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隋-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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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什么玄机。
然则草民夜观天象,惊见帝星暗淡隐偏向东南,而破军则异光大盛有冲凌紫微垣之势,似有兴替之相。欲破此命数,唯中宫以静制动,任凭八方风雨我自岿然不动。而东都居天下之中,北靠邙山千年龙脉,周有四水环绕,形胜固险,四通八达,居中可应天下,只要陛下居此不动,便可安渡此劫。”
“安卿当时为何不说?”
“其时陛下雄心万丈,草民人微言轻,此话便是说了,除了坏了草民的性命,还有何益?”
杨广不禁黯然。不错,两年前的他正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准备东征,并企图借此一举挖空山东士族的根基。当时此议在朝堂之上反对者众,被他毫不客气的训斥的训斥,贬斥的贬斥,连脑袋都砍掉了好几颗,安伽陀就算劝谏他,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依卿之言,朕便是应了此劫?”
“这便是草民方才所言的不知之事了。草民上次陛见之后不足一年,一夜偶观天象,突见那冲凌紫微垣之破军异光不见,骤然转趋暗淡。帝星虽然位指东南,却摇而不坠,隐有扶摇复勃之势,而贪狼、廉贞二星则取代破军,虽光芒大作却并不炽烈,星芒飘忽不定却无煞气,其意所指让草民百思不得其解。草民连续观星月余,虽小有所得,但其中却大有可推敲之处,故此草民献丑不如藏拙,更不敢欺君,只得直言不知。”
一听说自己似乎要转运了,杨广立刻来了精神,竟然不顾尊卑的对着安伽陀深施一礼,连称呼都变了:
“还望先生教我。”
这下子安伽陀可不敢再托大了,赶紧跪伏于地,连称不敢。
俩人客气了半天,安伽陀可算把他的研究成果交代出来了。
按照安伽陀的说法,破军之变很可能意味着那位可能是皇帝的最大对头出了什么意外。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并不意外。秦末之项羽、汉末之曹操、魏末之司马懿其时均以客星之位侵凌中宫,然则最终主客易位之事并未因此成真,起码在当时没有实现,这就是所谓时也、运也、命也。而帝星与贪狼、廉贞二星的异常变化很可能表明大隋有中兴之兆,只是这一位还是两位的中兴之臣当前并未现于幕前,可能是心志未决,可能是尚隐没于凡尘,也可能是时机未到,更大的可能性是尚未与杨广这位明主风云际会。至于杨广再想问点为什么,安伽陀就一概不知了。
杨广本来对大隋和他自己的前途已然绝望,安伽陀的这一番捕风捉影甚至可能是凭空捏造(就是俺闭着眼瞎编的——作者注)的说辞,给杨广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无尽黑暗中的一点光明,哪怕明知道这就是个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他也要不惜代价的试上一试。
从此,杨广就天天跟安伽陀躲在迷楼里边研究这个“天命”,琢磨谁是他的中兴之臣,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大救星,好好的跟他风云际会一把,把其他的什么事都抛到了后脑勺。杨霖?他记得虞世基好像跟他说过那么一嘴,可是当时他满脑子的中兴,对这么个小人物怎么可能放在心上?既然他愿意去跟那些烦人的突厥人掐架那就让他去呗,赏个小官又无关大雅,只要能让他耳根清净,别耽误他一门心思的研究大隋中兴就行。
杨广这个对于任何能够威胁到他、阻碍到他的人下手都绝不留情,堪称心如铁石,哪怕这个人是他的至亲至爱之人。但是对于那些毫无威胁又是亲近之人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比如说像尧君素、宋老生这样的忠心耿耿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老臣子,尽管屡屡顶撞于他还不知悔改,把他气得鼻子不知道歪了多少次,可顶多也就是打顿屁股也就消气了。至于说像虞世基这样的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忠诚度说不上多高但是胆子绝对没有,才华看上去还不错的臣子,他也是很宽容的。老虞这回犯的错往重里说就是欺君之罪,就算说他大逆不道也搭得上边,可是杨广并不打算就这么的把老虞一刀砍喽。
所以他也不等亲信大宦官王缠把证据呈上来,便斜着眼睛看着吓得快尿裤子的老虞道:
“你现在知道了那杨霖乃是枭逆遗子,又当如何处之?”
虞世基继续叩头如捣蒜:
“但凭陛下吩咐,微臣无所不从。”
“朕问你怎么办!”
“这个”
老虞有点犹豫了。他跟在这位皇帝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对这位的脾气也算得上摸清了七七八八,听这口气好像是不准备重处他了。老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犹疑,他很清楚皇帝的意思,发兵讨逆这种不费本钱的话说出来也容易得很,可是这事好说不好办啊?谁发兵去讨杨?这事肯定轮不到他老虞,不是张须陀就是王世充,看这架势皇帝很可能属意王世充。且不论王世充这个王八蛋恩将仇报、坑了他一把这笔账怎么算,心眼不大的老虞现在肯定不想让王世充得这个逞。而且不管是谁,这个逆就那么好讨?杨霖就那么好对付?而且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江都四面是敌,一个差错便是万劫不复,要是讨不成逆反被人家讨了咋整?
“陛下,这事微臣以为还得从长计议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贪狼和廉贞()
老虞的一句从长计议又把杨广的火给撩起来了:他有多恨杨玄感没人不知道,以至于死人都得刨出来重新祸祸一边,更何况那个杨霖还活蹦乱跳的,而且还是杨玄感的亲生儿子!这小子还能在大隋的地盘上蹦跶一天杨广都觉得是他莫大的耻辱,只要想起来就全身都不自在,这个虞世基居然还想替他求情?看来是没少收那小子的钱啊,没想到这个老王八蛋居然还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
杨广都快被虞世基给气乐了,他本没想把这货怎么地,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执迷不悟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了,杨广怎么可能还继续容忍?他刚要喊人把这个王八蛋拖下去剁碎了喂狗,可是虞世基可没光顾着磕头,嘴里也没闲着:
“陛下呀,那杨霖如今身在荥阳,与江都远隔千里,中间又夹着瓦岗贼,就算陛下要发兵讨逆也够不着啊?更何况此子虽为枭逆余孽,但自从出世以来并无反迹,反而对朝廷和陛下颇为恭顺。陛下您想想看,他自河东发迹,据王威所言是受到了李渊的资助。那李渊心怀异志图谋不轨,早为陛下所警,如今更是大肆扩充兵马,不从朝廷调遣,实则已是拥兵自立、形同反叛了。那杨霖若是真有谋逆之心,只要跟于他有恩的李贼合兵一处,声势必然大振,必成朝廷和陛下的心腹之患。可是此子却百般推诿拒绝了李贼的邀请,还裹挟了李贼麾下的数万兵马出走河南,可见其志与李贼殊异,不可等同视之。
二者,去岁突厥寇边,王仁恭无能导致河东边塞大坏,此子若果有异心,正可择此千载难逢之良机趁势作乱。其时河东军力不足、政出多门,一片混乱,朝廷又无力增援,若是此子再来作反,内外夹击之下河东全境沦陷也并非不可能。然而此子却登高一呼,声言愿为赴国难而摒弃私怨,尽招天下义士与突厥人死战,并且战而胜之,将其逐回塞北。其时此子拥兵数十万,声望更是著于天下,若是心怀不轨起兵反叛,仅凭宋老生、王仁恭区区数万兵马如何能挡?然而此子却在战后将所募之义兵尽数遣散,仅携本部兵马远走河南,由此亦可见其志与乃父大为不同。
三者,当时为了平息天下物议,也为了尽力笼络此子为朝廷效力,微臣斗胆代陛下之名授其官职。同时为了试探此人,微臣调尧君素为右备身府骁果军折冲郎将,位在杨霖之上。微臣出此下策亦属无奈,且无一兵一卒可供尧郎将调遣,杨霖若有异志只需一声令下,尧郎将断无幸理。然则此子对尧郎将持礼甚恭,虽未将军权全盘奉上,但尧郎将不但在其军中出入自如,而且凡事均向其请示告知,还曾让其独自领兵出战。以上事宜尧郎将在给陛下的陈奏中均有提及,陛下一察便知真伪。
四者,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与杨霖有杀父之仇,然则此子去到河南之后并未与屈突将军兵戈相向,反而相交甚密。二者屡屡合谋共同行事,不但迫退瓦岗贼,不战而得荥阳、襄城二郡,而且联手逐走逆贼宇文成乾收复了京师,还一举消弭了李贼觊觎关中之祸,使我大隋在两京之地声势大振。微臣每每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时常怀疑杨霖为枭逆遗子之说只是坊间误传或是有人刻意为之,否则此二者若真有不共戴天之大恨,焉能相处得如此和睦,不见半分的隔阂?
故此,微臣以为对待杨霖尚需听其言、观其行,切不可贸然行事,否则很可能会迫使此人投入瓦岗贼阵营之中,无论对大隋还是对陛下都是得不偿失。即便他真是枭逆之子微臣以为以当前局势,也还是暂且按兵不动为好。”
虞世基的话让杨广勃发的杀意又有些动摇。老虞所说的四条理由应该不会有假,这种事情一查便知,除非是这老货活腻歪了。尤其是第四条理由让他很是心动,从本性上讲,杨广还是尊儒崇圣的,而且身为皇帝更是要维护天地君亲师这一套伦理纲常。虽然他爹老皇帝死得有点不明不白,他也惹了一身骚,洗都洗不干净,但是他自问要是他爹真是被别人弄死的,哪怕被弄死的理由是为了让他登基即位,他也绝对饶不了这个爱管闲事的王八蛋,将其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所以他很不理解杨霖为什么能跟自己的杀父仇人相处甚欢。如果非要他解释的话,他也只能认同虞世基的观点,即杨霖根本就不是什么杨玄感的亲儿子。
杨广这么一犹豫,王世充可就着急了。他不惜得罪虞世基也要激起皇帝的火气,这样他才有可能拿到他梦寐以求的兵权,可是谁想到已经死了半截的老虞居然咸鱼翻身了!不但平抑了皇帝的怒火,而且花言巧语又把皇帝说动心了,这可怎么得了?
所以他赶紧躬身上奏道:
“陛下,虞侍郎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毕竟不过是猜测罢了。即便猜测是实,但杨某抗旨不尊,出言恐吓微臣却是证据确凿,陛下不可轻纵,否则皇威何存,臣道何在?”
杨广一听这话倒是来了兴致,刚才他光生气杨玄感儿子的事了,倒没顾得上这茬儿。不过什么抗旨不尊的他早就不在乎了,现在除了他眼前这些臣子,还有哪个听他的话的?出言恐吓什么的他还没听说过,觉着很好奇,于是问道:
“王卿所言何意,那个小子恐吓谁了?”
“启禀陛下,那个小子恐吓的就是微臣。”
“哦?”杨广这下子兴趣更浓了,连声问道,“他是如何恐吓王卿的?”
皇帝是如此八卦,几乎是毫不在意的揭王世充的丑,让他有点尴尬。不过皇帝问话不能不答,更何况为了拿到兵权,丢脸又算得了什么?所以他只犹豫了片刻便从怀中掏出了杨霖写给他的那封书信呈了上去。
前边说过,杨广这个人才华横溢,文采风流,诗书画乐在当时都属一流之选。这样的人物自然内心敏感而炽烈,对于美好的事物充满了追求与向往,而难以忍受任何丑陋甚至小小的瑕疵,比如说那个倒霉的宇文成乾,也算是人中之杰,就因为脸上长了一撮毛竟然让杨广恶心得哇哇大吐,并斥之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