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隋-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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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让这家伙河北义军太熟了。当初在长白山跟着王薄混,本事不大、实力不行,跟杜伏威一样被欺负成了狗,又让张须陀揍了个鼻青脸肿。没办法,孟让照猫画虎学老杜往江淮跑,到了江淮又被站住脚跟的老杜欺负,被撵得吱哇乱叫跑到河南投了瓦岗,混得甚惨。这事整个河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本高高兴兴打算到河南当副盟主的孟海公立马不干了——与孟让为伍,他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在河北义军中站队要排在队尾的老窦发现,他的机会来了。
他本身人缘就不错,高士达、孙安祖是他的生死弟兄,王薄、孟海公、格谦等人也很看得起他,再加上他跟孟让在身份、地位上相差仿佛,不会堕了河北方面的面子,所以他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河南义军的副盟主。他的几位把兄弟还体贴的给他凑了三万精兵,所以跟灰头土脸的孟让相比,老窦赴河南上任那可是志得意满,兵强马壮。
所以在河北义军,人们所熟知的副盟主就是孙安祖和高士达,少有人知还有第三个副盟主叫孟让。可在河南,当窦建德率本部人马在封丘大败刘长恭部、斩首二万之后,河南义军从此就有杜伏威、窦建德两位副盟主了。
对于被杨玄感任命为河东道行军大总管这件事,窦建德不像杜伏威那样抵触。与老杜不同,老窦是个野心勃勃之辈,河东河北对他来说只是成就王图霸业的所在,没有区别。
可是除了野心之外,老窦还是重义气的人,而且除了重义气之外,老窦还是个大局观很强的人。
在他看来,杨玄感集重兵西征关中,压根就是一步臭棋。
河南道是天下中枢、关键之地,已经牢牢的掌握在杨玄感手中,根基已成。关中虽然重要,但是那里历来都是守成之地,易守难攻,西征胜负难料,而且并非当前的急务。如今对杨玄感威胁最大的就是隋帝杨广手中的几十万东征败兵,只要把他们干掉,整个天下几乎是唾手可得。到时候只需派出信使一名,整个关中即可传檄而定。
窦建德认为,杨玄感的这番安排,如果不是他天生白痴,就是包藏祸心。无论是不许翟让进洛阳、命令杜伏威攻略江淮、指派自己讨伐河东,还是让河北义军拼死阻击杨广,名义上是为西征大军保护两翼和后路,实际上就是在分化瓦解各路义军势力的同时清除异己。
瓦岗军主力随杨玄感西征,老窦拿脚后跟猜也能想到这就是群炮灰,必然在潼关城下死伤狼藉。江都守将王世充乃是当世名将,手握八万雄兵,其中半数是从闻名天下的十二卫中抽调的。老杜窝在江淮西边的时候连钟离和历阳都不敢招惹,更别提江都。只要一听王世充挪了挪屁股,老杜立马远窜千里头都不敢回。这货放着江淮之虎不当、跑去河南义军当副手不是没有原因的
指望老杜拿下江都干掉王世充,不如指望杨广立马横刀自杀让位给杨玄感更现实点。
对于攻取河东这件事,窦建德觉得有希望但是没意思。一来他对河东之地很陌生,客军作战本就麻烦重重,而且上党、长平等地不但地形复杂,而且出了名的穷困贫瘠,不利于大军就食,实在是让他头疼。二来原楼烦太守李渊被杨广任命为山西河东慰抚大使,一上任就接连剿灭当地数股义军,据说颇为难缠,想必在太原郡内定有一场恶战。最关键的是,如今河北战局是当务之急,西征关中已经箭在弦上,哪怕是攻略江淮也能说出一定道理,可李渊缩在河东不过一介守家之犬,弃之无妨食之无味,这当口招惹他干吗?
窦建德手握五万大军望之意兴阑珊。
关键是河北啊!河北义军将杨广阻于涿郡月余,已经是师老兵疲渐有不支。尤其是在高句丽担任后卫阻截任务的十二卫精兵撤回来之后,迎头撞上由河间北上承担侧击任务的孙安祖、高士达部,六日内连破三道防线,孙高两部折损近半,已成溃退之势。而齐郡郡丞张须陀玩儿了命的北上救驾,驻守卢龙的罗艺动向不明,一旦这两路兵马到达涿郡,便是河北义军崩溃之时。而自己,则是河北义军唯一的救兵。
当高士达兵败身死的消息传来时,窦建德再不犹豫,分兵一万由高昙晟率领挺进河东,自己则统率剩余的四万大军星夜北上,驰援河北!
拿下河东,窦建德有七成把握。挽河北颓势于既倒,窦建德连一成把握都没有。但是既然生于乱世,欲图不世功业,自当向死而生,方是大丈夫所为。
窦建德豪情万丈!
第二十二章杨玄感之乱(三)()
潼关城下,杨玄感暴跳如雷。
自从拿下荥阳和尉氏,就没有一件事让他顺心过。
拿下河南道后立刻西征,是在起事前就定好的事情。尽管他的谋士和部将们对此有不同的意见,那些归附的反贼们也不以为然,就连他的谋主李密都屡次进谏,认为当务之急是立即北上河北将杨广的势力一网打尽,可是杨玄感依然不为所动。
他认为,这就是帝王与臣子对天下大势认知上的天然差别。
杨玄感出身将门,父祖均是战功赫赫的名将,他自幼随父出征,也算是见过大阵仗的人物,如何看不出当今天下乱局枢要之所在便是河北?更别提他与杨广之间化解不开的恩怨。杨广可以说就是他的父亲杨素一手推上皇位的,期间肮脏的交易、血腥的谋杀、龌蹉的算计不足为外人道,可是作为直接当事者的杨家有什么不知道的?父亲就是被杨广活活逼死的,现在皇帝猜忌的对象又轮到了身为家主的自己,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同为弘农杨氏出身,杨家早就注定了跟皇帝不死不休,造反是必然的选择。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杨玄感唯一的选择就是取杨广而代之,坐上那张金灿灿的皇帝宝座。在这个大前提下,什么私人恩怨和军略战策都得让路。
东都起事,天下景从,战无不胜。可是杨玄感站在乾元殿的最高处,却只能自称楚王,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所在的是洛阳,而非长安。
长安啊长安,那已经不是一座城,而是皇权的象征。
那块被八水滋润的土地,孕育了最为光辉灿烂的汉家文明,诞生了周、秦、汉等强悍无匹的帝国,即便是那些胡人一时得势占据了长安,也能以天下正统自居。
正统啊!以臣易君,就差一个正统的名声啊!只要拿下了长安,正统大义之名唾手可得,到那时,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称帝了。
所以西征才是当前最大的急务!那些注定匍匐于帝王脚下的蠢货们知道什么!
至于在河北逐渐得势的杨广、野心勃勃的反贼和鼠首两端的部将们,杨玄感不觉得有什么威胁,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为了今天,他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从大业二年父亲杨素去世,他就开始策划此事。起初他打算拥立秦王杨浩,可是深入接触之后发现此子性情孱弱,毫无人主之相,遂产生自立的想法。
从此,他一方面广建华宅、收纳美女、与一众勋贵子弟裘马声色不务正业,利用礼部尚书职权卖爵鬻官,招致御史弹劾无数,俸禄几乎被罚了个精光,却以此安抚了帝心。与此同时,作为世家大族,无数对杨家忠心耿耿的部曲私兵、门客家臣从京师陆续消失,或到地方任职、领兵,或化身商贾、名士周游四方,甚至落草为寇占据山川险要之所在。他们广泛结交地方官员、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积纳钱粮,蓄积力量。几年过去,以弘农杨氏祖宅为中心,悄然织成一张覆盖中原各处要地、以利益为纽带的庞大网络,啸聚了大批豪杰义士,黎阳、河阳两仓要职、河南关陇军资运输尽入其手。至此,杨玄感起事的时机已然成熟,就等一个机会。
就在去年,杨玄感听说皇帝有东征高句丽的打算,不禁大喜过望。他一面上书主张收复辽东故地,声言“眷彼华壤,翦为夷类”,并指责高丽“兼契丹之党,虔刘海戍,习靺鞨之服,侵轶辽西”,并自荐领兵东征。同时以重金贿赂许国公、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之子宇文士及,求取兵部尚书之职。
随后,杨广令朝议东征事,并有意御驾亲征,朝堂大哗。重臣中,除了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距和内史侍郎虞世基不肯明确表态外,朝堂被一片反对之声淹没。唯有礼部尚书杨玄感力主出兵,并与纳言苏威、兵部尚书段文振等吵成一团,本就年老体衰的段文振被气得当庭呕血不止,不得不归家休养。
杨广本就不是个善纳人言的主儿,一旦拿定了主意哪怕是全体大臣一起吐血也甭想让他改弦易辙,更何况就吐了一个段文振?倒是一向让他有些猜忌又拿不到把柄的杨玄感这次的表现让他颇为满意。加上段文振退养、宇文述推荐,杨广没多想就把兵部尚书这个官给了杨玄感。
可是很快杨广就后悔了。天子出征,兵部尚书哪有不随行的道理?可是楚国公一系在军中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这么多年来他把杨玄感扔到礼部吃灰就是要消除这种影响,怎么可能再给他死灰复燃的机会?可是诏令才发出几天就反悔,杨广也拉不下这个面子,加上最近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桃李子歌搞得头疼不已,对这个同样姓杨的家伙也就放松了警惕。于是乎天子亲征,兵部尚书却被扔在了东都督办粮草军资,再加派能力出众而且忠心耿耿的左右护法樊子盖和卫玄盯着杨玄感,杨广觉得很放心。
殊不知这正是杨玄感想要的结果。
在他的怂恿和杨广的好大喜功之下,本来议定出征的十二卫兵马变成了集结天下的军队,无论南北远近,都要汇合于涿郡。连什么江淮的水手、江南的弩手、岭南的排镩手这种不入流的杂兵都在征召之列,加上随行民夫,皇帝的这趟东征之旅,前前后后调动了四五百万人,整个中原的青壮几乎为之一空。
熟知兵略战阵的杨玄感深知三百里必蹶上将军的道理,他还知道自古以来一次出兵三十万以上的军队鲜有胜绩,必然被后勤和通讯问题搞得焦头烂额,更何况督办大军后勤的还是他这个心怀叵测的兵部尚书?他更知道早已经被修运河、建东都榨干了民力的大隋朝,再度出动百万大军远征的结果就是遍地烽烟。
所以,当被李密称为“杨门四俊”中的柴孝和、房彦藻成了王薄和孙安祖的谋主,贾润甫、祖君彦让瓦岗翟让言听计从,两河义军会盟在即的时候,万事已然俱备,只等他登高一呼,便是改天换地的时候。
于是,才有了今天他杨玄感跃马通关,睥睨天下。
翟让毕竟出身低微,贱而骤贵之下不知天高地厚要求进驻东都本在他意料之中,发生争执也是他和李密密谋好的,目的就是把尾大不掉的瓦岗军纳入西征大军,在潼关和长安这两个注定的血肉磨坊里边消耗掉。支开杜伏威和窦建德固然有保护大军两翼的意思,但更重要的是分化这些反贼的力量。毕竟二十万西征大军中,杨玄感的嫡系部队尽管精锐,也不过七万人而已,要压制那些野心勃勃的贼军已经很勉强了。要是再混进二十多万贼军,杨玄感会觉得自己的脑袋长得不太稳当。
可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一向没什么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