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隋-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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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箭肯定不是杨霖射的。他射出的箭统统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敌我的无差别攻击,号称箭出鬼神惊,箭落鬼神懵,一箭在手,全军惊走所以射箭的只能是号称骑射槊三绝的前太行山土匪头子李仲文。这家伙确实名不虚传,玩弓箭那可是磨坪山上的头号人物,此刻他一发三矢,箭箭不离高君雅的要害,却被两名亲兵亡命一扑,挡住了其中的两箭,最后一箭则正巧从一名亲兵的腋下穿过,正中高君雅后心。只是这一箭有些劲道不足,并未完全穿透高君雅的铁甲,却也让他口喷鲜血,惨叫一声落荒而逃。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不仅使高君雅麾下的将士一下子喧嚣起来,有的甚至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骂了起来,就连杨霖手下的兵们也脸色难看,不知所措了起来。
须知历来两军交战前主将在阵前叫阵、磋商算是战场上一种不成文的惯例,却少有借机偷袭的先例。自春秋以降,君子之战、堂堂之战早已被兵不厌诈、无所不用其极所取代,这种战前的和平磋商和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成了少有的被几乎所有的军队都认可的成规。不仅在中原大地上受到了广泛的认同,连异族胡人都默认了这一点而少有违反,甚至山贼流寇们拦路抢劫,都要先喊一套“此山是我开”之类的切口,劝降无效了才抡刀子砍人。此刻杨霖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偷袭对方主将,将这个世人公认的战场道德准则当破抹布一样甩到了一边,这在众人眼中跟打瞎子、骂哑巴、敲寡妇门、挖绝户坟这种缺德鬼才能干出的事压根就没啥区别,不群情激奋才怪。
其实杨霖的这种做法,就是房玄龄第九策的核心。说白了就是不要脸,无所不用其极的挫伤敌军锐气、激发敌军火气、混乱敌军心气,从中寻找战机,方能乱中取胜、以弱胜强。杨霖对不要脸这种事向来没有心理障碍,而且干掉高君雅也是他此战最重要的目的。只是他没想到,想出这么个损招、而且拍板执行的,竟是房杜这种长得浓眉大眼的正人君子。他小心翼翼的向二人求证,想探寻一下二人的心路历程,关心一下他们是否会因此产生心理障碍之类的负面情绪,结果被房杜斥之为“迂腐”、“不足为谋”,碰了一鼻子灰。杨霖不禁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诚不欺我,所谓君子果然大多是伪的。
相反倒是说服雄阔海和李仲文这俩前土匪、真小人费了杨霖不少力气。这俩人宁死也不肯干这种缺德事,还对杨霖极尽鄙夷之辞。后来杨霖磨破了嘴皮子,许下了好处无数进行收买,才勉强说动二人,就这样,这俩人还疑似出工不出力。杨霖亲眼见过老雄在二十几步外飞出两斧子,连一尺多厚的砖墙都能砸出个大窟窿,这货为啥这回就扔出去一斧子?而且还被一把破铁锏就给砸飞了?还有李仲文,这家伙捏着鼻子弯弓搭上箭就开始没完没了的瞄啊瞄的,直到那俩亲兵扑出来箭才离手。而且李仲文当初可是没少射过杨霖的,防御值满格的明光铠都差点被这货射成了马蜂窝,如今怎么连一件普通的铁甲都穿不透了?
杨霖瞪了一眼还在装模作样的准备射第二轮李仲文和满地找斧子的雄阔海,气急败坏的叫道:“别装了,赶紧撒丫子逃命吧!”
这会工夫不逃也不行了,主将被无耻偷袭了,义愤填膺的高部将士在副将的指挥下,将阵型向前推进了几十步后,还没等站定就张弓搭箭,第一波箭雨密密匝匝得好似乌云一般已经向那三个无耻小人覆盖了过来。
杨霖掉头就跑,这工夫他才抽出空来往自家阵营瞅了一眼——好嘛,那帮正人君子和几百名骑兵早就跑得连根人毛都没剩下。平日里主公叫得欢,危难时主公算老几?杨霖由此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那就是打死也不冲头阵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让房玄龄来——不对!应该让杜如晦来,那个家伙才是最坏的!
杨霖他们仨狼狈不堪的逃回大营,每个人的肩膀和后背上都或多或少的插着几根箭。不过这种弓箭抛射的杀伤力并不强,而且杀伤的主要对象是衣甲单薄的士卒,对杨霖他们这样把自己包裹成铁罐子的将领,最多也就是放点血而已。杨霖一边破口大骂房杜这帮没良心的,一边一溜烟躲进了阵尾,再也不肯露头了。
此时,受创并不严重、只是受到严重惊吓而有些情绪失控的高君雅,已经率军接近了杨霖的大营。
第七十章大不敬()
杨霖的营寨扎在了一座山口,两侧全是高崖峭壁,险峻异常。高君雅吃了一次亏哪里还敢大意?派出斥候攀上两侧山峰发现并无埋伏之后,才催动阵型缓缓前压,一直压至距离营寨不到一箭之地,却见寨墙上除了几杆随风飘动的战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高君雅沉思片刻,还是下令行动缓慢的攻城器械在后方待命,先弓弩齐发试试看。等几轮弓箭下来把寨墙射得跟刺猬似的,这才有一队队的士卒抬着撞木、举着云梯、扛着勾挠长索小心翼翼的向着寨墙靠近。
一切顺利,毫无阻拦。当勾挠抛上垛口,云梯架上墙头,撞木也开始不紧不慢的撞向那扇并不牢固的寨门时,高君雅不禁有些疑惑,莫非那个狡猾的小子摆出这么大个阵势就是为了暗算他一下,然后就落荒而逃了?
寨门很快就被撞开了,前军的士卒蜂拥而入,寨墙上也站满了右侯卫的精锐府兵,并打出了平安无事的旗号。高君雅还在疑惑不定,直到副将前来催促下令时,他还是谨慎的在营寨之外留下了三千人马作为接应,才引军进入了营寨。
寨墙之后空荡荡的一马平川、啥玩意都没有,这明明就是座假营。而且在大约一里地之外,又矗立着一座营寨,那座营寨假得有点过分了,就一道东倒西歪的寨墙,两头都没搭到山壁上,留着两道几丈宽的大窟窿,似乎在向高君雅发出挑衅——就是逗你玩,有胆子你就来呀!
高君雅虽然焦躁,却又有些狐疑。眼前明显像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那个狡猾而且无耻的小子为了逃命使出的障眼法。他回头征求唐宪的意见,谁知唐宪也是拿不定主意,正在犹豫之时,副将又赶来催促,说是前军发现几里之外有烟尘腾起,似乎贼军正在逃命。
高君雅不为所动,仍是派出斥候探查两侧山岭,之后又是几轮弓箭覆盖那道假寨墙,才令前军攻击。可怜斥候刚从大山上爬下来,累得舌头都伸得老长,如今又要再来一遍,纷纷叫苦不迭,探查得不免就有些三心二意。而前军的大部分士卒还能老老实实的爬墙的爬墙、撞门的撞门,部分机灵的干脆图省事从那道假墙的两侧绕了进去。高君雅本想制止,却见墙头又传来平安无事的旗号,便就此作罢。
过了一道假墙,前边又冒出来一道。这道墙更过分,依旧东倒西歪不说,寨门还大敞四开着,隐约能看到门后到处都是被丢弃的营帐、大车和乱七八糟的旗帜、兵器等。最显眼的就是寨墙上的一根旗杆上居然吊着一个人,远远的看不清楚面目,难道是贼军内讧、把那个姓杨的小子吊死了?
这会还没等高君雅下令,前军就乱哄哄的冲进了下座营寨。高君雅有些不快,脸色铁青的看着几个士卒爬上了寨墙,用长矛把那个被吊着的家伙从旗杆子上捅了下来。没一会儿工夫就听寨墙上传来一片惊呼之声,一个校尉模样的小军官爬上墙头,拼命摇晃着一面旗子,意思是要将军赶紧过去,有紧急情况。
高君雅满腹疑惑,下令前军停止前进,自己则带着亲兵走上城头。才一上来,高君雅就吓了一跳,只见最先攀上墙头的十几名士卒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神色惶恐、手足无措,有几个人甚至跪在了地上。而那个用长矛把旗杆上吊着的人捅下来的士卒,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抖若筛糠,裤裆底下湿漉漉,一看就是吓尿裤子了。
高君雅判断问题一定出在被吊在旗杆上的那个人身上,所以他也没有出言询问,而是用马鞭捅了捅那个俯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家伙,感觉轻飘飘的,便用脚一挑把那个人的身体翻了过来,果然是个用枯草扎成的假人。假人的身长与真人无异,外面还套着一身刷成金色的盔甲,脖子上还套这个木牌。
木牌倒扣在家人胸前,高君雅皱着眉头翻过木牌只看了一眼,竟是吓得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啥?因为木牌上写着两个字,这两个字好似一道炸雷在高君雅的头上炸响,把他炸得外焦里嫩,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这两个字就是杨广。
这个年头、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敢起这个名字吗?别说起这个名字了,别管你是世家还是寒门,只要嘴里念出这俩字、还不幸被人听到了,那就是大不敬之罪。犯了这条罪名砍脑袋那是轻的,诛九族都不过分,更何况把这个名字挂在一个假人脖子上,还把这个假人吊在旗杆子上?
虽说触犯这一天条的肯定是那个姓杨的小子,这小子本就是皇帝必斩无赦之人,死罪之上再加一条死罪也宰不了他两回,而且他的九族早就死了个精光。可倒霉就倒霉在这一出让高君雅撞上了,而且貌似他也有大不敬的嫌疑。因为这里边有个看似无解的逻辑陷阱:你要说这个假人就是皇帝那肯定是大不敬,但你要说不是,可它脖子上却挂着那么一块牌子,还被极尽的挂上了旗杆,身为臣子要是无动于衷,那还是大不敬
而且这事对于高君雅来说尤其严重,因为他不是一般的臣子,他是皇帝的家臣。皇帝用其他的臣子,有德者用其德,有才者有其才,唯有对待家臣不一样。身为家臣,有德无德、有才无才皇帝根本不关心,皇帝唯一要的就是忠心。忠心,就是高君雅之流立足官场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资本,有皇帝的信任在手,高君雅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而用忠心换取的这份信任要是夹杂着哪怕一点的瑕疵,他都随时可能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高君雅虽然没有什么政治智慧,但是保命的本能还是有的,他知道他现在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唯有将那个姓杨的小子杀掉、将他的脑袋呈给皇帝才能消除此事的影响。此前他的步步为营、谨慎小心都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现在则没必要了,就算前边是刀山火海,就算把他手下的万余士卒都拼光了,也不能让那个姓杨的跑了!
一想至此,高君雅立刻跳起来下令守在山谷外的后军立即追上大队,全军轻装急行,务必于天黑前追上敌军。
府兵不愧是训练有素,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随军的攻城器械、粮草辎重、随身的多余物事统统抛弃在了路边,士卒们只着轻甲、手持长短兵刃、背负弓箭,排成一字长蛇阵陆续开拔。可是刚转过了一座山脚,前军来报,又发现一座营寨。
高君雅跃马军前,只见前方一箭之地外与其说是矗立着一座营寨,不如说是一道木栅墙。木栅墙高不过一丈,上面挂满了一块块厚重的木板,后面则站立着数千名布衣大汉,一个个赤手空拳的,队列排得倒是挺整齐,不知道是打得什么主意。不过高俊雅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终于追上那个姓杨的小王八蛋了!
那个姓杨他虽然只打过一次交道,却把他恨得咬牙切齿。须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