来,还未落下之际,就听到身后有人高喊“狗奴,住手!”与此同时一只大手紧紧地将胥吏挥下去之手的手腕给抓住了,胥吏一惊扭头一看抓住他手的人他倒是认识,只是此人如今为何也敢管自己起闲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于是另一只手松开了酒囊,冷笑的说道:“哎呦,我当是何方神圣呢,原来是张从事啊。”
原来出手拉住胥吏之人正是张衡,张衡见胥吏放开了手,自己也将手松了开来,说道:“原来是强达啊,好些日子没见到过你啦。”
原来这个胥吏叫强达,强达转过身眯着眼看着张衡,问道:“张从事你不好好看着你的破县衙,跑到我的街面上来想要做什么?我要是没听错,你刚才好像是在骂我吧?”
没等张衡答话,就听张衡身后有人高声说道:“是我说的,怎么了?狗奴便是狗奴,穿上人皮莫不是还想做人不成?”
“哄”的一声,这一句话引得围观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强达可受不了这个,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公然嘲笑与他。强达眼睛一瞪,朝张衡身后一看,原来是站着个白衣书生,此时书生也一脸冰霜的看着强达。强达根本不屑,一撇嘴说道:“原来是你骂的,好,敢认就行,正好张从事也在,那老爷就治你个辱骂衙门公人,妨害执法的罪过,带你回衙门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闲事。”
白衣书生冷冷一笑,说道:“你也敢自称衙门公人,我怎么看你倒像是冒名顶替,招摇撞骗,要抓也应该抓你啊。”
“嘿嘿,今日真是的,碰上这么多充大头的,那老爷就让你尝尝老爷手中鞭子的厉害。”说着就从腰带上抽出一条皮鞭来,又对张衡和围观众人喝道:“老爷执法,你们谁敢插手,一律按从犯论处。”说着,强达拎着皮鞭就朝云孟逼过来。
张衡哪里能让他无礼,一侧身挡在强达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强达休得无礼,这位是新到任的大老爷。”
强达微微一愣,心想“真是晦气,怎么让我偏偏遇到新来的始平令。”原来云孟昨日到始平后的几番举动强达也是听说了些,也知道这位新老爷有些来头,不大好惹,寻思着改日备份厚礼专门拜会拜会,没想到今日会在此相遇。强达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嘴脸,将蛤蟆嘴一咧,笑着冲云孟作揖说道:“原来是大老爷微服私访,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大老爷请先回县衙,待小的处理完这两个刁民后,再专程给老爷请安去。”
云孟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叫强达,对吗?”
“回老爷,小的正是强达。”强达赔笑答道。
“那你也是强家人喽?”云孟又问道。
强达一听云孟这么问,以为云孟也惧怕强家势力,腰板一下子直了起来,高声答道:“大人好眼力,不错,我的确是强家之人。是不是大人也想去拜会我家家主,这桩事尽可包在我身上,有我为大人引荐,准没问题,家主一定会接见大人的。”强达如此说一是想在云孟面前耍耍威风,二也是想说给周围的人听听,不就是个始平令吗?你治得了别人,可治不了我,老爷我压根不在乎。(。)
第八十二章 始平治乱(六)()
强达本想抬出强家来压云孟,他也可浑水摸鱼,借机脱身。此时围观的人是越拉越多,张衡走到云孟近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强达虽也姓强,但其确是强家家奴出身,早年只不过是强家家主身边的小厮,得了家主的恩惠,在衙门里谋了个收税肥差。平日里此人仗着强家的势力横行霸道,肆意盘剥沿街商铺,滋扰百姓,但又无人敢管。”
“哦?那本官今日还真是管对了。”云孟冷眼眼瞅着对面强达,自言自语道。
张衡又说道:“尽管强达只是个奴才,但其身后毕竟有强家撑腰,大人要不还是责罚几句暂且将此事放过?待日后在寻机惩治了这厮。”
云孟转头盯着张衡,说道:“从事你且看看四周,这么多百姓围观,又是光天化日之下,本官如何能就如此轻易放过这个恶奴,连这个奴才都不敢处置,本官还来这始平有何意义?我等今后还如何让百姓信服?”
云孟一番话,说的张衡脸上火烫,张衡拱手说道:“大人一席话,令属下真是自惭形秽”
“大人?大人?要是您没什么吩咐,小的便先告退了。”强达见云孟与张衡还在交谈,也觉得不宜久留,没等张衡将话讲完,便插言说道,然后转身就想混出人群。
“强达,你要哪里去?”云孟见强达要溜,高声喝道。
强达又转过身,一作揖问道:“大人,还有事吗?”
云孟冷冷一笑,没理强达,而是往前走了几步将掉在地上的皮货捡了起来,又交到老者手中,对老者说道:“老人家,本官身为始平父母官,对下属有失管教,让您老受惊了。本官在此向您老赔礼了。”说着对老者躬身施了一礼。
老者早已吓得哆哆嗦嗦,老人家哪里见过官老爷还给老百姓赔礼道歉的,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云孟笑了笑。又摆了摆手,让老人家不必激动。转身看着强达,将脸一板说道:“现在该说说你的事情了。本官来问你,你可是衙门在册公人吗?”
“是啊!”强达答道。
云孟又问道:“既然你是衙门公人,那本官昨日张榜公告。限在册公人、衙役一日之内回衙门点卯,你可去了?”
“这,这个?小人一时有事没走开。”强达支支吾吾搪塞道。
“那本官明令禁止县衙公人不得惊扰、盘剥、欺压始平百姓,不得慵懒浮惰,如有违者一律严惩不贷,你可又知道?”云孟又问。
“小的没有,小的方才只是在按例征费,倒是这两个刁民,百般阻挠,妨害与我。小人何错之有啊?”强达辩解说道。
“大人,他在蒙骗您啊!昨天我们刚给他交了费,今日一大早他又来催要,不给反而还要抢东西,大人明鉴,千万不要信他的鬼话。”此时老者身后的少年冲云孟喊道。
“就是,这个强达平日里竟是对我们敲诈、威逼,沿街商户没少受害,大人可要给始平百姓做主啊!”人群中又有人喊道。
“这位就是新来的青天大老爷,这下可好了。咱们拭目以待,看看老爷如何治这个奴才的罪。”又有人议论着。
云孟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强达说道:“事到如今你再强词夺理也是没用,在场这么多始平百姓都能作证。本官也亲眼得见,强达你抵赖又有何用处,你若是能态度诚恳、乖乖认罪,或许本官也可能从轻发落与你。”
强达鼠眼转了一转,问道:“大人是说,我要是肯认错。你就肯放过我,咱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吗?要是这样,强达便认罪,要不是,哼,我就不认。”强大态度极其嚣张,惹得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嘘声。
云孟哈哈大笑,用手指着强达说道:“强达你是在做梦不成?你以为本官因为你是强家之人就会怕你,还想小事化了,真是可笑之极。本官也不再与你多费口舌,给你指两条路,你若能当着今日在场的始平百姓之面,诚恳认罪,上天也有好生之德,本官便可轻饶与你,只罚你鞭笞三十,革去公职。相反你若仍不知悔改,执迷不悟,那么就别怪国法无情,本官便不再留你。”
云孟讲话语气越来越硬,强达也是心里七上八下,有些紧张,可转念一想“毕竟我有家主撑腰,那是强家啊,可是皇亲国戚,一个小小的始平令就是胆子再大,还敢叫板强家?”主意已定。强达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