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千秋-第5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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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越千秋微微一顿,随即加重了语气道:“萧敬先,我至少比其他人要更加了解你,你其实根本不相信人,你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对于这种戳心窝子的言词,萧敬先面色微微一沉,随即若无其事地反问道:“那你呢?小千秋,你看似有亲人,有朋友,可你真能信得过这些人?真能把自己的秘密和想法和他们分享,真能把生死托付给他们?”
“我当然可以!”越千秋不假思索地答道,哪怕他心里知道,自己最重要的那个秘密除外,那是无论再重要的人也不能吐露的,可并不妨碍他对萧敬先说大话。秘密不能说,但他确实有可以托付生死的亲朋好友!
他硬梆梆地把萧敬先堵了回去:“正因为我有生死相托的同伴,所以我才比你更有底气!”
在这日落时分渐渐冷清下来的街头,两个人四目对视,言词针锋相对,声音却收束在很小的一个范围之内,路过的人就算看到,也只会认为是一般的吵架。可身处这对峙之中的两人,却因为这嘴上的争执而点燃了无名火,越千秋甚至不自觉地捏紧了右拳,隐隐有些战意。
当初萧敬先在北燕曾经故意遇刺受伤,以此来制造金蝉脱壳的机会,他曾经几次三番见过其动手时的凌厉,可自己却没有领教过。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萧敬先要翻脸,那么不妨痛痛快快放手打一次,就算他输了也不要紧,至少能知道和这个妖孽之间的差距!
然而,就在他眼看萧敬先那气势同样一点一点提了起来,眼看一场争斗一触即发时,那双灿若晨星的眼睛却倏忽间敛去了光芒,变得一如寻常人一般黯淡沉郁。知道这场架多半是打不起来了,越千秋不禁有些懊恼。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萧敬先就这么能忍?
“小千秋,你要逼我动手的话,这霸州城不是个好地方。而且,眼下你师父不在,你影叔也不在,小猴子和庆丰年接替你的职务看好太子都来不及,不会来帮你,刘静玄正忙他自己的大事,顾不上你,霁月正忙着盯刘静玄,你要是真有个好歹,呼救都来不及。”
萧敬先见越千秋倏然色变,他就淡淡地说:“我这个人不会陪人对练,只会杀人术,所以真的打起来,我不确定能留手,也许你还没试探出什么就死了。更何况,你连陌刀都没带,确定凭那比霁月还差一大截的小擒拿手能和我周旋?”
被人连续揭短,越千秋只恨得牙痒痒的,心里忍不住想周霁月为什么在盯刘静玄。然而,他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清醒认识敌我差距,该认怂时就认怂。因此,面对此时那个虽说收敛了周身气势,可看上去却更让人捉摸不透的萧敬先,他最终的选择是扭头就走。
尽管卖了背后的大空门给对方,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直到已经走出去二三十步远,这才头也不回地说道:“是我把你从北燕带回来的,虽说我不像那个死心眼的小胖子心心念念把你当成舅舅,可也至少当你是曾经同舟共济的朋友。我不想把你当敌人,希望你也是。”
见越千秋说完就快步离去,而这白日间走过时曾经有不少摊贩的小街,此时此刻已经变得寂寥冷清,萧敬先这才露出了一丝谈不上愉快的笑意。
“虽说我未必是你和那个小胖子的亲舅舅,可到底货真价实相处过这么久,还不至于那么心狠手辣。千秋,你这个人成不了枭雄,因为你心太软了!”
喃喃自语了几句后,他突然抬起头来,稍稍提高了几分声音:“刘静玄刘将军,你应该在吧?你约我来此,又在暗地里听了这么久我和千秋说话,有意思吗?”
见四周围没有任何回音,对方赫然避而不见,萧敬先冷冷一笑,竟是再也不出一言,直接重重一甩袖子负手离去。
直到他足足已经离开许久,这条街巷一处私宅的房门方才被人拉开,紧跟着,一身便服的刘静玄显出了身形。看了一眼萧敬先和越千秋离开时那截然相反的方向,他不禁皱了皱眉。
他回头对院子里的人微微一颔首,继而拉上了黑色披风上的兜帽,随即迅速消失在了昏暗的天色之中。而他出来的那两扇门很快便再次合上,严丝合缝,竟是连一条窥伺的缝隙都找不到,显然,门后钉上了封条。在院子里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消失后,小街又再次安静下来。
不过须臾,天空中竟是飘来了一片乌云,紧跟着,豆大的雨点子砸落了下来,不一会儿,原本满是浮灰的地上便泥泞不堪。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更快,须臾便已经雨收云散,只是天色却更加昏暗了。泥泞的地上,却有一个中年人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走在小街上,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那么精准,黑布面子不见沾湿,白边更是不见半点污泥,在这突然骤雨的天气里,这一幕显得尤其诡异。
如果是越千秋看到这一幕,必定会想起多年前那一幕,那一次,最重视体态仪表的追风谷高手徐浩惨败在武德司早有准备的伏兵之手——当然,非战之罪,而是束手束脚不敢战。如今多年过去,曾经那位风姿秀挺的徐老师已经两鬓霜白,却反而更添了几分儒雅。
作为如今当朝首相家中几位老爷太太也要敬称一声老师的存在,徐浩也没少趁机恶补自己早些年喜武厌文而亏空的根基,现如今的他腹有诗书气自华,比当年那种刻意显摆更多了几分从容。因此,当他到之前刘静玄离开的门头轻轻叩门时,竟很像错过宿头的饱学书生。
咚咚咚的三声轻响后又是三声,三声之后再是三声,仿佛只要里头的人不出来应门,徐浩这敲门就会永无止境。在他这样锲而不舍的努力之下,两扇漆黑的大门终于被人拉开,而同时在他面前闪亮的,还有一道犹如闪电一般迅疾的刀光。
而在这雷霆一刀面前,徐浩不闪不避,只是声音沉稳地说道:“康尚宫手下留情!”
果然,那把雪亮的弯刀就在他的鼻尖前不到一寸处稳稳当当停住了。尽管后背已经有些出汗,但徐浩脸上还是那种云淡风轻的镇定表情,甚至还动了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如果越千秋在这里,当然能看出他是死撑,奈何他面前的康乐毕竟对他并不熟悉。而且骤然间被叫破身份,她在恼羞成怒之外,还受到了几分震慑,因此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稳定了呼吸,冷冷问道:“你是谁?谁叫你来的?”
哪怕那把明晃晃的弯刀依旧指着鼻尖,对面这黑衣女子连手腕都没动一下,但徐浩还是不慌不忙地说:“在下是奉越老相爷之命来见康尚宫的。”
越老相爷四个字一出,康乐刚刚一直都相当平稳的手终于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她直接垂下了持刀的右手,冷冷说道:“看来是刘静玄把我在霸州的消息上奏了南吴朝廷?”
徐浩打了个哈哈道:“刘将军毕竟是大吴官员,如此大的事情,怎能隐瞒不报?”
康乐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爽快地承认,沉下脸待要发怒,却想到眼下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当下只能硬生生按捺下怒气,可说出来的话不免有些冲动:“怪不得越千秋那样刁滑,原来是因为那样的爷爷教出来的!”
“康尚宫这话我一定转告越老相爷,他一定会当成最好的褒奖。”徐浩却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容可掬,“越老相爷说,康尚宫既是代表北燕皇帝过来,何必窝在这种民居之中?既然你曾经见过九公子,如今堂堂正正去见太子殿下,看看能否释疑,这岂不是更好?”
康乐刚刚再见刘静玄,不但是为了让刘静玄约萧敬先到此来让她远远窥探一下,也是为了逼迫刘静玄让自己见一见那位大吴太子。然而,刘静玄没答应,如今徐浩竟是直接提出了这样让她难以置信的条件,她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足足好一会儿,她才再次恢复了一贯冷淡的模样:“为什么?”
面对这个再次被越老太爷料中的问题,徐浩心中苦笑那老狐狸简直神了,嘴里却诚恳地说:“越老相爷说,康尚宫要见晋王,那自然是应当的。晋王若要回去,有康尚宫相伴,不论办什么事,都能更妥当。而康尚宫若是要做什么事,有晋王相助,自然也是如虎添翼。可是,你既然更想见太子殿下,若是不让你如愿以偿,只怕你什么法子都会用出来,那又何苦?”
“再说,太子殿下心中也一直有个结,大家彼此见一见,有些心结就能放下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 见太子()
然而,无论徐浩还是康乐,在这昏暗的天色中全都没有注意到,在距离此地足足两百步开外的一处民宅房顶,一个身材挺拔,手上搭着一件油衣的青年正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见面的一幕。
无论是之前萧敬先和越千秋的对峙,刘静玄的离开,还是此时徐浩和康乐的会面,全都收入眼中,也正因为如此,周霁月觉得自己有点头痛。
因为萧敬先的话,她方才会试图在刘静玄出门时盯一盯,可她到底知道刘静玄并不是那么容易盯住的,于是在远远蹑在后面,发现人进入这座宅子之后,她就选择了这个制高点。
可她哪里知道会接下来看到这么复杂的情形!
徐浩不是被越千秋留在金陵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个先后和刘静玄以及徐浩见面的黑衣女子是谁?刚刚那一刀的轨迹,她远远看着都觉得心悸,那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她忍不住伸手去揉太阳穴时,却只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冷淡如冰的声音:“能选这样一个好地方,甚至连刘静玄都没发觉,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白莲宗宗主。”
周霁月只觉得尾椎骨一股寒意猛然炸起,整个人甚至下意识地就要弹起来。然而,当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时,她不禁颓然放弃了反击,随之才意识到来者是谁。她苦笑一声,又无奈又沮丧地说:“影叔,千秋找你很久了,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越影松开手,上前一步和周霁月并肩,侧脸上照旧和平日一般毫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却能从那漠然之中看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显然,他这会儿的心情很不错。
“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贰,丢下大队车马微服出行,若是没有几个可靠的人跟着,皇上也放心不下。所以不止我来了,还有几个皇上信得过的侍卫一路暗中跟随。”越影解释了几句,见徐浩已经离开了康乐临时暂住的宅院,而那两扇黑漆大门已经关上,他这才侧过头。
“那是北燕皇帝最信赖的心腹之一,尚宫康乐,千秋曾经见过他。既然徐浩已经去见了她,她一会儿必会出门去太守府求见。你回去之后在太守府门口等一等,带她去见太子殿下。”越影顿了一顿,随即补充道,“这件事是老太爷报给皇上,皇上同意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尽管随着小胖子被册封为太子,他的身世疑云已经不再有人敢胡乱传言,可背地里总有人会嘀嘀咕咕,多思多虑的绝不单单只有一个小胖子。而周霁月正好就是最早听说那封信的的人。因为是越千秋一字不漏复述给她听的,再加上那位嘉王府长史公然发难时就把小胖子和越千秋放在一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