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极大明-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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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结果,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本以为见他的人好歹应该是陆准本人,但进了签押房,孙桥却发现,只有冯谦一个人在屋内,这仿佛意味着陆准连旁听都懒得了。不过,孙桥心中还是有些小小的侥幸的。会不会这件事情其实只是冯谦知道而已,如果陆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话,那他大概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他转着小脑筋,暗地里飞快的打着小算盘的时候,冯谦已经从案牍中抬起了头来。略抬了抬手,指着桌子前方的一把椅子,让道:“孙先生,不必拘束,请坐吧。”
孙桥在椅子上坐下,同样回以笑容,对冯谦道:“冯先生操劳事务,即便是过年也难得休息,真是令我辈敬佩不已。只是不知道,您这个时候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要紧倒是没有多要紧,只不过是有些问题弄不明白,所以,才找你来稍加询问罢了。”冯谦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那本账册,向孙桥眼前一推,“说来惭愧的很,古之六艺,曰:礼乐射御书数,除礼、乐、书三项,冯某还算稍有所得之外,其余均是一团浆糊,于算数一道,更是一窍不通。这账目也是府上新请来的账房跟我提起,说是稍有些小问题,所以,冯某便自作主张,请你来问上一问,不知道,冯先生对此有何见教吗?”
说了一大圈,还不是账目出了错的问题吗?
孙桥其实更多的还是埋怨自己,他哪怕稍加掩饰,用现代那种先进的做账技巧,都绝不会轻易被一窍不通的古人给看出问题。偏偏他临近年关也犯了懒,再加上明知道陆准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所以也就大着胆子这么作了一番。结果现在好了,算是把自己坑死了。
不过好在,听冯谦的意思,他大概还没有把事情告诉给陆准知道,所以,两人之间应该还有他转圜的余地。
孙桥如是开解着自己,故作镇定的对冯谦解释道:“冯先生容禀,这账目当初我亲手交给三爷过目的。三爷当时看过了,也问起了我这样的事情,我当时就给三爷做了解释。这账目上确实是有亏空、出入,但实际上,每一文钱,在我脑子里都是很清楚的。有一些是用来补足孝陵卫的军饷,有一些是用于各个店面的维持费用,还有一些是储备起来以备万一的。孙某敢发誓,每一文钱,孙某都是花在了该花的地方,绝没有瞒骗三爷,更没有中饱私囊过,还请冯先生明察!”
孙桥自以为自己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些,就能够在冯谦这里蒙混过去。因为那些关于亏空、出入的话他是不怕冯谦去跟陆准核实的,陆准没有仔细看过账,也不知道亏空的问题,也就不可能特意问过他,但他却特意跟陆准交代过,说是有这么几笔钱,都是怎么花的,所以才少了,只不过当时陆准根本就不肯听他仔细说。
当然,他这也属于是偷换概念。冯谦问他是账面上亏空的问题,他即便说出孝陵卫的一份,陆准的一份,他孙桥也有一份,店面、伙计还有一份,另外还要有储备金等等,就算如此把钱分出花来,也解释不出账面上的窟窿。
因为这是他交给陆准的总账,按理说,每一文钱的出处,去向,他都必须在账面上标注清楚的。他说的在账面上找不到,这是失职。可如果冯谦铁了心的要查,把这些全都重新算进去,那他可就惨了。因为他自己清楚,那账目根本不可能对的上!
所以他刚刚才要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好让冯谦相信他的话,放弃对这个问题的追逐。而只要冯谦不抓着不放,以孙桥以陆准的了解,他对待公文那么懒散的性格,大概要下辈子才能发现这笔亏空了。
“这样啊”冯谦和善的笑了笑,手拿起桌面上的盖碗,轻轻揭开盖子,慢条斯理的撇着茶水上面的浮沫,对孙桥问道,“孙先生真的确定要这样回答我吗?我倒是劝你,有些话,还是想好了再回答,免得自误,会后悔莫及的。”
孙桥不能确定冯谦到底知道什么,又或者说成他不知道什么,所以有很多事情,她都不太好直接表明态度,亮出底牌。本着说多错多,不说不错的态度,他决定就这么沉默着装蘑菇了,绝不先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冯谦都将一杯茶都慢条斯理的品完了,却依旧迟迟的没有听到孙桥说话,不禁摇头道:“看起来,你是不打算主动说喽?孙桥,其实我挺不理解你的,等你来的那段时间,我派人去取了你前几次交过来的账目,也摆脱曹先生大略的看了看,结论是起码表面上是没什么出入。但这一次为什么你就非要搞出这样的事情来呢?我很难理解你的意思。”
孙桥依旧沉默着,不肯说什么。
冯谦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他站起身来,绕到孙桥身后,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对对方说道:“孙桥啊,其实我也能猜得到你为什么不肯说出实情,你该不会是觉得,这件事情是我冯谦一意为之的吧?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这件事情三爷不知道,你就可以混过去?不用再做梦了!是三爷让我来听听你怎么说的!你这个样子以沉默对抗,我可没法交差啊!”
在听到是陆准的意思的时候,孙桥的身体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对强者的恐惧,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冯谦就算再生气,应该也不会暴起伤人,但陆准可不顾及,一时恼怒,可说不定干出什么来。想要把他孙桥搓圆捏扁,那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见他有所动容,冯谦继续说道:“我其实是想让你直接跟他说的,但他把你推给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孙桥忍不住跟着他的思路反问道。
“这就意味着,如果你的回答让我不满意的话,你可就连最后在三爷面前陈述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冯谦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让人觉得很冷,“你不用怀疑什么,以你对我,对三爷的了解,你就应该知道,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孙桥,你是个聪明人,他之所以把你推给我闻讯,你不会也以为,他就是单纯的懒吧?”
“”孙桥没有说几句话,但却没来由的觉得嗓子发干,开口的时候,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声带是发抖的,声音更是沙哑的,“小的明白,那不是懒,是是信任”
即便再不想承认,但孙桥也必须承认。他曾经很想取代冯谦的位子,最终却宣告失败。哪怕是对方离开陆准的日子里,影响力却依旧大的让他无法直面,更使得他始终无法走到陆准的核心圈子里去。
虽然冯谦当面跟陆准开玩笑,说他越来越懒,说自己只有劳心的命。但实际上,冯谦对于陆准这样的决定也是很清楚的。
陆准之所以不亲自问孙桥,而是直接把孙桥推给了冯谦去问,就是把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交给了冯谦。如果冯谦觉得孙桥真的有问题,那随时可以雷霆手段处置,陆准最多只会在事后证明冯谦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于他的授意,而绝对不会阻拦他。亲疏之别,高下立判。
陆准相信冯谦不会骗自己,也不会害自己,更不会在查无实据的情况下,随随便便的排除异己。而这份信任,真的让孙桥很嫉妒,却又完全是无可奈何的。
见孙桥低下头,是认栽了的模样,冯谦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他做回自己的位子,目光直视着孙桥,说道:“其实,这件事情不是不可以轻易解决。哪怕这本账上漏洞百出,但只要我跟三爷说一声无所谓,他就会放过不管。不过,想让我帮你,是要付出代价的。”
孙桥听罢皱了皱眉头,随后嗤笑道:“我本以为你对三爷有多忠诚,搞了半天,也是个拉帮结派的,怎么?你要我加入你的阵营?”
“不,你误会了!”冯谦摇头道,“怀疑是上位者必然具备的性格,随地位升高而应运而生,是本能,任何人都无法免俗。而我之所以完全不被怀疑,则正是因为我不拉帮,不结派,完全没有自己的党羽。你也可以看到,在孝陵卫,离开三爷我其实什么都不是,我的人缘并不好。你贪,可以,没关系,逐利是人之常情。些许的寡人之疾也是无所谓的,你那四房姨太太我也没有兴趣一一认识。但是有一点,你得记住,给三爷办事,首要的一点就是忠心。有这个,就什么都可以原谅;没有这个,你就是再有能耐,我也得不惜代价的除掉你。否则,能耐越大,祸害就越大。好了,还是说正题吧,我要你付出的代价其实很简单,我给你面见三爷的机会,而你,要主动跟三爷说,你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大的摊子,所以才会总是出问题,求三爷给你配几个帮手。”
“分权?”
“对!”冯谦点头道,“把权力交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不能让三爷吃了暗亏!你的权力太大了,所以,必须分割。当然,在忠诚可以得到保证的前提下,我不会损害你的利益。有钱大家赚,功高也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厚赏,这是三爷一贯的御下风格。怎么样?考虑考虑?”
“我好像没得选择吧?”孙桥听到这里早就已经看开了,如果不打算现在就被冯谦处理掉的话,那低头是他唯一的选择,“我答应,当然答应!”
第291章 汇兑()
秦淮河以一水分隔两岸,却形成了别地绝无、此处仅有的一番风景。河的一边,是被称为东南文脉之源的江南贡院,而河的另一边,竟是南都城最有名气的秦楼楚馆所在地。
尽管国朝对官吏宿娼这种事情深恶痛绝,太祖皇帝曾下令裁撤国营妓院,且律令百官,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但依旧是屡禁不止。这个地方,每天晚上都可谓是‘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官吏在此畅游,学子在此结友,宿娼这种事情绝不是什么低俗的勾当,反而是一种需要争相附庸的风雅之事。
陆准从前对这些是完全没兴趣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被徐维志拉着来了几次之后,他便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一艘小舟在秦淮河上翩然而行,看着那灯影之中的佳人抚琴吹箫,或是唱首曲子什么的,实在是一种享受。
但今夜的扁舟上,却实在是无趣得很。
陆准在乌篷船的船舱里头歪坐着,满脸无奈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不速之客。这可不是他想要见的窈窕淑女,反而是个其貌未必俊美的男人。
当然,夜会男人绝非他的本意,他也没有那么特殊的爱好。之所以他只能和孙桥大眼瞪小眼,这完全是因为上了贼船。他原本可是以为孙桥和徐维志那小子一样,都是约他玩儿的,谁知道?上了船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有什么事,非得追到这儿来说?没得扫兴!”陆准很不满意,因此更是极为不想听孙桥说什么正经事情。
孙桥实际上也很无奈,他也不想追到这么个不适宜谈事情的地方来,可谁让他答应了冯谦,而冯谦又不停地催他兑现呢?
说来也怪了,从正月初六那天开始,一连十几天,陆准恨不得就住在秦淮河上了。白日宣淫,夜夜笙歌,家里头等闲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若不是孙桥被冯谦逼得急了,骗他说请他玩儿,这才将他骗上了船,否则,想要单独跟他谈点儿什么,那几乎就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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