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大将军-第5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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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尚未收拾停当,皇帝的御撵已经到了椒房殿门前。刘彻的表情很严肃,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将准备搀扶他下车的手推开,一跺脚从撵上跳了下来。
刘吉庆大嘴一张,高声喊喝:“陛下驾到……!”
刘彻狠狠瞪了刘吉庆一眼,一手扶着剑柄,一手拉起袍服的前摆,龙行虎步进了院子。院子里跪着一片人,他们都是刚才打扫院子没能及时退走的内侍和婢女。刘彻没有理会这些下人,径直朝大堂而来。离着大堂大门还有五步,陈阿娇一身盛装,画着浓艳的妆容,在几名婢女的簇拥下雍容华贵出现在大门口。
陈阿娇笑的很真诚,紧走两步来到刘彻身前盈盈下拜,要多恭顺有多恭顺:“拜见陛下!”
刘彻还是没有理会,绕过陈阿娇直接进了大堂。清水、水果、点心全都摆在案上,一切准备的格外停当,服侍的下人恭顺的跪在殿角,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会将你心里所想的东西送到你的面前。
刘彻的脸色不好,陈阿娇心中有些别扭,但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缓了口气将不快压了下去,换上笑脸道:“陛下忙碌一天也愣了,我已经准备了些果品和茶水,陛下吃了就早些休息吧?”
刘彻翻了陈阿娇一眼,冲着刘吉庆挥挥手。刘吉庆连忙躬身行礼,对周边的内侍和婢女道:“都出去吧,陛下和皇后要说些话!”
一阵悉悉索索,等所有人都出了门,刘吉庆也弯腰退下,将椒房殿的门关严实。
刘彻还是一声不吭,就那么坐在主位上瞪着陈阿娇。怎么说也是皇后,还是馆陶公主刘嫖的女儿,被刘彻以这种眼神看的时间长了,努力压下去的火气慢慢的便上来了。
陈阿娇来到刘彻身旁,伸手去帮刘彻宽衣,没想到刘彻一闪身躲了开,并伸手将她推了出去。陈阿娇彻底怒了,也瞪着刘彻:“怎么?今日不是来看我的?”
刘彻没理他,扭过头看向别处。
“有话就说,何必摆这样的脸色?”
刘彻回过身:“你干的好事!”
陈阿娇一愣,性格中的倔强和跋扈被刘彻一句话刺激出来:“我怎么了?你一年多不来我这里,一来就发这样的火,我是大汉皇后不是你的臣子!”
刘彻笑了,笑的很冷:“你还知道你是大汉皇后?你和你那个母亲做的那件事是大汉皇后应该做的?”
“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朕问你,子夫生产的时候,那两个淮南来的方士是怎么回事?”
陈阿娇一下就蒙了,呆呆的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干任何事情都是好的,美的,即便是狐臭之类,闻起来也是香的。当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人并没你想象的那么好,然后你就对他生出了厌恶,即便他美如天仙,即便他贤良淑德,任何优点看在你眼里就全变成了缺点。
刘彻看陈阿娇现在就是这种状态。陈阿娇不能说不漂亮,有点公主脾气也是应该的,必定身份摆在那里,让他平易近人点都不行。
“无话可说了?”刘彻冷声问道:“既然如此,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处置你?”
陈阿娇没有求饶,这不符合她的身份:“一个歌姬怎能与我相比?我是大汉皇后,她永远别想爬到我的头上!”
“啪!”刘彻扬手便是一巴掌:“子夫虽是歌姬,却替朕替大汉生下皇子,你呢?你给朕记住,朕能让你做皇后,就能废了你这皇后!”
这一巴掌打的很重,陈阿娇被打的跌坐地上。这是刘彻第一次打她,也是她第一次挨打。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妆容花的一塌糊涂。但陈阿娇并没有哭,冲着刘彻吼叫:“我就是要让她死!谁让她能生下孩子,我却不能?这都是你造成的!”
“你……!”刘彻咬着牙:“不知悔改!真以为朕不敢废了你?”
“哈哈哈哈……”陈阿娇笑的让毛骨悚然:“好呀,那你就废了我,一个人留在这椒房殿里实在没什么意思,你最好能杀了我,一了百了。”
“你疯了!疯子!”刘彻抬脚便往门外走,边走边道:“传朕旨意,皇后巫蛊失德,废皇后位,幽闭长门宫。”
第632章 长门赋()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咦……!这谁写的?如此肉麻!”苏任听韩庆一字一顿的将一片辞赋念完,便鄙夷起作者的人品:“写这东西的人就该拉出去砍了,指定不是好人。”
韩庆呵呵一笑:“此人可砍不得,难道先生就没看出来其中的关键。”
“一大清早,你拿一片淫秽辞赋让我看关键?亏你想的出来,说吧,你看出了什么关键?”
韩庆放下几页纸,坐到苏任身侧:“这首辞赋名曰长门赋,先生听到这个名字,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长门赋?”苏任一口茶便喷了出来。虽然他不是学汉语的,对古代辞赋也没什么研究,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和长门赋这两首千古辞赋还是有所耳闻的。上林赋听说过一些,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至少写的气势宏大,反对奢侈,也说的过去。但这个长门赋真的不敢恭维,虽也写出了一个女人的幽怨,可那明目张胆的勾引还是让苏任无法接受。
连忙放下茶碗,拿出手帕收拾一下:“司马兄写的?”
韩庆一愣:“先生竟然能从长门两个字一下想到司马君实果然不是一般人。”
“行了,别拍马屁,说实话这赋我是真不觉得怎么样,只是好奇馆陶公主用了什么方法让司马兄如此作践自己?女人?钱?好像司马兄都不缺,就算为了名位,也没有和刘嫖合作的可能。”
韩庆笑了笑:“那你就错了,听闻馆陶公主刘嫖为了求司马君实这首赋,以百金相赠!百金也不是一百两,而是一百斤黄金。”
“一百斤黄金?!可真够大方的!”苏任惊讶的瞪大眼睛:“不行,我得去长安让司马兄请客,得了这么多钱财不花点怎么行?”
长门赋写的好,这是后世那些所谓的文学大家公认,但苏任并没有看出好在什么地方。一个怨妇思春的赋即便再如何高端大气上档次能高到什么地方去?说白了就是给皇帝的求情,或者表现皇后陈阿娇下贱的幌子。
司马相如虽然写了,却没有想到馆陶公主刘嫖竟然传扬的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他也知道这赋写的多么让人脸红,自从听到别人的议论之后门都不敢出,只躲在报社或者家中唉声叹气。实在得出门也坐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中,大热天的将帘子全都放下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
主父偃坐在司马相如对面,手里拿着一张单子道:“又是有人花钱要将长门赋登报的请求,这一次可是一千金,我觉得价钱已经很合适了,怎么样?司马主编可否……?”
司马相如摆摆手,头都没抬。这是第三个人了,第一次五百金,第二次八百金,第三次干脆一千金。谁都知道这几个商贾的后台是谁!刘嫖为了女儿能重新受宠,真可谓不计成本。一百斤黄金,再加一千金的登报钱,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小的一笔开支。
主父偃笑呵呵的将单子放下:“哎!司马兄是赚钱了,咱们大汉报社自创建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就没了。”
“主父先生不要再羞臊我了,那一百金我全部拿出来上交报社可否?”
“哈哈哈……”主父偃大笑:“这恐怕不合规矩,你的钱就是你的钱,怎能上交报社?”
“我捐还不行吗?”
苏任带着韩庆进了大汉报社,门口的门子知道来人是谁,慌忙迎上去,一脸笑容的在前面带路。虽说苏任现在不过一届平民,有眼力的都看的出来,这只是一时的,而且很快就有可能重新做官,说不定地位比以前还高。
报社如今已经很辉煌了,在临近长安的几个郡都建立了自己的分社,影响的范围逐步扩大。大汉报的篇幅也从开始的一张纸变成了现如今的七八张。内容从单一的朝廷政令和商贾信息,扩展到社会、政治、经济、文学、艺术等各个领域。上一期有关北军建设的一篇文章得到了刘彻的肯定,特意褒奖了司马相如和主父偃。
“快快快,司马兄挣了大钱,该请客!”人还没有进来,苏任的喊声就已经惊动了司马相如和主父偃。
司马相如是个纯文人,在大汉报社干的格外得心应手。主父偃虽然有些小心思,听说前几日丞相府长史便与主父偃交谈过,希望他能去丞相府任书记,却被主父偃拒绝了。苏任听了这个消息只是笑了笑,主父偃的学问没的说,人品却不怎么样!能永远留在这里不可能,但主父偃能拒绝一次丞相的邀请也算这几年没有白提携他。
司马相如被苏任说的无地自容,捂着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主父偃笑呵呵的将苏任往里让。亲自为苏任奉上茶水,笑道:“司马兄这几日连门都不敢出,还如何敢请客?只怕还没到翠香楼,整个长安人都能来围观。”
“哈哈哈……”苏任大笑,拍着司马相如的肩膀:“司马兄这是被名声所累呀!这是好事,何必这般愁眉苦脸?”
“哎!什么好事,一副拙作被如此传颂,何况还写的是这个,这张脸都丢光了!”
苏任喝了口茶,看着司马相如,突然道:“尊夫人的确是懂得女人的心思,这篇赋写的荡气回肠,只怕也是对司马兄的控诉?”
司马相如猛然抬头:“先生都知道了?”
韩庆和主父偃对望一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什么?竟然是卓夫人所为?”
苏任大笑,指着韩庆和主父偃:“你俩没看出来?这世上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司马兄男儿大丈夫写这种东西那可是不行的!”
“哎呀,卓夫人大才呀!”韩庆一个大大的马屁拍出去。
司马相如苦笑道:“海涵海涵,贱内实在不敢当。”
苏任道:“明日就让卓夫人来报社任副主编,这才叫夫唱妇随嘛!大汉报开辟女性专版,不能把眼光局限在男人身上,实际上最好赚钱的是女人和孩子。”
几个人被苏任天马行空的思维搞的有些混乱。司马相如连连摆手,主父偃在一旁偷笑,韩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行吗?”
大汉虽然开放,却没有女人为官的先例。虽说大汉报的主编不是多大的官,至少也是在丞相府注册得到皇帝首肯的。若让一名女子当官,在这个男人集权的社会,保不齐生出什么母鸡司晨的说法。
苏任道:“此事我和陛下说,你们放心!”
对于长安城中传颂的长门赋,刘彻也拿到了刘嫖分发出来的文字。本来这东西就是给皇帝看的,只要有心便能送到皇帝的案头。看过之后刘彻的心里多少还是起了些变化。无论怎么说他和陈阿娇曾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