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望族-第7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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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不想得罪大哥,也不想告发三弟。
因此这会儿大哥问起来,他也只能含混糊弄过去。
赵员外冷冷道“老三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但他有几斤几两,自己也是清楚的,要不,早在听说秦二投向那边儿时候他就跑了,没准儿现在都杀回来结果了俺呢。他来找了你?”
赵二郎立时表忠心“哪能呢。大哥,俺……和老三都听你的。”
赵员外看了他一眼,“别跟老三瞎掺和。”
赵二郎连忙应是,心下松了口气。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好半晌,赵员外才开口,“老二,你跑一趟文登县。”
赵二郎摸不着头脑道“文登?”
赵员外望着承尘,眼神有些空洞,道“如今府城上下只怕都盯着魏家和俺们家,俺是动弹不得的,只有你去跑一趟。别怕,俺同你说,你去文登寻……”
魏家现在确实没什么动静。
因为魏家凡喘气儿的马基本上都被骑出去送信了。
登州离着济南府且远着呢,鲁东又多山地,便是日夜疾驰,也要三四日。这一个来回……
魏员外又不能拉起伙人来硬扛官府——且莫说那就是造反了,便是布政使也保不下他,就是不说造反那茬,满登州城的泼皮都被拉到海边儿挖沙子修海港去了,他是人儿都凑不齐的。
为今之计,能用的,唯有“拖”字诀。
装病,一干人等都装病。从庄头到庄客,消极抵抗,各种胡说八道,各种不配合清丈。
当然,这个效果极其有限。来清丈田亩的衙役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不是配合的。
魏员外觉得自己怕是要真病了,镇日躺在榻上掐着手指头算日子。
他那天从府衙出来就立刻写了信叫人送走了,三天,三天半了,该送到了吧?
那送信的是魏家家生子,几代的忠仆,极为靠谱,带着两匹马出来,日夜兼程,一路疾驰到济南府,大腿根都磨破了皮也强忍着。
布政使司衙门虽也有官宅,但因地方有限,每家宅子都不大——比起五进的大宅子而言,三进是小了点。因此基本上左右布政使、左右参政、左右参议都在外头另有私宅。
这送信人不是头次来济南府了,自然知道这点,一路到了张府,从西角门下了马。因腿上有伤,他几乎是滚下来的,强忍着剧痛挪到门前。
塞了不少银子给来应门的门房,他压低声音急声道“登州的急信,真个是要命的大事儿,烦劳快快通报张大人。”
那门房熟练的收了银子,听说是登州,不由顿了下。
这不是登州第一次送信过来了,每次都说十万火急的,但……府里始终没什么动静。可见他们的十万火急,未必是大人的十万火急。
布政使大人还未下衙。门房便只报给里头管事知道,登州又送信来。果然里头根本不重视,也不曾吩咐去请大人。
拖拖拉拉好半晌才有一位师爷出面接待了这送信人。
这师爷漫不经心问了两句,却没想到真听到了天大的事儿,登时一蹦多高,都顾不得与送信人说一声,便匆忙就跑去寻了张吉身边的首席幕僚齐师爷。
登州之前送的信,说的都是民乱未成、铺子被封的事。
对此,张吉自然很是不快,在书房里连骂蠢货。
齐师爷深以为然,魏家确实蠢了些,不过乡野之人嘛,能有多高明呢?事儿已经出了,就看他们怎么利用这事儿了。
“东翁还是写封信给阁老。再,透消息与胡御史?”齐师爷建议道。
御史胡节还在山东呢,又是刘瑾的人,这事儿于公于私都合该胡节这巡按御史出面弹劾沈瑞。
而且御史风闻奏事,虽是没实质性民乱,但是百姓因买粮聚众滋事,总是地方官安抚不利。
沈瑞又无端给所有百姓发粮——是百姓,不是灾民,这可有浪费国帑之嫌了,此外再参一本邀买民心也是可以的。
张吉这边应下,那边透气给胡节。胡节办事利落,很快就有折子上京了。张吉也就丢开手,后续登州不断过来求助,他是理也不理的。
没想到,沈瑞这小子还能玩出清丈田亩这手来!
张吉也是气得跳脚,但,他还真就阻不了。
到了他这样封疆大吏的位置,就得不住关注京中动态,揣度皇上心意了。
皇上之前查了宗室、外戚、勋贵的田亩,又派了人四处清查军屯,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瑞此举,那他娘的是迎合上意,他如何阻?!
“小觑了这小兔崽子。”张吉咬牙切齿道。
齐师爷也是好生郁闷,半晌才道“田亩之事……已不可为。倒是……可在别的上做做文章。胡御史的折子到了京里,总能搅上一二。”
张吉气恼道“便是搅起风雨来,这边沈瑞清丈田亩的事儿传进京里,必然讨得皇上欢喜,便是诸大人都恨不得生啖了他,皇上肯护着,便也扳不倒他。皇上……唉……”
这小皇帝,就这么个不管不顾的脾气,做臣子的也没奈何。
沈瑞这奸佞之辈,只知逢迎皇上!
如今这事儿,帮魏家是不可能,登州的田亩丢了便丢了吧,左不过魏家不可能蠢到白纸黑字把他张吉的名字写在契上。
只有口供,沈瑞便是弹劾他,他也可说魏家冒认官亲、招摇撞骗,一推二五六。
想到那些田亩所代表的银子,想到魏家三节两寿的孝敬,张吉也不由一阵肉疼,尤其是胡节这厮以刘瑾的名义刚刚刮了他一笔银子走。
“让魏姨娘的娘家给登州写信。”张吉黑着脸道。
魏家既已废了,那就索性把能榨出来的银子都榨出来。
让魏姨娘的娘家出面去讨银子,魏家这会儿就这一根救命稻草,必然无有不应。
银子在魏姨娘的娘家走一圈,便跟他没半分干系了,皆是“妾室娘家亲戚之间的家务事”。治家不严、内帷不修这等也弹劾不到他头上。
齐师爷点头应是,事到如今尽快把能拿的银子拿到手才是正经。
张吉负手在书房走了两圈,思量半晌,忽冷笑一声,道“小兔崽子不是有个慈航普度的心吗?好啊,便让众生皆去寻他超度。”
沈知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那各地灾民自然会闻风而动,云聚登州。
登州能有多少存粮?还建什么朱子社仓呢!
清了田亩又怎样?这个时节刚播种没多久,秧苗才寸许高呢,清了田也变不出粮食来!
当登州满坑满谷都是灾民,成千上万等吃饭的嘴大张着,看沈瑞这小兔崽子还有闲功夫清丈田亩没!
齐师爷笑赞道“东翁高明!这一个‘赈灾不利’是跑不掉的。且百姓若先前不曾粮领还则罢了,这人心总是不足,先前领了,灾民来了,就没了他们的份儿了,只怕……还是要闹将起来。”
他眼神闪动,“这次若生‘民乱’,不知道还能否顺利压下去。”
张吉嘴角一抹冷笑,道“那就看他的手段了。他旧日在京中也以善赈灾扬名。到了山东越发进益了,剿匪也在行了。那便,拭目以待吧。”
。
第657章 田月桑时(五)()
四月间日头见长,未到卯初,天边儿已隐隐透出光亮来。
老年人觉轻,老吴叔已是醒了多时了,眯缝着眼睛盯了半晌窗户纸,只等着天明再起身。
忽然一声高亢的鸡鸣穿透晨雾直冲云霄,而后,鸡鸣此起彼伏,又有呱噪的鸭鸣夹杂其中,一时间乱纷纷,虽是吵闹,却也显出勃勃生机。
老吴叔愣怔半晌,缓缓无声笑了起来,有多久没听到这动静了?这才有点儿过日子的样子!
早先因着住在黑水河边儿上,他们这片儿养鸡养鸭的人家甚多。可这二年闹饥荒,人尚且吃不饱,哪里还有余粮养这些畜生?家禽不是被卖便是被吃,已足有一年时间清晨没有这般热闹了。
如今,可算是太平了。多亏来了这位新知府!老吴叔心下感慨,如今的他,也开始说起新知府好来了。
那一日,他在小金哥的帮助下顺利买到了粮食,第二天便根本没往粮铺前凑合,还是街坊跑来同他说可以凭户帖去领粮,他才知道街面上险些乱起来的那些事。
果然走到饷仓这一路,到处都有衙役和卫所兵卒巡逻,他也不由心里犯嘀咕。
不过到了饷仓领粮却是格外顺利,大家规规矩矩排着队,没人敢争抢,前前后后四五个作笔录的书吏,有的查验户帖、发竹牌子,有的问了他里丁口情况、家中营生。
虽问的细,可记的也快,并没耽搁多少功夫。
粮是按照户帖上有的丁口发的,就连他在外行商的儿子也有一份口粮给了他。
虽然粮食发的不多,役吏们也都郑重说了这是“暂时性贴补”,不会一直都有,可依旧让人心里踏实起来。
很快街面上陆续有粮店解封了,粮价也落了回来,便是集市上的菜蔬肉蛋也便宜了许多。大家不再抢粮屯粮,先前一直笼罩府城的缺粮恐慌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几日,衙门开始在各街张贴告示,说是乡下建朱子社仓,城里也一样会建。城中百姓也是一般自愿捐粟入社,以籴本区分上中下等级。
乡下是出借种子、耕牛等,秋收时还粮食,城里则是出借家禽。
百姓凭等级租借若干家禽去养,租赁期间无论是家禽产的蛋还是孵出的幼崽养大,都归百姓自己所有,待到收秋税时,只需还回所借数目的家禽和少量的租金即可。
若遇天灾或鸡瘟等疫病,下中户免还,上户低息偿还。
此外社仓还表示会陆续有其他租赁项目,比如,纺车租借、石磨租借、牲口租借等等
当然,社仓内部的粮食也是同样可对入社的百姓低息借贷的,同样的春夏借,秋收还。
等秋收时粮食价格肯定会走低,这所谓的利息几乎等同于没有,对底层百姓是绝对有利的。
官府依照先前领粮登记的百姓情况,以街巷划分了若干社,社正社副先由府衙小吏暂代,日后再由百姓推举人选。
城中百姓早就听闻乡下朱子社仓种种好处,如今城里也有了社仓,且几乎是白给家禽一样,百姓大喜过望,纷纷积极要求登记入社,领养家禽。
这才有了日日鸡鸣,分外热闹。
老吴叔家这片昨天才登记到的。
他家虽入了社,却并没有领养家禽,吴婶子可把后院的菜地当眼珠子看,生怕鸡鸭祸害了菜地,不光自己不养,平时还要紧关着后院门,生怕邻居家的鸡溜达过来啄坏了她的菜。
城里的菜也半点儿不便宜的,送去集上,并不比卖鸡子儿差呢。
他们之所以入社,是因吴婶子盼着早日能赁来织机。
她儿子跟着个行商在外头跑买卖,儿媳带着孙子在家,又是两张吃饭的嘴。
年轻媳妇子不好出来看店,只能在家做点零活儿。若是能织些布,总归也是贴补。
只是官府说还没有那么多纺车,因此暂时不对外租赁。
官府又顺势推了个什么木匠学堂出来,招收会些木工手艺的百姓,目前在赶工做纺车零件,不收束脩,还管一顿饭,还给按件给一定工钱,已是有不少人报名了。
吴婶子是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