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逐鹿-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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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天亮了,太阳悬空而挂,始新县衙的大鼓轰然响了起来,天师道中人在始新县大街小巷中奔走相告;
日上三竿前,所有人都到县衙集合,天师仙官要分发仙丹,凡不去集合者,发现后处死。
始新县衙直接临街而建,天师中人在门口搭起一座木台,从方田两府搬来桌案,案上摆有数个大玉盒,玉盒外表宝气绚烂,其中一个玉盒敞开一半,从盒中飘出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孙召聪一身崭新黄色道袍,头顶纱制道冠,腰坠玉佩,居木台正中而坐。
始新县人口数千,全部被驱赶到县衙前的大街上,冬日艳丽刺眼,从高空轻轻抛洒下来,百姓们脸色各异,有人惊恐、有人茫然、有人木讷,还有孩童低低的哭泣声。
一阵风吹来,木台边旗杆上的布旗迎风飘扬,孙召聪竹竿般站立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喊话:
“乡亲们,静一静,今年天上月亮屡屡侵犯牵牛星,这是为嘛?它主晋国将有大灾难发生,天上神灵将要降罪人间,想化解灾难,只有加入天师道!”
台下的百姓一脸茫然,一脸冷漠,一脸懵懂,仍是没有一个人说话,孙召聪心中发慌,感觉自己这戏演不下去,他硬撑着说下去。
“加入天师道,才能进入天师仙界,才能长生不老,这玉盒中的是仙丹,一会每人上前领一粒。。。。。。”
台下一片寂静无声,没有一人上前领取仙丹,“哇”一声,木台前一个男童突然大声啼哭起来,其他孩童仿佛受到感染,一起放声大哭,一时间哭声四起。
孙召聪身影一晃,跃下台去,伸手将台前男童抢了过去,晃身又蹿回木台,数名天师道人挥舞兵刃,将骚乱的人群驱赶回去,见孙召聪动手抢走孩子,人群中所有母亲伸手将各自孩子嘴巴捂上。
“乡亲们看好,下面本将喂这孩子服一粒仙丹,他便会马上不哭。”
孙召聪一边将一粒丹药喂入男孩的口中,一边暗暗凝集灵力贯入男童胸腹,男童胸腹间呼吸不畅,顿时停住不哭,咽下丹药后张大嘴努力吸气,逐渐安静下来。
“乡亲们,孩子不哭了吧?这就是天师仙丹的好处,都来尝一尝吧。。。。。。”
台下人群都是普通百姓,远远看见男孩瞬间不哭,有人便上前索要丹药,孙召聪暗自松了一口气,使了眼色,木台两边的天师中人开始引导人群,发放丹药。
“微末伎俩,愚弄乡众,天师道数百年声誉必毁于尔等宵小之手!”一声讥讽声从台下传上来,字字吐音清楚,径直钻入孙召聪耳中。
孙召聪顿时想起在彭城时,刘敬宣也是这般讥讽他,正待恼怒叫骂,忽然醒悟,刘敬宣是北地口音,而台前人口音是江南软语,口气中除了讥讽,还含有责备之意。
“什么人胆敢污蔑本将,敢站出来说话嘛?”
阳光下人影一闪,木台上多了一名灰衣青年,神情忧郁冷漠,傲然道:“甘派为了人数优势,竟不择手段召纳道众,可悲、可悲!”
“你是苦派的,那郡祭酒门下?”
“在下原是甘派,如今已自动退教,和米教无关。”
“你?”孙召聪一时想不起这灰袍男子是那家祭酒门下,不过既然同是甘派中人,倒不便动粗:“既然是一家人,你怎么折本将军的台?”
“只是看不惯你而已。”
“既然是甘派中人,你应当知道,本派从杜师祖那一代起,便一直这般开设天师道场授丹收人,本将军何错之有?”孙召聪带人进城后,到至今仍没纵兵抢掠,方氏府中的事儿,全是在黑暗进行,无人知晓。
灰衣青年一愣,脸上顿时一片冷漠,显然不懂如何和孙召聪胡搅蛮缠。
“哈哈。。。。。。”一阵雷一般的笑声在台下响起,台前人群蓦然向两边一分,一名黑衣大汉昂首挺胸直扑木台。
“道友停步。”台前两名天师道修士一声冷喝,从两侧出手直向黑衣大汉肩头抓去。
“噗”一声,两修一抓犹如抓到一块坚硬的岩石上,浑然无处着力,黑衣大汉恍若不觉,从台上一个大跨步,径直迈到木台上。
“出了药杞山,道长一直说有人远远跟踪,原来是你小子。”
孙召聪见两人在木台上一东一西,竟未将自己这个将军放在眼中,登时怒了:“二位是什么人,扰乱天师派丹,不怕天师降罪吗?”
“降你娘的蛋,你不认识俺了?”黑衣大汉歪头看看孙召聪。
孙召聪抓耳挠腮想了想,仍没想起来黑大汉是谁,只得说:“道友到底是谁?”
“多年前在秦岭,你把俺老牛烤的野猪肉吃的连骨头也不剩,今日竟翻脸不认人了啊?”
数年前,两人曾在秦岭偶遇,孙召聪眼中只有秀色可餐的卫子怡,对五大三粗的阳大牛连一眼都没舍得多看,经阳大牛一翻旧帐,感觉依稀好似相识。
可是阳大牛太不会说话了,当着一县百姓的面,当着上千鬼卒的面,如此直白出言逼问猪肉骨头,大失自己天师大将军的脸面,便将瘦长脸一沉,直接装作不认识阳大牛。
“那蹦出来的黑粗流民,竟想跟本将军套交情,再不滚,本将可要生气了。”
“不认识俺了?”阳大牛一声怒吼,揸开五指向孙召聪衣领抓去。
一百九十九节 天师人()
孙召聪早有防备,出掌一格一带,一脚飞起踢向阳大牛小腿,普通修士这一脚若踢实了,必然踢断腿骨,“嘭”一声,孙召聪只感觉一脚踢在铁板上,痛的“哎呀”一声蹲了下去。
“先将俺烤的野猪肉摔出来,看你认不认得俺老牛。”阳大牛挟掌揪住孙召聪衣领,一振臂,将孙召聪远远抛下台去。
“认只老牛,认识老牛。”孙召聪在半空中大喝,只是被阳大牛一抓后浑身酸麻,一时动弹不得,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吃屎,四周天师修士一片惊呼,各种法器兵刃纷纷离手,直向阳大牛袭去。
“且慢动手!”
艳阳下,一条人影似一抹青烟般掠来,在半空中接下孙召聪,一道灿烂的太极图飞出,将天师众人袭来的诸般兵刃法器一一撞飞,随后将孙召聪抛立台中。
“阳道友,今日伤了孙召聪,日后孙师君处怕是不好交待。”
孙召聪刚到鬼门关瞬间又返回阳世,晃晃脑袋看清面前说话之人,暴鱼眼顿时一片恭敬神色,作揖道:
“小将孙召聪见过高道长,先前有眼不识泰山,莫怪莫怪。”
“呸。”阳大牛怪眼一翻,吐了孙召聪一口,愤愤然跳下台去,孙召聪有些尴尬,说道:“小将奉师君之命,来这始新县吸纳教众,一时没认出阳道友,他生气了。”
“阳道友生性暴燥,孙道友莫要当真。”
孙召聪知道高恩华和孙恩和传功长老等人交情不错,当下重新施礼,问道:“不知道长此来始新县何事?想来定然不是看小将来的。”
高恩华看看傲立木台边的灰衣青年,悠悠一笑,一抹温暖的笑意在嘴角间缱綣闪现,竖掌还礼。
“请孙道友转禀贵教师君,高恩华有事求见。”
“好,师君正在新安郡城外扎营,道长随小将一起前去吧。”
新安郡城外地势一马平坡,大大小小的各式帐蓬林立,最大的一座牛皮大帐中,天师道师君孙恩席地而坐,面色虽略有沧桑,但犹显儒雅不凡,执事长老孙大眼,执法长老等数位长老环列两边。
“高道友远道而来,本君原应盛情款待,但因目前战况紧迫,仅以薄茶相迎,休要见怪。”
高恩华笑道:“同为道门中人,有茶喝便已极好,何况天师道庇佑云渺宫道友的安全,贫道不胜感激。”
“感谢的话不必说。”孙恩微微一笑,说:“本君想与道长商量件事情。”
“请师君明示。”
“本教如今已尽占江南半壁江山,下一步再拿下会稽郡,京口等要地,到时兵锋直取建康。”孙恩正色道:“高道友与云渺宫诸修何不加入本教?日后共换朝服,分土封侯。”
高恩华来新安郡前,已预料孙恩会邀请众修加入天师道,但他此时感觉天师道近来行事过于急于求成,在一些事情上,算得上行为残暴,绝无半分道教的淡泊无争,内心最深处,厌恶恐惧多于喜欢向往。
“多谢师君美意,只是云渺宫多是女修,小道一来不一定能做了她们的主,二来一群女修身在军中多有不便。”高恩华话锋一转,说:“且容小道将她们带回药杞山休养调治,伤好再一起商量定夺。”
“如此也好。”孙恩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道:“只是本教目前攻势如潮,在年关前后便能兵围建康,到时教中居功者甚众,高道友等若来晚一步,可不一定分上一杯羹。”
传功长老立刻站起来和稀泥:“高道友艳福不浅,云渺宫大大小小四百余口女修日日守在身边,若换了老夫,也绝不来本教中吃苦。”
一句话,瞬间全帐爆笑,气氛顿时欢乐起来。
孙恩仍然邀请道:“本教眼下急需高道友这般医术圣手,云渺宫的女修们若来本教,女修们心细,倒正好可以帮忙医伤。”
高恩华心中一动,暗想桓少一直对药杞山虎视眈眈,先不能将话说死,便说:“师君的盛情小道铭记,如今云容和云珊们刚和卫氏双姝见面,且让她们欢聚数日,然后再做打算,若她们肯来,小道有一不情之请。”
孙恩见高恩华扫了传功长老几眼,便笑道:“本君知道,高道友和传功长老熟,一定是想加入苦派?”
“正是如此。”
传功长老笑道:“这个老夫需想想,苦派戒律首先要求不近女色,这数百名女修可不好办。。。。。。”
中心牛皮大帐蓬西边,一片小树林中,云渺宫众女修在外围四周警戒,中间传出一片女子低低哭泣声。
云渺宫一战,地痴大战大殿守护凤灵,一直未功,最后请出被阿呆击伤的天痴联手破阵,千机夫人和云渺宫几名师叔和双痴力斗半日,在最危急的关头,阴殿主突然现身偷袭,千机夫人和数名师叔选择和天地宗主天痴自爆。
云容、云珊带来的女修大多道法高深,全能御器而行,因此一路上受到桓少部下连续追杀,数场恶斗下来,大部分身上均披红挂彩,还能一路逃到江南。
卫子姬道:“天痴死了嘛?”
“被地痴抢走,生死不明。”云容答道,众女修一时静了下来,树林中一片悲伤的情绪。
卫子怡道:“师尊可有话留下来?”
云容道:“宫主有令,桓氏一族未灭时,一不得在青城山重建云渺宫,二不得替她报仇。”
“不行。”卫子姬狠狠道:“这个仇必须报!”
卫子怡道:“师尊本意应是如今敌强我弱,如果冒然出手报仇,担心师姐妹们出现更多伤亡。”
“云渺宫秘籍与树灵的种子,小妹也奉命带下山来,请两位师姐处置。”云容道。
卫子怡道:“宫中那么多姐妹,只走脱这一百余名么?”
“大殿被攻破之时,宫中一片混乱,依师尊事先的安派,师姐妹们分几路逃遁,白师姐带走一小股人,别院散修也应走了一伙人,散者不计其数。”
“其余的全部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