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隋-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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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沙门莫哭,多罗吒他在哪里!”中年人显然就是传说中的李渊,他托住李建成的双臂,叠声问道。
“启启禀父亲,二弟他”李建成泣不成声,又被李渊晃得全身乱颤,果然把现场情绪又调动了几分,“二弟战殁于藏军谷一役,十分英勇,不愧我李家男儿之名天气炎热加之军中条件鄙陋,二弟的遗体无法久存,只得同其他阵亡将士一同焚化,只余二弟的这身铠甲”
李渊闻言,两眼一翻白就昏死过去,李建成扑上去也昏作一团,随行人等赶忙将两人抬进了帐篷,整个军营顿时兵荒马乱。
杨霖冷眼旁观,随李渊一同冲进军营的,除了那些佐吏和护卫以外,还有一个文官和三个武将。
文官穿着红袍,是个五品以上的高官,显然就是李建成说的晋阳宫监裴寂。裴寂此时面带戚容,指挥着郎中和护卫们钻进帐篷忙活李渊父子去了。而那三个武将,杨霖光靠服色就分不清谁是谁了,他正在乱猜,突然发现其中一人向他招了招手。
“你是何人,现居何职?”那人看到杨霖傻呆呆的走过来,连个军礼都不敬,有些不悦。不过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发作。
“呃在下杨霖,现任河东军辎重营护粮校尉。”李建成是个细心人,为了不出纰漏在军中作了细致的安排,连杨霖和雄阔海这俩闲人都随手安排了职位。不过杨霖这个新鲜出炉的校尉对军中的规矩一概不懂,一言一行全是漏洞。
须知古往今来军中都是最讲究等级尊卑的地方,有着严格的军语和军礼。上下级之间或平级该怎样致敬、怎样对答都有着严格的规矩。比如这个将军比杨霖这个校尉不知道高出多少级,所以人家问话招招手就行了,杨霖却必须先“束容”、也就是假装整理下军装、掸掸灰尘什么的,然后“端姿”、也就是挺胸抬头,再跑步、起码也得是“疾步”赶过来恭敬应答,哪能像他那样身子软得像面条似的溜达过来?长官问话,像校尉这种兵头将尾的小军官,得自称“卑职”,“在下”那是死老百姓的说法,哪能用在军中?再说河东军里边什么时候冒出来辎重营这么个编制出来了?那完全是杨霖不知道自己归谁管胡说八道出来的。
将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他现在更关心别的,于是捏着鼻子问道:
“你可知藏军谷一役的详情?”
“呃李将军在军报里”
“别提什么军报!”
将军毫不客气的打断杨霖,猛地一弯腰,脑袋凑到离杨霖的鼻尖不到数寸之处,一股莫大的威压将他的全身笼在其中,杨霖甚至闻出了这家伙上顿饭吃的是韭菜
就听那位将军恶狠狠的说道:“我不管军报!我只问你当时是否在场?此战的详细过程如何?李家二郎如何战死?于郎将和陈郎将死于何人之手?你若敢有半句虚言,信不信本将当场斩了你!”
“原来将军问的是这些事儿啊!在下知道,而且非常知道。不过这些事儿讲起来那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将军莫急,且听在下细细道来!”
第三十五章李世民(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不管是姓安还是姓杨,胡说八道都是他能拿出手的、为数不多的本事之一。可惜他刚刚酝酿好情绪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把他打了个趔趄,差点一头钻进问他话的将军怀里。
杨霖怒了,转过头去还没来得及发火,却发现打他的人居然是李建成。
“贤侄这是何意?莫非你王叔连军情都问不得了吗?”刚才问话的那个将军明显更加的不悦了。
“王副留守误会了!军情您自然有权过问,不过末将已经将这次出兵剿匪的详情写入军报,早在十余日前便快马送去晋阳,如今更是拿到了太原留守、副留守三位上官的联署回执。如果王副留守还有什么疑问,尽可垂询末将,末将必会为您一一解惑。只是家父骤闻噩耗身体不适,末将忙于照料暂时顾不上而已,王副留守何必急于一时?再说一介小校又知道什么军中大事?”
李建成毫不客气的以官职相称,摆明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这样一来太原副留守、虎贲郎将王威方才的作为,不仅乱了军中规矩,而且在明眼人眼中就显得下作和别有用心了。
王威的脸有些红。大家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手,自然懂得有些事情宁教人知、莫教人见的道理。可是王威懂,不代表所有人都懂。见王威不语,他旁边有人便阴恻恻的说道:
“某家却不懂,为何王副留守与某家遣往军中的折冲郎将于瑾、果毅郎将陈大温连带所属千余兵马竟然死得一个不剩?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说话的另一位太原副留守、素来以没脑子闻名军中的虎牙郎将高君雅。他这番话一出口,可把王威吓坏了。他们俩被皇帝陛下派到河东,就是为了监视李渊,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明面上打个哈哈、逢场作戏也就罢了,可是连陛下都不好意思明说的事情,被这个蠢货一口道破,而且话里话外咬死了李家心怀异志、排除异己。这让大家以后还怎么在河东这块地面上混?更何况人家李渊的亲生儿子死了都没说啥呢,你光顾着操心两条杂鱼的死活,这不是自己把脸凑上去给人扇吗?
果然,李建成闻言愤怒得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再不顾官场尊卑,指着高君雅嘶声道:“某家二弟世民,乃是本朝世袭唐国公嫡子、先帝亲封的云骑尉、我河东军东路前军先锋,年不过十六,此战中身先士卒、为国捐躯,亲卫三百余人与之偕亡你怎不问有何隐情?此战中我李家家臣中,上自行军司马、下至步军校尉阵亡一十七人你怎不问有何隐情?此战中我河东军东路战殁者近四千人、伤残者三千余人你怎不问有何隐情?于瑾和陈大温算什么东西?于家偏房远支和寒门爬上来的腌臜货,也配和我二弟相提并论?要不是这两个混账东西自恃有人撑腰、不听中军将令擅自出击导致战局恶化,我军何来如此惨重伤亡?本着为逝者隐之道,某家将此二人之死一笔带过,谁想竟成了我李家排除异己、谋害同僚之大过!既如此,高副留守,你我何不各呈本章奏于陛下,由陛下决断如何!”
现场一片大乱,李建成的手指头都快捅到高君雅的鼻子上了,口水喷了他一脸。高君雅犹自梗着脖子不服,王威拼命的试图两头说合,其他小官小兵们吓得战战兢兢,恨不能躲出八丈远。剩下那员武将本不想多管闲事,如今也实在是看不过眼,不得不出面了。
“王郎将,高郎将未有实据便指摘国之重臣、惑乱军心,此谓谤军之罪。你二人非本将部属,本将无权处置,但本将会行文左骁卫屈大将军处说明此事,同时呈禀兵部。高郎将是你属下,此事如何处理,你好自为之!”
说话的就是前右翊卫将军、现任河东北路行军总管王仁恭。
王仁恭被杨广派到河东掌北疆边军事,固然有突厥人不分、屡犯边境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目的其实跟王、高二人一样,就是就近监视李渊,使其不敢异动。自从杨玄感造反以后,杨广对于世家大族、尤其是军中勋贵就再也信不过了,连原来最宠信的许国公、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都受到了猜疑。不仅撤了他长子宇文化及的右屯卫将军之职,还把左翊卫一分为三,分驻齐郡、彭城和丹阳,将军也换成了非宇文家嫡系出身的,宇文述则被杨广留在江都,成了一个光杆大将军。宇文述尚且如此,更何况早就被杨广疑心的李渊?
王仁恭是个纯粹的军人,对于皇帝陛下的命令执行起来自然没二话,可这不代表他对这趟河东之行没有别的想法。他跟李渊没什么交情,这也是杨广派他来监视李渊的重要原因之一。不过杨广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王仁恭出身天水王家。天水陇西山水相连,作为一个三等开外的世族,如果没有当今世上公认的“七宗五姓”之首、在关西说一不二的陇西李氏的默许和支持,王家岂能在天水郡混得风生水起、日益兴盛?李渊是西凉开国君主李暠的后裔,世代显贵,其祖李虎二次发迹,贵为西魏八柱国之一,其父李曉谇俺斡反蠓颉仓葑芄堋⒅蠼馓乒淠冈蚴堑背蟮慕憬悖沂揽晌较院罩良U饧沂酪幌院樟耍捅匦敫约赫腋隽瞬黄鸬淖孀冢岳罴乙恢弊猿剖俏骱好罟愫笕恕⒙の骼钍献迦恕Bの骼罴叶源颂纫恢焙芎炔怀腥弦膊环袢稀@罴胰死醇雷婧凸┓钏谴硬痪芫匆恢蔽唇湔侥扇胱迤祝还饩筒蛔阄馊说懒耍馊死硭比坏陌牙罴业背闪寺の骼钍系囊恢А�
所以王仁恭人还没到河东,家主的急信就先到了,信中千叮咛万嘱咐要王仁恭一定要结好唐公,万不可行差踏错惹怒了陇西李氏。跟人家李氏相比,天水王家就是只小虾米,李家不用说动怒,就算打个喷嚏,王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王仁恭很为难。自古忠孝难两全,可在这年头,世家大族子弟们哪个不把家放在国的前边?王仁恭对杨广再忠心,也不能不顾及家族的压力,所以他决定只要李渊没有明显的反迹,别的事情他能装糊涂就绝不较真儿。
这次河东军剿匪明显有问题,身为监军的王威被从军中排挤出去就不合规矩,监军的嫡系人马全军覆没这里面必然有古怪,而河东军东路虽然剿灭了贼军却折损过半就更不是件小事了,要是朝廷知道了主帅撤职查办那是轻的,砍几颗脑袋都不算重。不过妙就妙在李渊的亲儿子在此战中为国捐躯了,那个叫李世民的小家伙不过是个七品的云骑尉,这个官职还被陛下废掉了。不过人家怎么说也是唐国公嫡生次子,这可就金贵了,哪怕是这次河东军东路全军覆没了,有这个小家伙垫底,朝廷也只能抚慰而不能问责,就算陛下再想找李渊的麻烦也不能从这件事下手。原因无他,这个国家、这个朝廷既是皇家的,也是世家勋贵的,唐国公的亲儿子都战死了,你再找麻烦会激怒所有的世家,这个马蜂窝连皇帝陛下都轻易不敢捅。
所以王仁恭决定迅速了结此事,如果王高二人不识抬举,他不介意为李家出次头,而且绝无风险。
幸好王威也是太原王氏旁支出身,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也知道再纠缠下去没个好。所以王仁恭一发话,他便顺势厉声呵斥高君雅,甚至让亲兵把这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愣头青捆了个结实,向李建成和王仁恭连声告罪,然后就找个借口灰溜溜地跑了。
眼见王高二人走远,李建成连忙向王仁恭表示感谢。这次由他带兵剿匪、李秀宁冒名计赚王威、借刀杀人、移花接木,所有的谋划都是李渊的幕僚温大雅所献。皇帝步步紧逼,几乎将李家逼入死地,李家所求的无非是壮大实力、以求自保而已。此事所谋甚大,虽有世民之死这一生花妙笔,却难免别人猜疑,若非今日王仁恭出人意料的替李家出头,还真是难得善了。
王仁恭却自觉已经不负家主所托,不想再跟李家牵扯不清,问了几句李渊的情况,又对李世民战死略表惋惜之意后,便借口军务繁忙先行离去,待大家回到晋阳再来拜访。
“子建贤弟,方才愚兄一时情急得罪了,还望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