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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分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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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和兵甲跟官军相比明显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意味着什么?据他所知,整个关中没有哪一伙马贼、盗匪有这么大的力量,就算是世家大族的私兵,也不得超过五百之数,这是皇帝陛下亲旨严令的,没人敢违反。

    王子通还在惊疑不定,却见一骑缓缓从黑衣骑士阵中踏出,冲着他仰天长笑:

    “哈哈哈!王子通,是你要杀死某家吗?”

    黑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王子通更加的惶恐,颤声道:

    “你是何人?”

    黑衣人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的扯掉了掩住面目的黑麻布。

    王子通本来惊恐得煞白的脸孔一下子变得通红,失声叫道:

    “你是成乾将军!”

    “错!某家乃是宇文家奴!”

    眼前这个黑衣人不能说烧成灰王子通也能认得出来,但是在整个大兴城(即唐时的长安城),如果有谁不认识这张面孔,那只能说这人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草民百姓。

    此人复姓宇文,原本名叫成乾,乃是当朝左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许国公宇文述的嫡亲侄儿。此子自幼聪颖过人,文武双全,无论是军略战阵、谈经论道还是诗赋书画,京城世家子中无有能出其右者。被宇文述赞为“吾家乳虎”,常常慨叹若成乾乃吾之亲子,则宇文家再无后继无人之忧矣。为此,宇文述宁可豁出脸皮去找皇帝给成乾求官。

    且不说此时宇文述权倾朝野,这个时代当官的推荐自家子侄辈为官也是寻常事,为何身为堂堂当朝左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许国公的宇文述为亲侄子求个官就要豁出脸皮?

    因为宇文成乾长得非常有特点。

    自曹魏陈群制定了九品官人法之后,将近四百年以来中原王朝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选官任机制。一个人能否为官,主要考核两个方面,一个是家世,一个是行状。所谓家世,就是家庭出身和背景,能不能当官、能当多大官主要看父祖辈的资历仕宦情况和爵位高低,由此形成了统治中原数百年的世家门阀阶层,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就是当时的真实写照。不过几百年下来,世家门阀的数量不断膨胀,位居世家大族顶层的七宗五姓不用说,武功赫赫、长期占据朝堂高位的关陇贵族势力也在不断膨胀,连作为后起之秀的江南世家也对朝堂上的官位虎视眈眈,这样一来光靠家世就不够用了,还得看行状。所谓行状,一开始是指个人品行才能的总评,相当于品德评语。不过品德这东西,除了一千年出一个的圣人和每天都出的蠢货之外,哪里是能分出个高低的?这个问题没法解决,偷懒的官僚就偷换了概念,把行状等同于相貌,“体貌丰伟”就成了当官的标准。简单的说,就是家世相当的小哥俩抢一个官当,谁长得帅谁上。

    尤其是当今陛下又是个老帅哥,所以对他的臣子长相就尤其挑剔。他的宠臣,无论贤愚忠奸,起码各个看上去都是仪表不俗、都是极品美男子,比如裴氏兄弟、虞世基、宇文述等皆属此列。而他讨厌的家伙,不管干没干过坏事,看上去就不像好人。比如杨素,长着一双金鱼水泡眼,看着就让人作呕。还有李渊,要不是还有那一捧胡须,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个老太太,陛下不烦他们烦谁?

    说回宇文成乾,其实他长得还算不错。身高六尺(本故事中采用唐尺,一尺约为三十厘米)、细腰乍背、浓眉大眼、鼻直嘴阔,就算赶不上裴、虞之姿,也是帅哥一枚。不过坏就坏在这家伙的右颊上长了一块鸽子蛋大的青痣,痣上还长着一撮黑毛。最要命的是这撮毛还不能剪,越剪长得越粗越长。

    这就糟糕了。如果没有这块痣这撮毛,哪怕宇文成乾长成个丑八怪,皇帝陛下看在宇文述的面子上,弄不好就捏着鼻子忍了,把他打发得远远的当个官眼不见心不烦。可是皇帝陛下一看到宇文成乾这张脸,美男洁癖立刻大爆发,当场呕吐不止,怒斥宇文述曰“此汝家之家奴乎”?然后就拂袖而去。

    于是,宇文家奴之名大噪,倒是宇文成乾这个名字少有人知了。

    不过宇文述到底是舍不得这个才华横溢的侄儿从此无缘仕途,等到皇帝陛下迁都洛阳,他就想办法给侄子弄了个车骑将军的职位,官不大,正五品,手下有兵两千四,驻守安化门。其实对大兴城的军政官员们来说一个小小的车骑将军不算什么,他们看重的是自宇文述随驾迁往东都洛阳之后,就把宇文家族在关中所有事宜的决策权,都交给了宇文成乾。哪怕是留在大兴城的宇文述亲子宇文智及也不例外!

    说白了,宇文成乾如今就是宇文世家关中一支的族长,这块地盘上谁都惹不起他,连坐镇大兴城的代王杨侑都要敬他三分。

    自从被皇帝陛下羞辱之后,宇文成乾变得暴戾偏执,睚眦必报,动辄以宇文家奴之名自诩,若有人敢以此辱之,则必百倍报之。一时间宇文家奴成了大兴城上层社会中最恐怖的存在,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这样的人物,王子通一个小小的鹰击郎将如何惹得起?

    “成乾将军,末将奉命擒拿杨逆余孽,却不知将军大驾莅临,如有得罪也是无心之过啊,还望成乾将军大人大量,莫要与末将一介军中粗汉计较。”王子通一堂堂从五品的鹰击郎将、正儿八经的朝廷将军都自贬为粗汉了,可见他畏惧宇文成乾到何种程度。

    不过宇文成乾的心情似乎不错,挥挥手道:“此事无妨。不过老王啊,你也算是军中宿将了,怎么干起了擒贼捕盗的勾当?莫非觉得铠甲粗笨,想换身黑狗皮(指府衙捕头的装束)穿穿?”

    “成乾将军说笑了,末将是奉刑部尚书卫玄之令担了这个差事。”

    “哦?这卫老儿倒是擅长狗拿耗子,结果前段日子在尉氏领军,杨玄感那个蠢货人还没到他就闻风逃窜几百里,居然还有脸插手军伍?你们屈大将军怎么说?”

    “屈大将军积劳成疾,不理外事。”

    “你顶头上司老孙也病了,对吧?你看,聪明人都生病了,就你这个蠢货傻乎乎的出头被卫老儿当枪使。老王啊,那些文臣成天说咱们武人缺心眼,你们怎么就不能给老子争口气呢?”

    “末将惶恐,还望成乾将军给末将指条出路!”

    “你惶恐,我还惶恐呢!跟你说实话吧,今天这个姓安的老子是非救不可了,老王你说说咱们是怎么个章程?”

    “成乾将军不能啊!末将虽不知这安霖是何等人物,但是卫尚书将其列为必须捕拿的三贼首之一,与蒲山郡公李密并列,并已将此事呈禀陛下。别的事情末将好说,可是这件事成乾将军千万沾惹不得啊!”

    “这就麻烦了。老王啊,你说你要是私放了这个姓安的,上边会怎么收拾你?”

    “私纵朝廷重犯,斩立决”

    “那你说你要是惹恼了我们宇文世家,会有什么下场?”

    “啊”

    “算了,你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老子告诉你,到时候就连你邻居家养的看家狗在外边生了一窝狗崽子,都一条也活不了!”

    “这”

    “怎么,不相信?”

    宇文成乾说着,随意的挥了挥手,身后又跟上来几骑,马上的骑士纷纷解开脸上的面巾,大声的报号:

    “颍川元氏子归礼!”

    “高阳独孤氏子容学!”

    “洛阳于氏子建!”

    “河东裴氏子仁恕!”

    “京兆杜氏子节权!”

    关陇六大世家的子弟都来齐了,这千余名黑衣甲士的由来不问可知,王子通彻底的绝望了。

    “成乾将军,末将愚鲁以至于陷入如此境地,如今但凭将军行事,末将不敢阻拦。只是将军大德,能否给末将留一条活路?”

    “老王你还不明白啊!这件事事关我们关陇世家的面子,谁也拦不住。可是我们做臣子的也不想让陛下为这点破事烦心,所以跟这件事有关的一概人等必须把嘴闭严实了。老王你是个老军伍了,应该知道只有死人的嘴才不会胡说八道吧?”

    “末将明白了!只是末将的家人”

    “你放心!这世人说我宇文家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说我说话不算数的!”

    王子通横剑自刎,宇文成乾瞅了瞅乱成一团的五百官军,漫不经心的下令道:

    “都杀了,一个不留!”

第五章刺杀(一)() 
黑衣甲士与黄甲官兵杀成一团,宇文成乾却慢悠悠的骑着马溜达到安霖面前,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安霖怀里的小七,轻笑道:

    “小丫头不错。”

    说罢,哈哈一笑便扬长而去。

    跟在身后的几位世家子弟不像他这般无礼,却也能看出来不想与安霖打什么交道,匆匆一礼之后便随着宇文成乾去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最后来到安霖面前,恭敬的施礼后说道:“安家郎君,请随老奴这边走。”

    “去哪里?”

    “我家阿郎受托护送郎君到蒲津关,届时会有人接应郎君。”

    黑衣甲士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全歼了群龙无首的官军,之后连战场都不打扫,便呼啸着追上了宇文成乾和安霖一行。此时天色已晚,上位者们进驻了一个镇子的客栈,黑衣甲士们则将镇子团团围住,就地扎营。

    人家世家子弟不愿搭理一个商贾子,安霖便很自觉的跟宇文成乾等人保持距离,匆匆用过晚饭,便和小七一起回了客房。而宇文成乾与元、于、独孤等一众小跟班仍坐在客栈那个不大的厅堂里饮酒。

    一个黑衣甲士匆匆走进来,附在宇文成乾耳边低声禀告道:“阿郎,有个道士一直尾随我们进了镇子,如今潜藏在隔壁民户。该如何处置请阿郎示下。”

    “那个道士是冲着谁来的?”

    “似乎是冲着那个姓安的”

    “我们兄弟住在东院,你们加强戒备。要是这个道士去了西院找姓安的麻烦嘛,你们不用管!”

    坐在一旁正在喝酒的于建觉得不妥,蹙着眉头对宇文成乾说道:“二郎,我等兄弟受老孙之托兴师动众的一路护送这个姓安的小子,要是出了什么岔头,别的不说,咱们兄弟的面子往哪搁?”

    “哈哈哈!”宇文成乾毫无顾忌的仰头大笑,“七郎你想多了!我等兄弟答应老孙保护这个姓安的小子不为官府所害,做到这一条就够了。这个道士又不是官府派来的,他要干点什么关我们什么事?莫非那小子要死在女人肚皮上,我等兄弟还得蹲在床前等着把他拖下床?”

    “此事还是有些不妥”元归礼和裴仁恕也觉得宇文成乾有点不负责任。

    “我知道你们哥俩想的是什么。可是你们知道这个姓安的小子是个什么身份?”宇文成乾见众人纷纷摇头,继续说道,“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说,说出来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我只知道这小子的身份很麻烦,更麻烦的是老孙打算把他弄到河东李渊老儿那里。开始的时候我甚至想把这小子弄死,可是叔父不同意,总拿继嗣堂说事,我只得作罢。所以兄弟我巴不得那个道士能把这个小子弄死!除了我们兄弟和官府,谁能弄死这小子,兄弟我不惜千金奉上以为庆贺啊!”

    安霖被人追杀了一天、骑在马上跑了一天,大腿都磨破皮了,身体更是疲惫不堪。回到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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