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隋-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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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整军。杜如晦和尧君素简单一商量,便一声令下将各军主将召回了东都。老杜和老尧把这帮骄兵悍将关进小黑屋任其吵吵嚷嚷了两天,然后也不管他们乐不乐意,一份整军方案就交到了杨霖的案头。
在杨霖的这支保安军中,卫军府主守,五军都督府主攻,按理来说精兵强将和装备辎重应该优先向五军都督府倾斜,但是杜如晦和尧君素却一反常态,非要把这事颠倒着来。
这支保安军本就是杨霖到处划拉过来的,军内将士来路各异、派系丛生。但是要讲战力最强的首推三万原右侯卫的府兵、一万东都勋贵的私兵和两万杨霖从磨坪山起兵时带出来的嫡系战兵,剩下的将近十万人要是上了战场除了添乱似乎起不了什么正面作用。眼下王世充和瓦岗军都有可能对东都动手,三两个月内弄不好就会爆发一场大战,按理说应该把那些最能打的摆在前线严阵以待,家里堆些歪瓜裂枣充充场面就行。可是老杜和老尧不但把三万府兵和两万嫡系战兵放在了卫军府,还把那一万私兵交给了左右羽林将军雄阔海和周大虎。而五军都督府则以东都郡兵为骨干,再从其他各军中划拉来一些青壮总算凑够了员额,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装备水平跟卫军府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不过老杜和老尧这么安排的理由倒是很充分。他们认为,卫军府实际上是杨霖亲自控制的军队,拱卫中枢,丝毫出不得差错。而且卫军府要时刻准备增援重要的战略方向,所以非最精锐的军队不足以担此重任。而且历代王朝无不是集重兵、强兵于中枢,外虚内实、强干弱枝乃是兵家通例,杜尧此举与之如出一辙,并不出奇。而五军都督府实际上属于外军,作战的区域位于外线甚至是敌方的地盘,便是小有挫折甚至战败对大局的影响也不大。而且五军都督府内集中了杨霖麾下最能打的一批战将,所以兵源暂时素质差点问题不大,强将手下哪有弱兵?再说再差劲的兵打上几仗就成了老兵,五军都督府对外征战的机会比卫军府多得多,只要几仗打下来,汰弱留强,弱兵也就成了强军。根据这个思路,老杜和老尧也不想让这些歪瓜裂枣继续混饭吃,打算马上就把他们派出去锻炼锻炼,目标就定在了总是看着他们的地盘流口水,而且本事稀松平常的破烂王萧铣身上。
为此,他们调整了杨霖原来的部署。卫军府只在东都留下了一万羽林军,剩下的五万人中一万放在渑池防御关中,李仲文和邱师利在阳城和汜水各驻军一万盯住瓦岗军,顺便防着河东李渊前来捣乱,李君羡亲率两万大军坐镇偃师兼顾四方。
而五军都督府辖下的五军,除了盛彦师率熊渠、鹰扬二军坐镇荥阳监视东线之外,其余三军全部南下,由李孝恭指挥向萧铣实施报复性的反击。而且新晋五军大都督的老尧胃口还不小,龙骧、虎贲、豹韬三路大军一字排开,兵锋直指舂陵、襄阳、房陵三郡,顿时把杨霖吓出了一头冷汗。
本来按照杨霖的如意算盘,龙骧军为重骑兵部队,由前世大名鼎鼎的玄甲军大总管段志玄统领,亦称陷阵;侯君集用兵酷爱行险,所以他的虎贲军被设定为来去如风、机动性超强的轻骑兵部队,也称踏白;达奚莫熊勇猛无俦,打起仗来向来是有进无退,所以他的豹韬军是以长矛步槊为主要装备的攻击型步兵,也称先登;牛进达刚毅顽强,最擅硬仗恶战,所以他的熊渠军均为重装步兵,也称摧锋;张亮为人心狠手辣而且诡计多端,所以他的鹰扬军是以刀盾为主要装备的轻装步兵,也称跳荡。
可惜杨霖想法是好的,名字起得也很酷,可问题是架不住穷啊
比如说龙骧和虎贲两军,号称是骑兵好吧,战马还不算缺。虽然杨霖在河东把从突厥人那里缴获数万匹战马差不多都给败光了,但总算是还留下了万余匹。而且中原缺马那是唐末丢掉了河西养马之地以后的事,这年头战马还真不算什么太值钱的玩意,杜如晦这个兵部侍郎没费多大劲就从东都附近就给两军凑够了足额的战马。可问题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和制造精良的重甲上哪找去?
杨霖在跟咄吉交换俘虏的时候,曾经交待段志玄偷偷匿下两千没有血债的突厥兵作为日后组建骑兵部队的种子。不过小段子这家伙鬼精鬼精的,一回头就把这个数字翻了一番可就是这样,先不说骑射冲锋的本事如何,能一日奔袭百里不从马上掉下来的都凑不够两万,段志玄和侯君集跟斗鸡似的吵了半天,最后一家分了一半,结果两军都不满员而且龙骧号称重骑,骑兵只能拿双层皮甲凑合事就不说了,战马必备的具装干脆一件都欠奉,统统都是光屁股马,搞得脸皮薄的小段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兵是重骑。
段志玄和侯君集就算建制不全,起码还不缺战马,骑兵也可以慢慢培养,牛进达就惨了。没有重铠长刀的步兵也敢叫重步兵?跟张亮和达奚压根就没区别嘛!所以他的熊渠压根就没有成军,只得暂时充作轻步兵跟着张亮的鹰扬军去盛彦师那里充数。
这几员心腹爱将成天围着杨霖吵吵闹闹,要甲胄要军械要兵员,可是杨霖也很无奈啊,新晋工部侍郎何潘仁正在忙着组建匠作营,没个一年半载的压根别指望有什么产量。所以他只能把这几个家伙统统撵到了前线去,这才落得个耳根清净。
杜如晦和尧君素快刀斩乱麻的搞定了整军这个烦,各路军马陆续开出了东都奔赴驻地,李孝恭也从襄城开进到了南阳,只待各军到位便要发兵南下找萧铣的晦气。
新任国相房玄龄也没闲着,不过相比杜如晦,他的手段就圆滑多了。他先是恭恭敬敬将被杨霖扣押的三百多号东都大员们请出了大牢,然后盛邀他们留在东都继续做官。不过被大大惊吓了一场的大员们好容易逃脱了牢笼,哪里还肯再在这个虎狼窝里继续呆下去?更何况杨霖那番绝对算是绑票未遂的恶劣行径使他跟各大士族彻底撕破了脸,更不可能继续与他合作,所以三日之内,这些惊魂未定的文武大员们纷纷逃出了东都,或奔江都,或赴京师,或者干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房玄龄毫不在意,等这帮家伙一走干净,转身就在城中贴出告示,并以越王杨侗小盆友的名义明文发往辖下八郡:朝廷要开科举、取进士啦!
第一百九十七章公务员考试()
科举选士,可不是房玄龄搞出来的新鲜玩意,其实它的知识产权应该归属于杨坚和杨广这对皇帝父子。更确切的说,科举制度是皇权与士族门阀斗争的产物。
自东汉末年开始,中原大地陷入了数百年的分裂时期。除了西晋短暂的统一之外,无论是三国争雄、五胡乱华,还是南北朝并立的年代,天下都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都成了一句空话。自秦汉以来以皇帝作为无上权威的中央集权制度遭到了极大的破坏,而权力的殿堂只要出现了一丝丝的缝隙,马上就有无数只闻到臭味的苍蝇蜂拥而至。而这一次成功的从衰弱的皇权中分走一杯羹的就是士族门阀,而他们插手权力最有效的武器就是九品官人法,也叫九品中正制。
在这一权力分配体系下,“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成了一条铁律,朝廷的官爵利禄成了士族门阀排排坐、分果果的游戏,国家大事成了士族门阀划分势力、权钱交易的筹码,如果进不去这个圈子(实际上也不可能进去),那么国家的兴衰、百姓的生计,甚至个人的生死都将操于人手,任何人都无法掌控,有时连皇帝自己都包括在内。话说在这个年代,士族门阀看皇帝不爽,让他的屁股挪挪位置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科举选士与九品中正制就是皇权与士族门阀在权力的舞台上掰手腕的一个工具。九品中正制随着皇权的衰弱而兴起、发展直到可以操纵国家的命脉,而随着杨坚建立大隋,继而一统天下,皇权由衰转盛,九品中正制便被彻底废除。开皇三年,杨坚一改魏晋以来数百年旧制,绕开士族门阀直接下诏举“贤良”,开皇七年,又令京官五品以上、总管、刺史,以“志行修谨”、“清平干济”二科举人。如果说杨坚当时对于士族门阀还留有忌惮,选才尚且局限于高品士族范围之内,只是在选才的程序上动些手脚的话,那么他那个一副二杆子脾气的皇帝儿子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大业三年,杨广诏令文武官员有职事者,可以“孝悌有闻”、“德行敦厚”、“结义可称”、“操履清洁”、“强毅正直”、“执宪不饶”、“学业优敏”、“文才秀美”、“才堪将略”、“膂力骄壮”等十科举人,并设明经、进士二科,以“试策”取士。
杨广的这道诏令中最为关键的部分就是“文武官员有职事者”这八个字。在九品中正制的体系下,寒门庶族并不是没有机会做官,而是无论他们多么努力、如何高才、再怎么受赏识官也升不到上品,基本上七品官就是他们的天花板,极少有例外。而出身士族的子弟,哪怕是个天生的二傻子,只要想做官最次也是从六品下起步。而杨广这道诏令的意义就在于,他打破了士族与寒门的界限,只要你有官身,无论高品低品、无论出身如何都能有同等机会受到举荐升官,或者通过考试成为高官。
这其实就是后世延续千年的科举选士的开端和雏形,也是杨坚杨广父子打压士族门阀对于皇权侵蚀的一个重要的反击手段。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此时士族门阀虽衰而不败,仍然是个足以对抗皇权的庞然大物。而把持了社会上绝大多数的高端教育资源和人才,进而垄断了朝廷选官用官的入口,正是士族门阀得以把持朝政、从中牟利,进而与皇权分庭抗礼的终极法宝,岂能轻易为皇帝所趁?于是一场围绕着官由谁选、官由何出的暗战悄然打响,其结果是皇帝以极其强硬的手段取得了表面上的胜利,十科举人尽数荐满,二科进士考试也取得了成功。虽然由于各大士族的抵制,选拔出来的各类人才的素质上有些差强人意,但是初尝胜果的皇帝还是很满意,认为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皇帝恼羞成怒,这些新选拔上来的官员在朝堂内遭到了普遍的排斥打压。类似王世充出任兵部员外郎之后遭到的排挤、隔离甚至明目张胆的欺压迫害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再加上这批官员的素质本来就不咋地,所以不到几年下来,杨广费尽心机选拔上来用于与士族门阀分庭抗礼的这批新官员们贬的贬、走的走,甚至不乏被下狱问罪的。像没少跟杨霖作对的那个孙通,在那次京师大比中文试第二武试第一,却因出身问题只在左骁卫军中谋到了一个旅率之职,而且数年之内屡立战功却不得升迁,便皆源于此。
杨广本就是个二杆子脾气,谁都摸不得碰不得,这下在士族手里吃了个暗亏,哪能就此罢休?于是皇权与士族间本来的暗斗日趋表面化,最终杨广选择了用一次大张旗鼓的东征来耗干山东士族的血脉,结果却自己一头栽进了阴沟,捎带脚着把他的大隋江山也折腾了个支离破碎。不能不说,这一切的结果与那次看起来显得有些粗糙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